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用这种眼神看我,现在你的小命可还在我手中。”霍连城一只脚缓缓用力,蛇王的脸顿时变形起来,“抱歉,说错了,应该是在我的脚下。”
蛇王低低的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感觉整个脑袋仿佛随时都要被踩爆一般。人在屋檐下,他是个识时务的,却再不敢拿先前那眼神去看霍连城。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喧哗声:“六扇门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接着就有脚步声向院子的方向而来,时不时还有倒吸凉气的声音,显然也看到了外面的惨况。
蛇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有金九龄做靠山,六扇门来了反而安全。就算被投入大牢之中,稍加运作一番也能走出来。
“六扇门来洗地了?”霍连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蛇王:“看你这表情,是六扇门中有人啊。其实你可以放心,毕竟我本来也就没想要取你性命。”蛇王要是死了,也不知道这五羊城中还有没有能坑陆小凤,还能弄到王府地图的朋友。
“毕竟你现在年龄大了,我这人一向尊老爱幼。”然后他脚下随意一点,破了蛇王的丹田,让对方一身苦修数十年的功力付诸流水:“从今以后,你便安心地颐养天年吧。”
蛇王功力尽失,惨呼不绝,加上他本来的伤,直接就晕了过去。
砰!也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六扇门十余名捕快鱼贯而入,而为首之人正是金九龄,他虽然退了职位,但听到蛇王出事,还是忍不住过来看看。
金九龄看见晕厥的蛇王,脸色便是一沉,毕竟蛇王可是他算计陆小凤的重要一环,不过在察觉到对方还有气息后,总算微微松了一口气。
“金总捕,说来你们六扇门办案能力是真不行啊。绣花大盗也就算了,这条黑街可不算什么秘密,藏污纳垢,不知有多少亡命之徒,你们居然没有扫掉。还有这个蛇王,说什么是五羊城地下世界的统治者,他的存在那就是在打你们六扇门的脸啊。”
霍连城侃侃而谈,而进来的十来名捕快脸色都很黑,对方这是在明说他们能力不行。实际黑街和蛇王的存在,是他们默许的,每个月从蛇王这里的上供,他们就不知要捞到多少油水。可现在,蛇王这一伙就直接被霍连城给端了。
而且把蛇王和他手下抓进去,万一他们说了不该说的话,让不该听的人听到了怎么办?
一些和蛇王一伙合作紧密的捕快,看向霍连城的眼神已带起了几分杀意嘛,然后又看向金九龄。只要这位金老总一声令下,那他们就真有可能拔刀。
“咦,怎么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不会你们和蛇王是蛇鼠一窝,这时候想要灭口吧。”霍连城四下看了看,又拍了拍金九龄的肩膀:“哈哈,开玩笑的。毕竟金总捕你站我这么近,我一个‘凤双飞’就能把你带走,你想要杀我灭口,至少要多带些人。”
金九龄总算压制住了心中翻涌的情绪,毕竟他们这些人联手,真不是霍连城对手。
甚至包括他自己,在伤势未愈下,未必能挨得下一次凤双飞。更何况,这家伙能凤一直飞。
金九龄向亲信使了个眼色,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霍老板说笑了,蛇王和他的手下也没那么好对付,只能说霍老板武功太高了,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呵呵,我就知道金总捕你这人刚正不阿,明辨是非。”霍连城笑道:“既然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那你是不是该感谢我啊?”
金九龄勉强笑道:“霍老板想要我怎么谢?说起来,我最多不过是个辞了公职,在王府中勉强混口饭吃的寻常管家,你可是珠光宝气阁老板。”
霍连城挑了挑眉道:“金总捕可以请我去喝花酒啊”
听到霍连城这句话,那些本来有些剑拔弩张的捕快,都露出会心一笑的表情,但金九龄的笑容已经快勉强不起来了。
……
三天后,陆小凤和薛冰赶到五羊城。
在说起吃的后,薛冰说了一大堆自己听过的美食,双眼都在放光,而陆小凤却淡淡表示:“这些都算不了什么,最好吃的东西,你也许连听都没有听过。”
薛冰兴奋道:“你现在是不是就准备带我去吃?”
