“呵呵,不愧是偷王之王,中了我特制的‘销魂散’居然还这么快。”霍连城的声音在司空摘星的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笑意。
“霍老板,我把刀还给你。”
司空摘星眼中有光芒一闪,手臂往身后一甩,直接将‘月儿弯弯照九州’丢了出去。
他也是老江湖了,而且身为小偷,在旁门左道方面总是比别人更了解一些。那弯刀的刀柄上,应该有某种毒粉,刀柄上的檀香只是掩饰。‘销魂散’轻微碰了一点倒没什么,但随着自己催动轻功,毛孔张开,那毒药便开始渗入他体内。
他将弯刀丢出去后,身体果然松快了一些。
司空摘星运转内力压制销魂散的毒性,同时分出精力继续逃走,他在这林间七拐八绕,身法发挥到极致,将霍连城的身影远远甩开,这才在这棵松树下站住,松了口气。
“好个霍连城,武功高强,还是名门正派,居然还学下毒这种旁门手段。”司空摘星咬牙,全力运功逼毒,额头冒出氤氲气雾,他人生中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刻。要是让陆小凤知道了,怕不是要被那家伙笑话大半年。
“我这种名门正派就是要学会下毒啊,不然就给你们这些宵小可乘之机。”
然而不到十来个呼吸,霍连城就踩着月光,出现在司空摘星面前。看着司空摘星惊愕的面容,他笑容更甚。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没想到还是被我追上了。”
“我分明没留下什么痕迹,你是怎么追上的。”司空摘星瞪大眼睛:“而且你提前就知道我要来偷刀,早做了准备,你是怎么发现的?”
“那是因为……”
霍连城笑了笑,话语一转:“呵,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当然,你如果硬要追问的话,那或许是我们存在血缘关系,知子莫若父啊。”
实际是那‘销魂散’的香气很特殊,很难清洗,旁人闻不到,他这始作俑者却能循着香味追来。所以他始终不疾不徐,也不着急去追司空摘星。
至霍连城他为什么会发现司空摘星,对方的易容本领的确很高明,就算王怜花也未必比得过,他起初的确没有发现猫腻。
但陆小凤在大堂中说最后几句话时,目光向司空摘星这边望了望,意有所指。
霍连城仔细观察下,终于发现对方有少许易容的痕迹,加上他通过原著,了解到司空摘星和霍休有交易,所以隐约猜测出了对方身份呢,小小做了手埋伏。
“霍总管,霍老板,我错了。”司空摘星向霍连城作揖,忽的眼睛瞪大,一指霍连城身后:“陆小凤怎么来了?还有西门吹雪和花满楼。”
霍连城没有回头,就这么看着他,司空摘星忽然就有些尴尬了,这招骗不了对方。
“那让我看看霍老板的本事有多厉害。”司空摘星一个翻腾,向霍连城飞窜过来。双手在空中不断做出精妙的变化,掌影将霍连城笼罩。而霍连城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出现在司空摘星的左侧,手掌化作凤啄向司空摘星的脖后而来。
司空摘星变化很快,反手就要格挡,然后霍连城突然又划到他右侧,另一只手也化作凤啄,以同样的姿势打向司空摘星的另一个部位。
——凤双飞!
司空摘星瞳孔瞪大,这是天禽老人的绝学。
可这不应该是双方战斗正酣时,在关键时刻使用出来一举奠定胜负的招式吗?怎么才一交手就使出来了?!
砰!司空摘星的反应很快,用手掌截住了霍连城这一啄。只是被对方一啄后,一股锋锐的劲气透入手掌,整个手臂都在发颤,身形向左侧踉跄两步。
下一刻,霍连城身形一下又划到左边,反手又是一啄。
凤双飞。
依旧凤双飞。
这一招虽是天禽老人创出,但他那时年事已高,而这简单的一招却蕴含极其精妙的变化,会消耗许多精神,自然不可能连续使出。但霍连城偏偏能,他对这一招太熟稔了,已完全掌握。这一招再精妙,也比不过神刀斩的算尽一切变化,他自能轻松驾驭。
于是。
凤双飞。
凤双双飞。
砰!久守必失。
片刻后,司空摘星被啄中了胸口,哪怕霍连城收了力,这一击的威力也绝不容小觑,这天下第一神偷如沙袋般向后横飞,撞在了一颗大树上,闷哼声中,树叶簌簌跌落,树干亦是咔嚓一声崩断开来,然后他哇的吐出一口血来,伤势不轻。
霍连城一步步向司空摘星走过来,月也似的弯刀出现在他手中:“刀对于一个刀客来说,简直是……是一把趁手的兵器。你偷了我的刀,我是不是该还你一刀?”本来想说对性命一样重要,但想到之前对西门吹雪说过的话,他还是硬生生地换词。
司空摘星连忙摆手道:“没必要,没必要。我不过就是个小偷,从不做害人性命的事。就算偷了别人东西,最多三五天也要还回去。霍老板,你可是珠光宝气阁的大老板,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一次吧。”
“嗯,杀人倒也犯不着,可别人偷我东西,若没有一点惩罚,武林群雄若知道了,怕就要从此看轻我霍连城了。”霍连城倒并不是真想要一刀把人杀了,嘴角带起笑意:“你说怎么办,若不能让我满意,那就只能留下你身上一两件东西了?”
