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哭了，我就是弄不好邮票伤心嘛...一件顺心的事都没有...你又这么突然冒出来，之前电话都不肯打一个...”
汪明珠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等陈锋帮她整理好妆容，汪明珠已经恢复了之前那副爽朗明媚的模样：“对了，你怎么舍得回上海了，还来了二十七号，工作忙完了？”
“初步解决了。”
陈锋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顺着汪明珠刚才跟自己哭诉时指着位置，拿起她丢在一边的邮票，口中漫不在乎的解释着：“这次回来主要是想招些有生产经验的人才，顺便申请点压缩机的指标...”
作为大型皮包公司的老板，陈锋之前都是拿到订单后攒局，跟有能力的工厂合作。
这种模式第一年还是比较顺利的，今年伴随着规模扩大，一些工厂提升产量的同时为了利润开始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陈锋不得已终止了一两家工厂的合作。
这两个月一直忙着寻找新的合作方，同时从上海和香江高薪挖了一批经验丰富的管理人才。为了能顺利完成订单，自己也没少在生产一线盯着...
因为前几世的经验，他之前还亲手完成过机械厂的技术升级，对一线的生产并不陌生。忙碌的间隙他根据前世的记忆，跟家电厂的老师傅一起设计了两款冰箱，这次回上海也是为了进口一批先进的压缩机。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听到陈锋这么坦白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汪明珠口中轻哼了一声，人却跟着陈锋的动作，凑到了锅炉旁。
此时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穿透高窗上的积尘和她面前一缕缕、一团团白色的整齐，洒在陈锋修长的手指上。看着陈锋手上温柔却有力，仿佛舞蹈般的动作，汪明珠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意...
“蒸汽熏的时间不要太长，要不然邮票太软就不好夹了，要注意它背面胶水的变化，然后用镊子在这个角，抓住之后轻轻发力...这不就下来了。”
在这个世界喜欢集邮，又靠着邮票赚到炒股第一桶金的陈锋对邮票还是颇有兴趣的，操作完了几份，正想让汪明珠试一下，看着她有些发呆的面容，忍不住在她脑壳上敲了下。
被人突然打断的汪小姐，迅速摆出了要发飙的姿态。见到陈锋的动作，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走神了，只给了陈锋一个憨憨的笑容。
“做这个技术上不难，只需要注意观察胶水和邮票的变化，手稳一点就好了。爷叔当年用这个来训练他小侄女的心性...估计你们科长也是看你太毛躁，想要训练下你的心境让你能沉静些，顺便利用下你这个童工...”
把邮票和镊子递给了汪明珠，指导着她的动作，陈锋口中也没留什么情面的说着。
“成功了！！！”
在陈锋的指导下终于顺利摘下邮票的汪明珠，却是开心的举起双手，站起来跳了两下，这才有些懵懵的望向陈锋：
“爷叔训练他侄女的方法，我们科长怎么知道的？”
作为一个“行动的巨人”，她的身体比脑子快了不止一拍。
“因为爷叔是你们科长的姑父。”
看着眼前发懵的小妞，陈锋笑着拿过她手里的镊子，将她取下来的邮票贴到镜子上晾干，这才对汪明珠问起了阿宝的来意。
却是隐瞒了当年就是金科长举报爷叔，将他保送到提篮桥的事。
汪明珠对阿宝的具体情况也不是太了解，只说了个大概。
两人聊着天成功取下几枚邮票，汪明珠还有本职工作要完成，有些不舍的和陈锋约定下次出差前要来看她一次，便迈着欢快的步子回了办公室。
“小师兄，小师兄在这里...”
一直盯着茶水间的阿宝，见到陈锋出来也连忙将手里的书收起，嘿嘿笑着凑了过来。
“几个月不见，变得这么好学了...”
陈锋见到他的样子，却是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穿着一身笔挺三件套的阿宝，放在二楼走廊一群打扮质朴的国企领导中间还是比较醒目的。
“论持久战，爷叔给我的。看着还蛮有意思的...”
阿宝闻言却是一笑，瞥了眼办公室的方向：“你跟那位汪小姐很熟的？”
“还好，我教过她一段时间英文。你这个生意是怎么回事儿？”
听到阿宝的话，陈锋却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对他笑着问了一句。
这本书不同年纪的人看来有不同的理解。其核心还是让人看清敌我双方的优势所在，在落入下风时，也可以利用空间换取时间，逐步拿回优势和主动权的艺术...
给他这本书，说明爷叔对阿宝此行不是太看好，希望他不要被速胜、速败之类的想法裹挟，能够好好观察形势，找出破局思路...
阿宝也没拿陈锋当外人，听到问题拉着他到了个偏僻的位置，小声介绍起了自己来这儿找汪明珠的原因：
受到87年股灾的影响，今年全球的进出口贸易都有所下滑，二十七号只能尽量保证有谱的单子。
阿宝的单子号称五百万美刀，实际第一批的试单只有十五万。还是原料没有、技术为零、工厂待联系的状态...
俗称空手套白狼。
自然不受待见。
按照正规流程在一楼大厅填个表，想拿到指标估计要天荒地老了。因此阿宝这才哄骗了一楼的小姑娘，拿到一些消息后跑到二楼，希望能让这里的“老外贸”开个后门。
“我打听过啦，我这个单子只能找纺织科的金科长...要没她拍板一步步的走流程，最起码需要二十四道手续，到时候黄花菜都要凉了的呀...”
阿宝迅速跟跟陈锋介绍完，这才嘿嘿笑着说道：“小师兄你能不能请汪小姐吃个饭，让她帮忙介绍下金科长的...可以的话我马上去黄河路定酒店的...”