陆小凤道:“只要你乖乖跟着我走,我保证你有好吃的。”他要带薛冰吃的,唤作‘龙虎羹’,当然没有龙肉和虎肉,但却有蛇肉和猫肉。而作这羹最正宗的便是在黑街之中,他正好去拜访蛇王,请蛇王照顾薛冰,并且把王府的地形图弄来。
他摆出一副老马识途的样子,但等到了黑街,人顿时就傻眼了。黑街狭窄泥泞,原本两旁有各式各样的店铺,但今天所有店铺都关门了,而且他能从空气中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心中隐约就有个不妙的念头升起,这黑街莫不是被六扇门扫了。
薛冰见陆小凤脸色不对,也没有多问。
陆小凤沉思了片刻,来到了附近的一间茶楼中,将一锭银子丢给了店小二,往黑街的方向指了指:“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店小二拿着银子,心花怒放:“回客官的话,前几天六扇门捕头去了那条街一趟,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好像领头的人叫什么‘金老总’,说是六扇门的第一号人物。”
陆小凤眉头皱了皱:“金九龄,果然是他。”金九龄和蛇王都是他朋友,金九龄吃公家饭,去扫荡黑街是再正常不过了。
店小二左右瞧了瞧:“瞧客官你出手大方,我这还有个小道消息,你听是不听?”
陆小凤从来都大方得很,随手又弹出一枚碎银:“说说看。”
店小二笑得见眉不见眼,声音越发热络:“那黑街存在的时间可不短,蛇王的名声就算是我这种小人物都听过。以前为什么那些杀人放火的,一钻入黑街,官府就不去管了?那是因为蛇王他老人家手眼通天,和官府搭上了关系,江山稳坐。”
这小二挑着眉,表情丰富,但声音却压得很低,似生怕被别人听见:“但这次黑街被扫了,却是因为惹到了一个极了不得的人物。”
陆小凤道:“极了不得的人物?”
“不错,我偷听了两个来小店喝茶的捕快所说。那人似看不惯蛇王的作风,单枪匹马的杀入了黑街之中。黑街里那些小偷、打手全都被他杀了。最后这人还杀入了蛇王住的地方,那蛇王手下不知多少高手,可还是没有这人一合之敌,最后这人重伤了蛇王,蛇王本人也被后续赶来的六扇门带走。”
听到蛇王只是重伤,陆小凤稍微松了一口气,又暗自猜测是谁能一个人扫平黑街。
“对了,再送您一个消息,这消息实在不太真,您听听就是了。”店小二像是想起什么:“有人说,扫荡黑街的那位大侠,从头到尾就没有动过手。”
“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动过手。”店小二脸上也带着惊叹之色。
“据说那位大侠说一个‘倒’字,黑街上就有一人毙命。他说十个‘倒’字,就有十个人倒下。还有的时候连‘倒’字也没说,冲到他面前的人就莫名其妙的死了。小的虽然没练过武,但也看过那些江湖高手打斗,从来就没听过这么荒唐夸张的事,所以客人你听听就是了,莫当真。”
陆小凤道:“他说的声音大不大?”