司空摘星眼珠一转:“其实,其实罪魁祸首是陆小凤才对。”
朋友,就是拿来出卖的啊。
……
陆小凤是个浪子,而浪子一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有车坐的时候,他绝不走路,有三两银子一天的客栈可以住,他绝不住二两九的。
天福客栈中‘天’字号的几间上房,租金正是三两银子。到过这客栈住的人,都认为这三两银子花的并不冤。宽大舒服的床,干净的被单,柔软的鹅毛枕头,还随时供应洗澡的热水。
陆小凤吃了饭,洗了热水澡,已经躺在床上了。
为了大金鹏王案,他这些日子都在奔波,身体的确很疲倦,但却实在睡不着,因为他的精神很亢奋。
陆小凤猜得到,司空摘星那猴精今天一定会行动,偷东西的本事天下绝无仅有,但霍连城也绝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说不定现在整个珠光宝气阁已闹成了一团。这两个家伙,无论谁吃瘪,陆小凤都会很高兴,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去看看热闹。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难道是花满楼?陆小凤喊了一声:“进来。”
门一推开,进来的是店小二。
“大爷,外面有人找你,就在一楼大堂内。”不知道为什么,陆小凤忽然觉得这小二的声音带着几分阴森、诡秘的味道。
“是谁?”陆小凤道。
“是珠光宝气阁的人。”店小二也似有些恐惧,瑟缩着身体:“他们抬了一具棺材来,说是要送给大爷你的。”
“棺材!?”陆小凤先是疑惑,然后心里就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他屁股下仿佛安了个弹簧,一下就跳了起来,一下就窜出了天字号房间,然后他就在大堂外看到了一具摆在客栈大堂正中的棺材,旁边还有几个穿着珠光宝气阁服饰的人。
陆小凤心急如焚,一下就掀开了棺材。
棺材中安静的躺着一具尸体,神态安详,尸体几乎完全没有伤痕,只有咽喉处有一点血迹。陆小凤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刀锋留下来的,一柄极锋利、极可怕的刀。而方今天下,剑法高手极多,真正堪称无双的刀客就只有一个霍连城了。
“陆大侠,请你节哀。”一起来送棺材的人中,有个类似领头的人说道。
“今晚这人跑来偷霍老板的刀,被霍老板发现了。你也该知道,一把刀对于刀客的重要性。在霍老板杀他前,这人说出了他名字,原来他是‘天下第一神偷’司空摘星,也不过是想和霍老板开个玩笑。但霍老板的刀已经出鞘,想要收也来不及了。”
陆小凤身体已经在颤抖,前所未有的愧疚将他冲垮,整个人几乎一下就软了下来。眼眶发红,想要哭居然都哭不出来。这件事他也根本不能去怪谁,司空摘星听了他的话去偷刀,而对一个刀客来说,杀一个偷刀贼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就像如果有人去偷西门吹雪的剑,那西门吹雪也绝对会是剑下无情。
“霍老板对这件事也愧疚得很,特地选了这口价值七百两银子的棺材来安葬天下第一神偷。”
陆小凤当然看得出,这棺材是用上乘木料打造成的。
可一个人死了,就算睡一万两银子的棺材,只怕也和被草席一裹没有两样。
“霍老板也知道你是司空摘星的朋友,所以具体要安葬在哪儿,就交由你做主了。”
陆小凤却哪里还听得这些,伏在棺材上,浑身因痛苦而颤抖,恨不得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他这人最在意的就是朋友了,而司空摘星无异是他最好的几个朋友之一。如今朋友因为他而丢掉性命,说一句心痛如绞也不为过
“拿酒来,快拿酒来。”陆小凤只想要喝酒,睡上三天三夜。
另一间的花满楼听到动静,已经走了出来。
他耳朵动了动,脸色却没有半点悲痛,反而有些古怪。
“司空摘星,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你要是能活过来,我以后再也不作弄你了……”
陆小凤终于哭出来了,痛哭流涕,鼻涕眼泪一起下来,看来甚是凄惨,拉着司空摘星的手:“你平时不是总吹嘘自己的轻功多高,偷东西的本领多么厉害么,你怎么现在……”
哭声忽然停了,陆小凤原本鼻涕眼泪齐下,这时候表情却瞬间凝滞。因为他在拉起司空摘星手腕的时候,分明感到一丝微弱的脉搏。
“我现在就感觉很饿。”
司空摘星突然睁开眼,还对陆小凤挤了挤眼睛。
陆小凤怔住,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活生生吞下几百条蚯蚓。
