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卢先生啊，可是我们渭南城的名人！他在城东‘听雨轩’那边说书，说了快有十年了！《三国》《水浒》《说岳全传》，没有他不会的！尤其是他那嗓子，一亮开，半条街都能听见！”
一说卢先生，灰褂汉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得头头是道。
青衫汉子插话：“这话不假。不过三个月前，城西来了个‘春华班’，那才叫厉害。班主姓夏，四十来岁，据说以前在京城给王爷唱过戏。他排的几出戏，《长生殿》《桃花扇》《牡丹亭》，场场爆满！连知府大人都请他们去府里唱过堂会！”
“本来呢，卢先生说他的书，春华班唱他们的戏，井水不犯河水。”灰褂汉子接着说，“可上个月，春华班新排了一出《白蛇传》，正好和卢先生新开的《聊斋》段子撞了日子。两边都卯足了劲宣传，结果你猜怎么着？”
李果配合地问：“怎么着？”
“春华班的戏台子前挤了三百多号人，听雨轩也坐了个满满当当！”灰褂汉子一拍大腿，“第二天两边一对账，春华班多卖了十七张票！”
青衫汉子接口：“卢先生说书十年，哪受得了这个气？他当晚就放出话来，要连说三天新书《封神演义》，分文不收！春华班的夏班主也是个硬茬，当即回应，说是春华班连唱三天《大闹天宫》，也不收钱！”
“这下可热闹了！”灰褂汉子眉飞色舞，“第一天，听雨轩里卢先生说哪吒闹海，那叫一个精彩！春华班那边，美猴王一出场，十几个筋斗翻得满堂彩！两边都使了看家本领！”
“第二天更绝。”青衫汉子喝了口茶，“卢先生说姜子牙登坛拜将，据说当场有七八个听众激动得晕了过去！春华班那边，演孙悟空被压五行山，台下哭声一片！”
李果听得入神：“那第三天呢？”
“第三天……”灰褂汉子忽然露出神秘的表情，“两边都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活。卢先生那段《九曲黄河阵》，说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春华班的《真假美猴王》，两个孙悟空在台上翻打，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结果呢？”李果追问。
青衫汉子叹气：“没结果。两边打了个平手，谁也没压过谁。于是便立了个赌约：以一个月为期，看谁的客人多。输了的，离开渭南城，去别处谋生。”
灰褂汉子补充：“如今过去二十天了，两边还是不分伯仲。卢先生一天说三场，场场爆满；春华班一天唱两场，也是一票难求。我们这些老听众可算是有福了，天天都有好戏听！”
李果心中一动。
寻常的说书先生和戏班子，能做到场场爆满已是不易，可听这两人描述，卢先生和春华班的表演似乎有些……
不同寻常啊！
能让听众激动到晕厥，让观众哭成一片，这已经超越了普通表演的范畴。
莫非……
李果心里有了猜测。
若真如此，这场擂台就更有意思了。
“多谢二位解惑。”李果拱手道，“不知那听雨轩和春华班的戏台在何处？我倒想去见识见识。”
灰褂汉子热情地指路：“听雨轩在城东文昌街，门口挂着红灯笼的就是。春华班的戏台在城西老君庙前，搭了个大戏棚，好找得很！”
青衫汉子却道：“小哥若想去，可得赶早。卢先生明天上午有一场《封神演义》的压轴段子，据说要讲万仙阵！春华班下午唱《八仙过海》，夏班主亲自上台演吕洞宾！这两场都是重头戏，去晚了连站的地儿都没有！”
李果谢过二人，付了茶钱，起身离开。
走在渭南城的街道上，他心中已有了打算。
明天，他也去凑凑热闹。
若真是异人间的较量，便更要仔细观摩了。
修行之道，本就该博采众长。
说不定他能从这说书和唱戏中，悟出些什么来。
暮色渐浓，李果寻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
向掌柜要了间上房，又借了厨房，给自己做了碗油泼面。
热油浇在辣椒面和蒜末上，“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吃完面，李果盘膝坐在床上，运转周天。
三一客卿令牌挂在腰间，淡淡的暖流从令牌中溢出，融入他的炁息。
修行速度确实提升了两成，这令牌果然是个好东西。
调息完毕，李果取出纸笔，将今日所见所闻记录下来——这是他的习惯，行走江湖，多记多看，总不会有错。
写完最后一笔，他吹熄油灯，和衣躺下。
窗外月色正好。
明天，还有一场好戏在等着他呢。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果便醒了。
他起身活动筋骨，在房中打了一套基础的拳架。
