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让小宁波帮忙打听了几件事。”
眼见小老头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陈锋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有眉目了？”
对陈锋了解颇深的爷叔，见到他的样子却是眉头一锁，看了眼阿宝紧闭的房门后，凑近了陈锋。
“嗯...”
看着小老头紧张的样子，陈锋微微点了点头：“爷叔你有句话说的很对，经济账你算的很清楚，但感情账没那么容易算的...”
“那就不是麒麟会和邮票李他们...”
听了陈锋的话，小老头微微点了点头。
撞阿宝的人，是奔着人命去的。一般能下这种狠手的理由无非是那么几种，钱或者情感...
作为年轻时跟青帮大亨都有密切来往的老人，爷叔对钱和场面上的事儿还是很注重的，因此在阿宝被撞后他迅速从自己这边“算了下账”，基本排除是“能算的清”的账...
陈锋的话，再次印证了他的思路没错...
这笔“账”在他视野盲区外。
之前麒麟会假借招揽阿宝的名义，跟他透露了“414”股票的开盘价和自己的操作。
阿宝看出了麒麟会可能是在做局没上当，却因为中间人“蔡司令”口风不严，透露给自己的小情人，这个小情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又坑了跟他们一起做生意的退休老司机发根。让发根这些年炒股赚的几百万和亲朋好友那儿借来的钱赔了个精光，被强行平仓后自杀身亡...
麒麟会看着跟阿宝有恩怨，可作为完全的赢家，他们完全没必要对阿宝这个“怨种”下这样的狠手...
邮票李为代表的这些人，更是指着阿宝吃饭，哪怕为了钱也是要站在阿宝这边的。
“要说恩怨嘛，跟他合作炒股的蔡司令因为女人坏了规矩，倒是有可能为了缓解麒麟会的压力先下手，那天阿宝手上的三十万也是准备交给他让他转交给别人，也就是他知道阿宝离开和平饭店的时间...有动机和动手的条件...”
眼见小老头紧张的样子，陈锋倒也没多卖关子，只是笑着说道：“不过我让小宁波打听了下他平时的为人，不像能下这种狠手的，所以在我这儿只能算存疑...”
听到陈锋的解释，小老头微微点了点头。
“之前阿宝做空深圳那群人，让深圳的A先生倒了台，按理说当时做空他的人很多阿宝不过几百万的规模不至于被他们惦记着...不过我找银行的朋友打听了下，有人拿着他们一比三千万左右的款子来了上海...这算是一个线索，虽然概率低了点，要是他们像用这种手段，上海会出事的又何止一个阿宝...”
这次小老头却是愣了几秒钟，正要追问些细节，陈锋却是话锋一转：
“本来我想顺着这条线仔细查一下，好在让小宁波查的另外一件事有了眉目...”
“什么事？”
“阿宝出车祸能这么轰动，主要靠的还是跨年夜漫天飞舞的三十万刚好被国内外的媒体同时拍到，让他蹭到了这波流量...爷叔你知道这笔钱是给谁的么？”
“给‘发根’家人的，阿宝他就是个戆好人，明明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只是发根家人欠了一身的债...”
“可外面都在传，是阿宝坏了规矩，这才导致了发根的死，我想这也是他不愿意露面的原因...”
看着小老头认真吐槽的样子，陈锋微微点了点头，口中说道：“那就有个问题，惹了祸的蔡司令能跟发根的家人有接触，说明他们是不知道真相的，那他们眼里是谁害死了他们的亲人呢？”
“那些谣言...哎...假作真时真亦假！”
听到陈锋的提醒，小老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叹了口气，也不再着急，只是平静的看着陈锋，安静的等着他揭晓谜底。
“想到这一点，我就让小宁波认真打听了下发根的情况。才知道他除了爱炒股，本职是个出租车司机，想不开自杀时也是死在了自己的出租车里...这辆出租车本来应该是物证，是他的儿子哑巴阿四想办法搞出这辆车，抢回了发根的遗体送回了老家土葬...”
“我还是老了...听外面的人打听那么多有的没的，却忘了有这么个狠角色...复仇当然要讲究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想到...”