“你小点力,把我手都捏疼了。”司空摘星道。
陆小凤面容狰狞,果然没有去捏司空摘星的手了,而是伸手去掐他脖子。
谁知司空摘星突然凌空翻身,接着翻了七八个跟斗:“你也别怪我,你让我去偷人家东西,结果我被人抓住,还被当沙包一样打。要想让人家消气,我这个小偷,和你这个怂恿犯都跑不了。”
陆小凤愤愤道:“你这小偷就该被人戳十七八个透明窟窿。”
司空摘星叹息道:“你也别难过,刚刚你出了糗,接下来就该我了。”
他突然把自己上衣脱了,光着上身,开始翻跟头,从大堂翻到客栈外,又远远翻不见了,一边翻,还一边喊:“我是混蛋,我是猴精。”
陆小凤又怔住了。
忽然觉得好受了不少。
不过他没有发现,先前说话的那名珠光宝气阁头领,一直在打量着他,尤其是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时候。
第12章 :努力上进的上官飞燕
夜已深。
就在霍连城追赶司空摘星之际,上官飞燕身影纵掠,轻盈如一只飞燕,来到了一间精致的院落中。
“大姐。”上官飞燕推开门,屋子里有个老太婆,她弯着腰,仿佛背上压着块看不见的大石头,连腰都似被压断,在旁边还放着很大的竹篮子,用厚棉布盖住,有一角被掀开,是糖炒栗子,似刚出炉不久,还散发着淡淡香气。
“你总算来了,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计划似乎不太顺利。”老太婆道:“至少霍连城还活着,他活着,你想要接手珠光宝气阁就不太容易。”
“大姐,就只有咱们两个人,你怎么还易容成这样,多难看。”上官飞燕却没有着急回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浅啜了一口,皱眉看着那老太婆的脸。
“哼,做咱们这行的,随时都有危险。只要露出脸就有被人发现的可能,更何况我的剑法本就需要衣裳和我的脸配合。若真遇到能和我交锋的高手,他见我现在的脸,先就生出三分轻视。而我在解开易容,换上霓裳,施展剑舞,方才能让人眼花缭乱。”
老太婆哼了一声,用手敲了敲桌子:“好了,说正事。”
上官飞燕道:“事情失败了,霍休的大半财产不知道被谁卷走。当然,剩下的财产虽然也很可观,但也不是我们红鞋子能沾手的,甚至我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什么?”老太婆皱眉。
“是这样的。”上官飞燕便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霍连城。”听完事情经过,老太婆皱了皱眉,没想到那天禽门掌门,不但计谋过人,洞彻了霍休的阴谋,而且武功高得不可思议。
“大姐,咱们红鞋子里,是不是武功越高,排名也越高?”上官飞燕忽然眨了眨眼。
“和武功有关,可也不只是武功,更重要的是能力,能为组织赚多少钱。比如你这次任务就搞砸了,现在你是小八,已经是最后一个,降也降不下去。不过过些天就又有个姐妹要进入红鞋子,你要是再不努力,小八就要变成小九了。”
老太婆眸光流转,偶尔流露出的风情居然也有几分勾魂摄魄的味道:“不过你既这么说,想必是武功又有精进。”
“大姐,小心了。”上官飞燕嫣然一笑,纤白的手掌向老太婆探了过去,于空中做出复杂难明的玄妙动作,每一招都暗藏激流,无一不是厉害的杀招。
那老太婆同样探出双手,招式变化不定。四只手在方寸间交锋,刹那间就过了二三十招,但却没有一次碰撞。双方在察觉到对方招式变化后便做出相应调整。
砰!等到了第四十招后,指尖碰撞,沉闷的劲气响起。到了第五十招,那老太婆手指赫然突破上官飞燕双手的封锁,一指向她咽喉点去,却又在三寸前停下,徐徐收回手掌,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异:“你的招式和内功居然都有提升。”
上官飞燕美目流波,巧笑嫣然:“当然因为我每天都在修炼啊。”
老太婆:“……”
把事情交代完后,上官飞燕袅娜而去。老太婆看着上官飞燕的背影,露出思索之色。
这个小八加入红鞋子组织时间并不长,最擅勾引男人,心思较为浮躁,在武学方面可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距离自己上次考校她功夫也就过去两个月,这进步是不是快了一些?
上官飞燕心情很好,她当然知道武功的重要性。之所以不热衷,不过是天赋有限。这些天见霍连城大展拳脚,于是向他请教了下武学方面的问题,霍连城虽只是随口一答,话语浅显易懂,却让上官飞燕生出拨云见日、茅塞顿开的感觉。
至于内功。
她目光微微闪烁,忽然有了猜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