店小二摇头:“小的不太清楚,不过应该不大,不然的话,那附近几条街巷就都该听到了,此事想来也是以讹传讹。”
“也是。”陆小凤和薛冰也觉得荒诞,他们久经江湖,见过了不知多少稀奇古怪的武功,如果说那人施展的是狮吼功,倒也可能震的人昏迷乃至死亡。但那人似乎只是轻说了一个‘倒’字,而且还是有目标的针对,每次一个,这就不是狮吼功那么简单了。
“对了,那人好像姓霍,两位捕快称呼他‘霍老板’。”
陆小凤:“……”
薛冰:“……”
店小二最后这句话,给两人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人都懵了。片刻后,陆小凤反应过来,又赶忙去拉住店小二,又进行了一番更仔细的盘问。
等店小二离开,两人都是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面面相觑。
“看来霍连城那家伙倒是比我们先来五羊城。”陆小凤先前听得实是有些口干舌燥,此时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酒,有些人越喝酒越精神:“不过他和蛇王起了什么冲突,居然跑去把黑街给扫平了,还把蛇王重伤。”
“虽然你没细说这蛇王,但我也听出来了,他是黑道的头子,他或许对你讲义气,但他和他手下,怕也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若正好撞到了霍老板,那被霍老板收拾一顿也是理所当然。”
薛冰目光闪烁:“比起这个,我更好奇那‘谈笑杀人’的功夫。本来我还以为这件事很荒诞,可你给我说过那霍老板随随便便就学走了你的灵犀一指,以他的武学天赋,弄出一门‘谈笑杀人’的功夫似乎也不足为奇。”
两人正交谈间,一名瘦小男子偷偷摸摸地找了过来,走到陆小凤面前:“敢问可是陆小凤陆大爷?”
陆小凤皱眉道:“你是?”
瘦小男子道:“我是蛇子蛇孙。”
陆小凤顿时眼前一亮:“蛇王现在怎样了?”
“蛇王已经出来了,区区六扇门又怎么关得住蛇王。正是蛇王听到了你入城的消息,叫我们四下留意,却是让小的先找得了你。”瘦小男子做了个请的动作,神态恭敬:“蛇王已经在等陆大爷了,他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老朋友叙旧。”
“前面带路。”
于是陆小凤、薛冰就跟着这人,左拐右拐,钻进了一条极狭窄的巷子,又通过巷子进入了一间小小的院落中,推开门,立时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而当真正见到蛇王这个老朋友的时候,陆小凤也不禁吓了一跳。
蛇王躺在一张躺椅上,脑袋被裹得跟个粽子一样,只剩下眼睛、鼻子、嘴巴还在外面。
身上多处也缠着绷带,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若非胸膛还起伏着,只怕十个有九个人以为这已是个死人了。
“你来了。”蛇王睁开眼睛,看到了陆小凤,露出了笑容。
“我来了。”陆小凤一把上前,握住了蛇王略显冰凉的手掌。
就这样对视了片刻,感受着蛇王如风中残烛般的气息,陆小凤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他在江湖上的朋友虽多,但蛇王无疑是极要好的那一批。而且但凡在江湖上混饭吃的,也都是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每次和朋友相聚,几乎都可以当做最后一面。
“本以为我身上的伤,怕再也见不到你,天可怜见,老天爷还是没有给我留下遗憾。”蛇王的眼眶,仿佛也在泛红。两人手掌握在一起,陆小凤分明从对方的手掌中感到了友情的力量。就连一旁的薛冰,也不由为他们的友情所动容。
陆小凤犹豫了下,但还是问出了口:“你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蛇王叹息着:“你应该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吧。”
陆小凤点头。
“和你所打听到的消息差不多,那位霍老板来了黑街一趟,将我下面的人杀得七七八八,我也被他重伤,甚至废掉了武功,然后被六扇门的人带走。”蛇王眼中闪过仇恨的光芒:“但我这样的人,免不了经营各种关系,最后用了些方法,还是从六扇门中走出来了。”
陆小凤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蛇王苦笑着:“我也很想知道原因,但那霍老板却只是告诉我,我不过是个下三滥的,想要踩一脚就踩一脚。”
“他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陆小凤皱眉,旋即又郑重保证道:“放心好了,等我见到他,一定好好问清楚,给你讨个公道。”
“讨公道还是算了,那位要是再来找我一趟,我怕是连命都没有了。”蛇王苦笑着,话题一转:“我的人说,是在黑街附近发现你的,是有什么事找我?”