听到陈锋的提醒，小老头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可能性，忍不住轻声感慨着：“你还查出来了什么？”
“元旦前不久，阿四刚从老家回来。因为讨债的人多他经常一个人躲在家里，跨年那天却开着出租车出了门...”
“那就是他了...哎，当初宝总让人提醒过这些人，让他们别买这支股票。发根不肯听还压上了全部身家...我早就劝他股市这里面水深得很...”
“我让小宁波找人鉴定过他出租车上的痕迹，基本可以确定撞人的是他。可他一个哑巴怎么会听到这个谣言选择阿宝动手，是自己决定还是有人挑拨，现在还没什么头绪。本来想调查清楚些再告诉你的...”
“你还是怀疑蔡司令。”
听了陈锋的话，小老头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
“我不相信巧合。”
陈锋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
离开和平饭店时，陈锋给二十七号打了通电话，得知汪明珠没在公司，左右无事，想了想还是去了牯领路陶陶的铺子。
岁月仿佛没在陶陶身上留下任何沉稳，几年下来他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见到陈锋开心的跟老婆芳妹请了假，拉着陈锋要给他“接风”...
“你说这个阿宝，出了这档子事儿大家多关心他的，他却连我的面都不肯见，只让爷叔递个消息出来说已经要好了...你不知道现在外面消息传的呦...说什么的都有的，什么毁容不敢见人，什么摔断了腿的...真想把那些人的嘴巴撕烂的...”
陶陶穿着时下流行的皮衣，戴着条拇指粗细的金项链，给陈锋指着路，口中不住的念叨着：“小师兄你见过阿宝了吧，他现在什么情况了？”
“都哪些人在说他的坏话，你都认得么？”
陈锋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着反问了一句，岔开了话题。
当年阿宝借钱炒“电真空”的时候，陶陶把老婆本和金项链都拿出来借给了阿宝。
大家从不怀疑陶陶对阿宝的一片真心，只是他这张大嘴，有什么事情告诉他，他肯定第一时间把这当成谈资说出去...
果然，听了陈锋的问题，陶陶立马绘声绘色的讲起自己怎么跟那些说阿宝坏话的人争斗的故事来。“可惜”话还没来得及讲几句，陈锋的车已经开到了进贤路，陶陶指着一家装修不错的招牌对陈锋挤眉弄眼的说道：
“夜东京，小师兄你来过没有的？是阿宝跟人合伙开的，老板娘也是他从东京请来的...”
“来过一次。”
见到陶陶把自己带到这家店，陈锋也是一乐。
阿宝说的让自己帮忙“观察”的人里，给的人名不少，其实他最在意的也只有两个人，一个便是这家“夜东京”的老板娘玲子。
玲子之前是在东京某家夜总会里做女招待，阿宝之前去找人买设备的时候跟她相识，据说帮过阿宝一次。
后来阿宝在认购证上赚了大钱，便给她买下了这间店，跟她“合伙”做生意。
之前阿宝带陈锋来过一次，阿宝请的厨师手艺还成，只是中餐特色日料价位，海鲜也不太新鲜，像是把顾客当成东京夜总会的日本人在坑...
“她那里海鲜都是我送的货，送过去的时候肯定是新鲜的...只是有时候剩下的东西多，她就把后厨的东西一通乱炖打发顾客咯，反正来这里的人也不是真为了吃饭...”
听到陈锋的感慨，陶陶却是毫不在乎的拍着胸脯说道：“要是她知道你跟阿宝的关系，肯定给你预留最好的东西。放心，这次看我的就行...”
两人到夜东京时只有下午三四点，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夜东京店里却聚集了不少人，都围在一个留着短发，打扮利落的老板娘身边，闹哄哄的说着什么。
“这不是马上到年关了嘛，好多人都要找‘宝总’算清账目才好过年的...咱们不用管他...”
陶陶见到眼前的场景，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跟陈锋解释了一句，冲着努力维持秩序的一个服务员喊道：“小丽，给我安排个包房，我今天可给你们带来了位重要客人...”
“什么重要客人，现在店里忙成这样你就不要添乱了...”
听到陶陶的话，女服务员凑过来笑着打趣道，衣服跟陶陶很熟的样子。
“还什么重要客人，我跟你讲当年宝总...”
