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抬起手,指了指屋檐下正在搬一粒米的小蚂蚁。
“你看,它那么小,那么弱,你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它。你会在意它的感受吗?你会去想它有没有痛苦,有没有恐惧吗?”
“不,你不会。因为你们是不平等的。”
“理解永远都是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平等。但人和蚂蚁能平等吗?你能理解它每天搬粮食有多辛苦吗?你能理解它被踩断腿有多疼吗?你不能。因为你太大了,太强了,你从来没有站在蚂蚁的角度去看过这个世界。”
“普通人之于忍者而言,就像是蚂蚁之于人。人类不可能理解蚂蚁,忍者也不可能理解普通人。你所谓的‘相互理解’,其实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普通人,你拥有了力量,觉得自己可以大发慈悲,‘理解’一下底层人的苦难。但实际上如果没有上层人的压迫,底层人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苦难。”
“所谓的理解,也只不过是强者的自以为是罢了。”
第122章 做好准备
自来也站在屋檐下,看着面前这个少年,脸上惯常的散漫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平等的说法。
曾经他虽然一直说要让人相互理解,但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所以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所谓的命运之子身上,希望能够从命运之子身上找到答案。
但是现在,似乎有一个新的答案被摆在了他面前。
原来相互理解的前提,是相互平等。
那忍者和普通人平等吗?平民和贵族平等吗?火影和下忍平等吗?
这个世界似乎本来就是不平等的,相互理解自然也成了奢望。
但他还是想听听李果的看法。
“你继续说。”自来也的声音变得低沉,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彻底不见了。
李果看着他,也没有卖关子:“自来也大人,你在雨之国收过三个弟子,对吧。”
自来也的瞳孔微微收缩。
“弥彦、小南,还有长门。”李果说出那三个让自来也熟悉的名字,“你教他们忍术,教他们做人的道理,教他们如何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你觉得你理解他们,你觉得你是在帮助他们。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出现,他们会怎样?”
自来也没有说话。
“他们会继续当战争孤儿,继续在垃圾堆里找吃的,继续在死人堆里翻衣服穿。然后某一天,他们会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饿死、病死、或者被流弹打死。没有人会在意他们,就像没有人会在意路边死了一只蚂蚁。”
“但你出现了。你是三忍之一,是传说中的蛤蟆仙人,是站在忍界顶端的强者。你大发慈悲,给了他们一口饭吃,教了他们一身本事,你觉得你是在‘理解’他们、在‘帮助’他们。”
李果说到这里,提高声音质问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和你一样强大,从一开始就站在和你一样的位置上,他们还需要你的‘理解’和‘帮助’吗?”
自来也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果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下去:“你不理解他们,你只是在怜悯他们。而怜悯这种东西,本质上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你站在高处,看见低处的人在受苦,你觉得不忍心,于是你伸出手拉了他们一把。但你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他们会在低处,而你却在高处。你更没想过,如果你从高处跳下来,和他们站在一起,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你不会想这些,因为你是忍者,你保护他们,不是因为你把他们当成了和你一样的人,而是因为你把他们当成了需要被保护的、弱小的、可怜的某种东西。”
自来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因为李果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就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他的内心。
确实,当初他是看弥彦三人可怜,所以才在他们的请求下留在的雨隐村,可他从来没想过他们为什么可怜。
是因为战争?是因为大国?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
还是因为……忍者?
“自来也大人,”李果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我并不是在指责你。你是个好人,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你收留那些战争孤儿,教导他们忍术,希望他们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你比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善良。但善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你教弥彦他们忍术,让他们从‘蚂蚁’变成了‘人’。但还有更多的‘蚂蚁’,他们没有遇到你这样的老师,没有机会变成‘人’。他们还是蚂蚁,还是会被碾死,还是不会有人在意。”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更多的蚂蚁拥有抗衡人的力量,你或许并不理解,但我也不需要你能理解,你只要别挡路就行了。”
李果说完,也不管自来也作何反应,直接转身离开了。
——
雨之国的雨,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自来也和水门走在一座废弃村庄的街道上,两边的房屋早已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雨水中浸泡着,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自来也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木屐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水门跟在后面,目光有些游离,显然还在想刚才那场谈话。
走了大约一刻钟,自来也忽然在一座还算完整的建筑前停下脚步。
“到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座废弃的仓库,里面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自来也也不嫌弃,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木箱。
水门坐下,看着自来也喝酒,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老师,您刚才说的那些话……”
“哪些话?”自来也又灌了一口酒。
水门抿了抿嘴唇:“老师……您真的觉得六道仙人的路走不通吗?”
