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几个门客,全都停下了动作,脸色惨白地看着李果,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才几个照面?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上了五个,折了四个,死状一个比一个凄惨。
这还怎么打?
王崇山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他知道李果厉害——能让陆瑾和左若童都高看一眼的人,怎么可能不厉害?
但他没想到,李果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那诡异的雾炁是什么手段?
那个能卸人劲力的手段……怎么看起来像是倒转八方?
可是倒转八方不是撂地杂耍的手艺吗?
还有这小子的修为,未免也太高了些!
只是两年,怎么就能成长到这种程度?
而且这小子的杀性也太大了,杀了四个人跟个没事人一样,难不成他是天伤星下凡?童子命?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杀下去了。
看着周围已经萌生了退意的众人,王崇山知道自己必须要亲自出手才行了。
毕竟这些门客说到底都只是外姓,只是拿钱办事,不可能为了王家拼上性命,既然如此……
“退下!”王崇山喝道。
剩下的几个门客如蒙大赦,连忙后退,聚拢到王崇山身边。
王崇山看着李果,缓缓道:“李果,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李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灭我王家?”王崇山冷笑,“我王家能在异人界屹立百年,靠的可不是这些。”
王崇山话音落下,手腕一翻,取出一张画轴。
伴随着“哗啦”一声,画轴展开,迎风而长。
画轴原本不过三尺长短,可在炁息的灌注下,竟瞬间展成丈许长的巨幅画卷,悬停在半空,缓缓旋转。
画上内容,赫然是一副《百神朝元图》。
云气缭绕间,各路神祇或坐或立,或怒目或慈祥,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有托塔天王手持宝塔,有哪吒脚踏风火轮,有雷公电母执锤击鼓,有二十八宿星君各持法宝,更有无数天兵天将列队成阵,杀气腾腾。
这并非普通的画卷,而是王家历代家主耗费心血,以自身精血与炁息温养祭炼的秘宝。
每一尊神祇,每一件法宝,都蕴含着王家先祖的修为与感悟,是王家立足异人界百年不倒的最大底牌之一。
能请出这玩意,说明王家已经到了需要拼命的地步了。
王崇山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笔尖,那支乌木紫毫笔顿时金光大盛。
他运笔如飞,笔尖在画卷上疾点,每点一处,画上便有一处亮起。
“嗡——”
画卷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鸣响。
画上的神祇动了。
托塔天王的宝塔从画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丈许高的七层金塔,朝李果当头罩下。
哪吒的风火轮旋转着脱离画面,带起熊熊烈焰,在空中划出两道火线,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雷公的锤鼓齐鸣,电光在云层中汇聚,化作一道碗口粗的紫色雷霆,撕裂空气,直劈李果天灵。
二十八宿星君各显神通,青龙吐息,白虎扑杀,朱雀焚天,玄武镇地……种种异象纷呈,将整个院落照得五光十色,恍如仙境。
更有无数天兵天将从画中跃出,手持刀枪剑戟,结成战阵,如潮水般涌向李果。
这一瞬间,王家宅邸内风云变色,炁息狂暴如海啸,压得在场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王崇山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催动百神图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
但他眼中却闪着疯狂的光——只要能杀了李果,付出再大代价也值得!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够理智,但是现在的他没办法理智。
王家已经走到了绝地,他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李果却始终岿然不动。
只是就在那些神兵神将、法宝雷霆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轰!”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白雾,从李果周身每一个毛孔中爆发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淡到几乎透明的薄雾,而是如牛奶般浓稠,如云海般浩瀚的纯白之雾。
这雾出现的瞬间,便以李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雾所过之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然后融化。
最先接触到白雾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天兵。
他们手持长枪,杀气腾腾,可在雾中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然后就像是被投入熔炉的蜡像,从枪尖开始迅速融化。
金属的枪尖化作铁水滴落,木质的长杆变成飞灰飘散,天兵身上的甲胄、皮肉、骨骼,层层剥离、消解,连反应都来不及,他们便彻底消失在了白雾中。
紧接着是哪吒的风火轮。
那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法宝刚一接触白雾,火势便骤然熄灭,风火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剥落、粉碎,最终化作一捧铁渣,被白雾吞噬。