“在大厅就行了。”
眼看陶陶又要开始吹牛，陈锋随口阻拦了一句，找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进入看戏模式。
和陶陶说的一样，此时围在老板娘玲子身边的，实际上都是来找阿宝的，有的是小厂子的厂长想找阿宝一起合作，玲子现场验了下产品发现质量不过关给打了回去，话也没说死...
有的是想跟阿宝谈生意，被玲子几句话打发了会去...
还有来讨债的，见玲子还想敷衍自己，一句“要是宝总死了我这笔钱怎么算？”惹怒了玲子，玲子直接掏出现金表示“我来还”...
“怎么样？玲子别看平时喜欢斤斤计较，关键时刻还是很有腔调的吧...”
看到玲子的表现，已经点好餐的陶陶嘿嘿笑着说道。
“阿宝欠他的钱？那他为什么不去找爷叔？”
陈锋见状却是笑着对陶陶反问了一句。
“额...这里都是些小生意嘛...”
听到陈锋的问题，陶陶愣了几秒钟，这才嘿嘿笑着跟陈锋解释道。
陈锋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再追问。
说白了这个女人就是借着阿宝的名头和阿宝做外贸的渠道，自己做小生意...————目前阿宝身边的这些人，除了爷叔没见到有靠谱的，要不然陈锋也不会几年下来，除了陶陶基本不接触阿宝的朋友圈。
“时间差不多了，我有事先走了...”
看了一会儿玲子的表演，眼见这么长时间菜还没上来，陈锋看了眼手表后笑着说道。
“别着急嘛，菜马上就上来了...明明是给你接风，你走了我怎么办？”
“少来了...这几年你哪次不是借着我和阿宝的名义从芳妹那儿请假跑出来玩儿...”
陈锋无情的将这家伙拆穿，看着他悻悻的神情，这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离开了。
...
“都是阿宝的朋友，今天店里这么忙，你们就不能体谅一下啦...”
眼见陶陶过来结账要走，终于忙完了一堆事的玲子这才对陶陶露出了个笑容：“刚才那个帅哥是你朋友啊，是不是你带他来过，看着有些眼熟的...”
“要来也是阿宝带着他来，阿宝的小师兄你晓得吧...”
“小师兄？”
听到陶陶的话，玲子才发现这个称呼有些耳熟，仔细想了几秒钟，才将刚才离开的身影，跟某个宝总有些恭敬的年轻人对上了号...
...
离开“夜东京”，陈锋开车去了某家打着“排骨年糕”招牌的小店，给自己点了两份排骨年糕。
刚找了个位置坐好，那个穿着红色外衣，顶着泡面头的姑娘已经推开了店门。
“老板娘，两份排骨年糕，我请客...”
明亮的大眼睛锁定那个人影的瞬间，汪小姐爽朗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小店。
第308章 一起过春节，和平饭店的请柬
“你这个人要坏死了...给我们单位打电话，又不说是谁，幸亏我跑到这里来看一眼，要不然都不知道你回上海了...”
入职二十七号三年，汪明珠已经完全褪去了之前那个土土的职场小白兔的模样，精致的五官配上一身火红的英伦风衣，刚进店门就引得周围无数食客侧目。
“不是你上次跟我说，作为国家单位的职员跟客户不能有其他关系...就算有也不能让人发现...”
看着这小妞风风火火的样子，陈锋笑着打趣了一句。
“算你聪明，我说的话还能记得。”
汪明珠闻言，却是微微昂了下头，语气中带着些得意的对陈锋说道：“那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们要做二十七号最厉害的搭档，现在我已经是我们科最厉害的外销员，你怎么可以一年都不回上海几次的...”
“哦~这么厉害。”
“那当然。还有你能不能不要用那副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的...”
看着汪明珠那副“气鼓鼓”的样子，陈锋笑着看了她几秒钟，直到她声音越来越小...
“我今年要在上海过年，你...”
等这小妞安静下来，陈锋正说着自己的安排，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惊喜的声音：
“汪小姐，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这个排骨...年糕？”
“范总。”
汪明珠正瞪大了眼睛期盼的望着陈锋。被突然打断后看了一眼来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不是告诉过你出口指标已经在申请了，你等着走流程就好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