他明显是做了不少的功课，知道陈锋无论是做生意，还是人脉都集中在轻工业品科这边。对纺织品这边可能还没有之前从纺织科保送提篮桥的爷叔熟悉，因此也只说请汪明珠帮忙。
“请她黄河路，不如去吃排骨年糕...”
陈锋闻言却是哈哈一笑，正要跟他讲汪明珠这个“小正经”没那么容易贿赂，却看到汪明珠抱着份文件，又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师父说你不用等了...圣诞节之前工厂都没空的，你半年以后再来吧...”
见到陈锋还没走，汪明珠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却还是走到阿宝跟直接的说着。
“什么！！！”
听汪明珠带来的坏消息，阿宝本能的想要冲去办公室找金科长说道说道。
汪明珠见状却是挺起胸脯拦在了阿宝前面不让他过去。
陈锋的手也按在了阿宝的肩膀上。
“帮我谢谢金科长，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陈锋笑着对汪明珠点了点头。
汪明珠虽然不知道陈锋为什么会这么说，听到陈锋明天还会来，却是露出了个明媚的笑容，转身蹦蹦跳跳的回了办公室。
“你谢她干嘛，半年...我的这个单子怎么能等半年！”
眼看着汪明珠离开，阿宝这才忍不住嘟囔着说道。
“想不明白，那就回去好好想。这是爷叔给你的课后作业，我再给你透题就没意思了...”
陈锋闻言却没给阿宝解释，只是从他怀里抽出了那本书，拿着他的书离开了办公区。
阿宝见状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去找金科长，也悻悻的跟在陈锋身后离开了...
...
纺织科办公室。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这么痛快就走了？”
刚好到窗边倒水的金科，看到两人的动作，忍不住对汪明珠勾了勾手，对小徒弟问道。
“我就按照师父你的原话说的...”
汪明珠闻言，将自己的话又跟师父复述了一遍，这才轻哼着说道：“那个叫阿宝的还想直接来找师父，被我拦住了。幸好被他身边的陈锋拦住了，还说谢谢侬...”
“以后离他远点！”
金科长闻言，却是让汪明珠将陈锋的原话说了一遍，这才皱了皱眉头，转身对汪明珠嘱咐了一句。
本想直接回去办公，看着小徒弟想要辩解的样子，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这人太聪明了，我怕他把你卖了...”
说完，也不管汪明珠的态度，径直回了自己办公室。
却没留意到，背后的汪明珠听了她的话，脸上不仅没丝毫的不满，反而露出了一个略带骄傲的笑容...
...
第二天，阿宝再次回到二十七号时，已经明白了金科长和陈锋话中的意思。
金科长看似是拒绝，实则是告诉他想谈成这单，要先自己解决工厂的问题。
陈锋接受金科长好意的同时，又说明天再来，却是对金科长表达了自己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
“哦！那他为什么没来？”
听了阿宝的卖弄，汪明珠却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大骗子...”
“额...”
听了汪明珠的话，阿宝也只能假装听不见一般，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本《论持久战》看了起来。
破局思路嘛，自然主要是爷叔去想...
...
直到三天后，已经熟悉了怎么取邮票，已经可以一边吃着粢饭团一边取邮票的汪明珠，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又没好好吃早饭？不会又睡懒觉了吧，你爸爸知道女儿这样可是要找我麻烦的...”
“要你管！”
汪明珠却是停了几秒钟，压了下翘起的嘴角，这才转过头对陈锋露出了个得意的神情：“你这个人怎么门都不敲，会吓死人的你晓得不...这是什么？”
说着话，却是发现了陈锋手里拿着的铝饭盒，略带惊讶的对陈锋问道。
“知道你经常耽误早饭，亲手做了份排骨年糕给你。你要是不喜欢我拿去给外面的阿宝了...”
“我要！”
汪明珠闻言，却是迈着大长腿迅速跑过来，一把抢过了陈锋手里的饭盒，得意的说道：“你会做排骨年糕，也不知道正不正宗...”
“家里佐料不齐，确实做了点小改良....”
听了汪明珠的话，陈锋却是忍不住轻轻摸了摸鼻子。
嗯，所谓的改良，只是把肉排换成了纯里脊，糊改成了只有生粉，灵魂料汁也换成了葱姜蒜香菜胡萝卜丝加上九度白醋...
俗称：锅包you。
“辣酱油都没放，怎么可以辣酱油都没有呢...”
汪明珠尝了一口，果然嫌弃的摇了摇头，握着铝饭盒的手却是没有丝毫的放松，只是笑看着陈锋，得意的嘎吱嘎吱的吃了起来...
...
“不要了！我要去跳黄浦江，你们信不信...”
就在汪明珠细心品味陈锋厨艺之时，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第306章 招揽小宁波，“宝总”车祸
“他是宁波针织一厂的厂长，本来他那张单子都敲定了，结果外商没履约...这下好了，三百多人的厂子都在等他发工资...”
听到走廊里的喧闹声，汪明珠朝外面看了眼窗外，吃着东西跟陈锋介绍起了那人的身份：
“大家都管他叫小宁波，听他讲话是蛮可怜的，我师父也说他有点本事，可惜厂里的机器太老要过报废期了，他本想趁这次的外贸单子翻身的，没想到这么倒霉...你不是说这次回来来想招几个懂的管理的人才嘛，我就顺便帮你打听了一下...”
“在外贸总公司挖人...”
看着汪明珠大口吃着东西，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却不忘帮自己挖墙角的样子，陈锋笑着打趣一声，正想帮她整理下嘴角的油渍，这小妞却突然一个转头：
“小宁波跑了，你那个朋友也追上去了，他不是真的要跳河吧...”
“你先吃着，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