拳风呼呼，却凝而不散，这是精、气属性提升后对力量掌控更加精细的表现。
如今李果的实力，可能已经和师傅杜青不相上下了，也就是一派掌门的水平。
当然，这里的掌门只是普通门派的掌门，不是三一门天师府这种门派的掌门。
不过仅仅如此，也足够让李果小小地骄傲一下了。
毕竟年轻一辈能胜过他的，寥寥无几。
锻炼之后，洗漱完毕，李果下楼向掌柜借了厨房。
客栈的厨子还没上工，厨房里静悄悄的。
他轻车熟路地生火、烧水，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面粉、鸡蛋、小葱——这些常用食材他总备着些。
和面、擀面、切条，动作行云流水。
水开下面，煮到八分熟捞出，过凉水沥干。
另起锅烧热油，打入两个鸡蛋，煎至两面金黄，盛出备用。
再用余油爆香葱花，下面条翻炒，加盐、酱油调味，最后放入煎蛋，翻炒均匀。
一碗简简单单的葱花鸡蛋炒面，却做得香气扑鼻。
李果端到堂屋，就着清粥小菜慢慢吃完。
辰时初刻，李果出了客栈，按昨日那灰褂汉子所指，往城东文昌街走去。
渭南城不大，从城西到城东不过二里多地。
李果脚步不疾不徐，顺道观察着街景。
比起怀庆府，渭南城显得古朴许多，青石板路，木结构房屋，沿街商铺的招牌都是老式匾额。
快到文昌街时，人流明显多了起来。
男女老少，三三两两，都往同一个方向走。
李果跟着人群，不多时便看见一栋二层木楼，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听雨轩。
第30章 偶遇
兴许是临近过年了，楼前果然挂着两串大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此时听雨轩的门口已排起了长队，怕是有百十号人。
有挑担的小贩在人群外叫卖瓜子、花生、茶水，生意颇好。
李果排到队尾，前面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里拄着拐杖，看上去却并不老态，反而精神矍铄。
李果上前搭话：“老人家，这卢先生的书当真这么好听？”
老者回头看他一眼，笑道：“小伙子是外乡来的吧？那你算是来着了！卢先生今儿的段子是《封神演义》的万仙阵，三个月才说这么一回！好多老客都没听过呢！”
“是吗？”李果失笑：“我确实是外乡来的，听说这卢先生说书很厉害，所以过来见识见识，”
“嘿！何止是厉害！”老者言之凿凿，“我给你说啊，这卢先生可不是一般人。他说的那书，能让人身临其境！你闭上眼睛听，就好像真看见千军万马在眼前厮杀，神仙法宝在天上飞舞！”
李果挑了挑眉，这老头说的越来越玄乎，他也越来越好奇，忍不住就想开口再问。
只是不等他再问，听雨轩的门开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计探出头来：“各位客官，卢先生今天加座，二楼也开了！规矩照旧，听书免费，茶钱自备，打赏随意！各位排好队，慢慢进！”
人群一阵骚动，却还算有序。
李果随着人流走进听雨轩。
一楼是个宽敞的大堂，摆着几十张方桌，每桌配四条长凳。
正前方是个三尺高的木台，台上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放着醒木、折扇、茶壶茶杯。
台侧坐着个怀抱三弦的姑娘，十八九岁年纪，穿一身淡绿衣裙，低眉顺目。
李果来得不算早，一楼好位置已经坐满。
他上了二楼，在靠栏杆处寻了个座位。
从这里往下看，正好能看清整个书台。
辰时三刻，楼下已是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却无人喧哗，所有人都眼巴巴望着书台。
“铛——”
一声清脆的铃响。
台侧那抱三弦的姑娘抬起头，手指轻拨琴弦。
铮铮淙淙的乐声流淌而出，初时如溪流潺潺，渐如江河奔涌。
琴音中有金戈铁马，有仙风道骨，有爱恨情仇。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琴音摄住。
李果有些讶然，目光转向那个小姑娘。
这姑娘的一手三弦，是有功夫在身上的。
不是说千锤百炼的那种苦功，而是……异术！
这小姑娘是个异人！
李果心头一动，丢了个鉴定过去。
【姓名：蔡妍】
【种族：人类】
【身份：妙音坊弟子（NPC）】
【阵营：中立】
【威胁等级：绿】
【技能：凤鸣七音】
【备注：十指能传山水意，七弦自有莺燕声】
这小姑娘还是个有门派师承的异人！
那位卢先生大概也是。
这听雨轩，不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