自来也动作一顿,沉默下来。
就在水门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水门,你知道我为什么很多年都没有回过村子吗?”
水门摇摇头。
“其实这种事情,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的,只是现在看来,这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自来也把酒壶放在地上,双手抱在胸前,靠在身后的墙上,目光越过仓库破旧的屋顶,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我年轻的时候,相信人与人之间可以互相理解,相信和平终有一天会到来。我在战场上杀人,也救人。我以为只要足够强,就能保护所有人。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你救了这个人,那个人就会死。你保护了这个村子,那个村子就会被烧。你永远救不了所有人。”
“后来我在妙木山的大蛤蟆仙人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命运之子,他会给忍界带来和平。”
“所以你常年在外,是在寻找命运之子。”水门说。
“这么说也没错,不过同时其实我也在寻找答案。”自来也点点头,“我游历忍界,走遍每一个角落,去看那些在战争中挣扎的人。我见过太多死亡,太多仇恨,太多无法化解的矛盾。我以为六道仙人的忍宗能解决一切。但后来我发现,这只是痴心妄想。”
他收回目光,看着水门。
“你知道六道仙人为什么要创立忍宗吗?”
“为了让人与人之间互相理解。”
“对。但他失败了。”自来也的声音很平静,“他活着的时候人们就不理解他。他死了之后就更不用说了。查克拉确实让人类变强了,但它没有让人类变得更善良,也没有让战争停止。相反,查克拉让战争的规模变得更大了,死的人也更多了。”
水门沉默了。
自来也继续说:“所以你说,六道仙人的路,到底走不走得通?”
水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自来也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那小子说的未必对,我说的也未必对。路对不对,要走了才知道。”
水门抬起头,看着自来也。
“老师,您在雨之国收过弟子?”
自来也的笑容僵了一下。
水门继续说:“刚才李果口中那三个人——弥彦、小南、长门。我查到的情报里,他们是晓组织的首领。”
自来也一愣,旋即恍惚点头。
“他们?原来是他们,对,也只有他们……”
自来也靠在墙上,目光变得有些恍惚。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水门看着自来也,忽然觉得老师老了很多。
“老师,”水门犹豫了一下,“您不去见见他们吗?”
自来也沉默了很久。
“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他问。
水门想了想,把这段时间调查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晓组织与雨隐村结盟,弥彦被半藏当做接班人培养,小南负责联络和协调,长门在各地建立学堂,给平民做启蒙。
自来也听完,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
“长大了啊。”他喃喃道,“都长大了。”
水门看着自来也,没有再说话。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在外面响着,滴滴答答,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
过了很久,自来也才开口。
“水门,你先回木叶吧。”
水门一愣:“老师,您呢?”
“我留下来。”自来也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我想办法去见见他们。”
——
雨隐村。
李果推开半藏居所的大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半藏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正低头看着什么。弥彦坐在他右手边,小南坐在弥彦旁边,长门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听到门响,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来了。”半藏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还以为你要被那个木叶的小鬼缠住很久。”
李果走进来,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本来是,但后来又来了个更麻烦的家伙。”
“谁?”弥彦问。
“自来也。”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弥彦、小南、长门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半藏挑了挑眉:“三忍之一的自来也?他来雨之国做什么?”
“来找水门的。”李果说,“可能还要顺便看看他那三个好久不见的弟子。”
他的目光落在弥彦三人身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或许会来找你们。”
弥彦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老师……”
小南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