托塔天王的七层金塔罩下,塔底金光大放,想要将李果吸入塔中镇压。可塔底刚触及白雾,金光便如冰雪遇阳般消散,塔身开始剧烈震颤,塔壁上浮现出无数裂纹。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中,宝塔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粉,被白雾一卷,便再无踪影。
紫色雷霆劈落,却在触及白雾的瞬间溃散成无数细碎的电弧,跳跃几下,便彻底湮灭。
青龙吐息被白雾倒卷回去,连同青龙本体一起吞没;白虎扑杀到一半,前爪便已融化;朱雀的火焰在白雾中无声熄灭;玄武的龟壳碎成粉末……
二十八宿星君,一个接一个在白雾中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而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天兵天将,更是成片成片地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未能留下。
还不止这些。
白雾继续扩散,触及到院中的树木、假山、亭台、廊柱……
所有的一切,都在融化、消失。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啃”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百年古树化作木屑飘散;假山崩解成砂石;亭台的瓦片、梁柱、栏杆,层层剥离,最终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地基。
王家那些幸存的门客,离得稍近的几个,只是顷刻之间便被白雾吞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步了天兵天将的后尘。
离得稍远的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可白雾扩散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不——!”
一声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又一人消失在雾中。
“家主救命!”
另一人向王崇山扑去,可还没跑到一半,双腿便已融化,整个人扑倒在地,很快被白雾彻底吞噬。
转瞬之间,院落中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李果和王崇山。
百神图悬浮在半空,画卷上的神祇、法宝、天兵天将……所有的一切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张空白的画布。
画布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嗤啦”一声,从中断裂,化作两片破布,飘飘悠悠落下,尚未落地,便被白雾吞没,连灰烬都没剩下。
王崇山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支笔尖染血的乌木紫毫笔。
李果的身影穿过浓雾,来到了王崇山面前。
“画的再像,也只是一堆赝品。”李果评价道。
“噗通。”
王崇山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手中的毛笔“当啷”一声掉落,滚了几圈,停在李果脚边。
李果抬手抓住他的天灵盖。
“还有遗言吗?”李果问。
王崇山沉默许久,闭上眼睛:“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有骨气。”李果手上用力,“下辈子,眼睛擦亮点。”
“嗤啦”一声,王崇山的脑袋被拧了下来。
李果随手往后一丢,白雾席卷之下,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67章 涟漪(一人暂完)
三天后,清徐县城。
晨光熹微,早市刚开,街面上熙熙攘攘,充满烟火气。
卖豆腐脑的老张头照例支起了摊子,一边搅动锅里的卤汁,一边和隔壁卖油条的年轻伙计闲聊。
“嘿,你听说了吗?王家那事儿。”伙计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老张头手一顿,左右看了看,也压低声音:“能没听说吗?整个清徐县都传遍了!王家大宅,一夜之间,没了!”
“何止是宅子没了,人也全没了!”伙计咂咂嘴,“我有个表亲在县衙当差,他说那天早上有人去王家送菜,结果到那一看,好家伙,那么大一片宅子,愣是变成了块空地!连砖头都没剩下!”
“可不是吗!”老张头摇摇头,“我活了六十年了,这种怪事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说这是王家祖上积德,被仙人看中,举族飞升了!”
“飞升?”伙计嗤笑一声,“张叔您也信这个?要我说,准是王家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被人给灭了满门!你想想,王家这些年在清徐县干的那些事……哼,报应!”
“嘘!小声点!”老张头赶紧打断他,“这话可不能乱说!王家虽然没了,可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亲戚?再说了,县太爷都下令了,不许再议论这事!”
伙计撇撇嘴,不说话了,转身去炸油条。
老张头叹了口气,继续搅动锅里的卤汁,心里却也翻江倒海。
王家,那可是清徐县的天啊。
说没就没了。
就像是一场梦。
街面上,类似的议论在悄悄进行着。
茶楼里,最近刚来清徐县城的说书人卢先生一拍惊堂木,唾沫横飞:“话说那王家大宅,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连人带屋,半点痕迹不留!诸位看官,你们道这是为何?且听我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