陆小凤点头。
蛇王道:“你要什么?只要我有的,你都可以拿去,若是我没有的,我也可以去帮你找到。”
陆小凤道:“我要一张图。”
蛇王道:“什么图?”
陆小凤道:“王府的地形图,上面还要详写标明守卫暗卡的所在,和他们换班的时间。”
蛇王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很简单的回了一个字:“好。”
陆小凤也没有说谢谢,凭他们的交情,已用不着说这个字。
蛇王道:“你们今晚准备住哪里?”
“如意客栈。”
“明天日落之前,我会叫人将那张图送过去的。”
等陆小凤、薛冰从蛇王那里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人正沿着江岸慢慢行走,欣赏着繁星般的点点渔火。
薛冰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一件事。”
陆小凤道:“什么事?”
薛冰道:“你的确有很多好朋友。”
陆小凤承认:“尤其是蛇王,无论谁能交到他这种朋友,都是运气。”
……
黄昏,又是黄昏。
陆小凤手里已多出了一张很大的信封,信封上只有四个字:“幸不辱命!”而信封中的,就是王府的地形图。
然后陆小凤和薛冰就分开了,陆小凤认为这一趟王府之行本就很危险,如果再加上个薛冰,那活着出来的机会更要减半。薛冰气得不轻,转身就走。
“王府中的卫士,实际只有六百二十多个,值夜时分成三班。”
“每班两百人,又分成六队。”
“这六队卫士,有的在四下巡逻,有的守在王爷的寝室外,也有的埋伏在庭院里。”
“宝库外的一队卫士,一共五十四个,每九个人一组,沿着宝库四周交错巡逻,其中最多只有两盏茶的空档。”
这些事,信封里都写的一清二楚。
陆小凤也不愧是陆小凤,凭借这上面的信息,他偷了套卫士的衣服,套在他的黑色紧身衣外面,轻轻松松的就躲过了防卫,溜到了宝库的外面。这宝库四周都是用巨大的石块堆砌而成,竟连一个窗户都没有,看样子就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陆小凤四下望了望,然后飞身掠上了宝库的房顶。屋顶也许有气窗,屋顶上盖着的瓦片,也不难掀起来。然而等陆小凤掀开屋顶就发现,屋顶下竟然还有三层铁网,而且还是乌铁丝绞成,就算有宝刀利刃也未必能削断。
绣花大盗是怎么进去的?陆小凤轻轻叹了口气,实在想不通。他燕子般飞掠到宝库旁边有间比较平矮的房间,然后就准备离开。
“嗯?”陆小凤忽然发现,这房间中似乎有两道人影,他定睛一看,居然正是霍连城和叶秀珠,两人目光同样定格在他身上,尤其是霍连城,嘴角带着笑意,兴致勃勃,仿佛是在看耍猴,挥手向他打了个招呼,还往他身后的方向指了指。
陆小凤转过身,赫然发现对面第一间平房上也站着一个人。白面微须,身穿着雪白的长袍,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来,就像是两颗寒星。然后,剑光一闪,匹练般的剑光就刺了过来。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辉煌、迅疾的剑光,比起西门吹雪的剑甚至犹有过之。
天外飞仙。
这就是传闻中的天外飞仙。剑气来去无踪影,剑光缥缈不可方物,不可琢磨,仿佛是真正从天上降临而来。这一剑已经堪称剑招中的‘神’,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霍连城看着这一剑,神情专注,仿佛要将这一剑烙印在脑海中。
不,他就是在将这一剑烙印在脑海中。
而直面这一剑的陆小凤只觉毫无破绽,无法抵挡。于是他只有退,飞速后退。他脚尖沾地,人已开始飞速后退。他的轻功自是不用多说,但他再快,却也比不过那惊鸿掣电般的一剑,更何况他已很快就没了退路,身子已贴在了墙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