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13节

  “对了,关于婚期,我与荣国府老夫人商议过了,定在今年七月二十八,你们小两口便成婚。”

  “你世兄他参加殿试后,还需吏部授官,粗略一算,少说也要到五月中下旬才能停当。”

  “到时你们乘船返回江南,荣国府大房和宁国府那边应该也会派人随行,也无需担心有人说三道四,你尽管放心便是。”

  林黛玉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

  “伯父安排如此妥当,倒叫玉儿省心了。”

  周廷桢轻笑一声,随即神色变得严肃了些:

  “除此之外,还有荣国府这边。”

  “你那舅母是个黑心肝的,你那外祖,也不是省油的灯。”

  “清虚观之事,还有王氏图谋林家产业之事,你世兄都跟我原原本本说了。”

  “我和你世兄心里都憋着气。”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安稳稳地把你和你世兄的婚事操办完毕,不宜横生枝节。”

  他看着林黛玉,语气带着承诺。

  “不过玉儿你放心,咱们周家可没有吃哑巴亏的习惯。”

  “等腾出手来,伯父一定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林黛玉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她抬眼看着周廷桢,声音温和却坚定:

  “伯父心疼玉儿,玉儿心里都明白。”

  “不过无论如何,我都在荣国府寄宿了这么多年,她们可以不仁,我却不能如她们这般心狠。”

  “之前她们设计我的事情,全当抵消了这么多年的情分。”

  “我与荣国府,今后也就维持一层面上的体面而已。”

  “只要她们不再心生歹念,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也挺好的。”

  周廷桢听完她这番话,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怜惜:

  “你啊,跟你母亲的性格真是一模一样,骨子里头带着善良。”

  “也罢,那便依你就是。”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笑道。

  “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伯伯这次来,给你带了不少礼物,都交给下人入库了。”

  “其中有不少滋补之物,你记得按时服用,对你滋补气血,大有裨益。”

  林黛玉乖巧地点头应下:

  “玉儿记下了。”

  随后,三人又闲聊了些家常琐事,气氛渐渐融洽轻松。

  中午,三人一同在林家老宅用了午饭。

  饭毕,周廷桢与周显便起身告辞离去。

  时间一晃,转眼又过了几日。

  周廷桢在京中诸事已毕,便乘坐官船,沿着京杭大运河,顺流而下,返回江南坐镇。

第132章 书斋静揽翰墨趣,凤姐怒生绿云谋

  周家别院少了这位威严的家主,气氛似乎也松快了些许。

  周显的生活重归常态。

  他每日里多在书房度过,翻阅经史典籍,或是提笔挥毫,临摹古帖,字迹沉稳有力,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偶尔,周显会到尤二姐和尤三姐那里留宿,或红袖添香,或烹茶煮酒,姐妹二人温言软语间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与依赖。

  周显对她们的态度温和却不失距离,享受着这片刻的旖旎,日子倒也过得闲适惬意。

  然而,同一片天空下的荣国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王熙凤的日子,如同被投入了滚油之中,煎熬难耐。

  这日午后,荣国府王熙凤居所附近,骤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府中表面的平静。

  “贾琏!你给我说清楚!”

  王熙凤的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她将一叠契纸重重摔在桌上。

  “这庄子,这田契,怎么回事?”

  “府里西郊那处上好的农庄,连带两千亩水浇的良田,怎么就没了?谁准你卖的?!”

  贾琏正歪在炕上剔牙,闻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脸上满是不耐烦:

  “吵什么吵,卖了就卖了,有什么大不了,值得你这么大呼小叫。”

  “有什么大不了?”

  王熙凤气得胸口起伏,几步冲到贾琏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那是府里的公中产业!是祖上传下的基业!你说卖就卖了?你凭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还有没有老太太、太太!”

  贾琏被她指着鼻子质问,火气也上来了,猛地坐起身,一把挥开她的手:

  “凭什么?就凭我父亲承袭了府中的爵位!就凭我是这府里的长子长孙!”

  “这阖府上下,将来都是我的产业!莫说卖一处农庄,就是把整个府库搬空了,也轮不到你这妇道人家来指手画脚!”

  “再敢在这里撒泼犯浑,信不信我把你一并发卖了,省得聒噪!”

  “你…你混蛋!”

  王熙凤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发黑,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指着贾琏的手指都在颤抖。

  “贾琏,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在外边眠花宿柳,养粉头戏子,我念着夫妻情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你拿的是洋货行里自己那份利钱去挥霍!”

  “可你现在倒好,胆子肥了,竟敢动起府里祖产的主意!拿着祖宗留下的田地庄子去养你那不知廉耻的外室!”

  “你还要不要脸?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回了太太,禀了老太太,看她们饶不饶得了你!”

  “去啊!你尽管去!”

  贾琏嗤笑一声,完全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王熙凤。

  “我告诉你,王熙凤,这事父亲点了头!卖就卖了,银子也到手花完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有本事你现在就去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说完,竟是不再看王熙凤一眼,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往外走,步伐轻快,甚至带着一丝得意,留下王熙凤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王熙凤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她看着贾琏那毫不留恋、趾高气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熙凤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想狠狠摔在地上泄愤,可手举到半空,终究还是颓然地放下了。

  “贾琏…你个王八蛋…不是个东西…”

  她低声咒骂着,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和悲哀。

  方才的狠话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气话罢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的荣国府,早已不是她刚嫁进来时能凭手段翻云覆雨的光景了。

  贾母和王夫人,这两位府里最尊贵的女人,最近屡遭打击。

  从宝玉的丑闻,到林家产业的风波,再到贾政被安排了个看似清贵实则边缘的“提督四夷馆少卿”之职,桩桩件件都让她们颜面受损,威望大不如前。

  反观自己的公公贾赦,还有丈夫贾琏,因为攀上了周家这棵大树,借着洋货行的暴利和周家隐隐的支持,在府中说话做事越来越硬气,腰杆挺得笔直。

  贾赦甚至隐隐有压过贾政一头的趋势。

  贾琏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售卖祖产,背后若没有贾赦的首肯和撑腰,他绝没这个胆子!

  自己若真把这事捅到贾母和王夫人面前,结果会如何?

  王夫人或许会借机敲打贾赦父子,但贾母呢。

  为了维持府里表面那点可怜的体面,老太太极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反过来责怪她王熙凤不懂事,闹得家宅不宁。

  最后,不仅动不了贾琏分毫,反而会让自己在府里的处境更加尴尬,更加孤立无援,坐实了“善妒”、“不容人”的恶名。

  可难道就这样忍气吞声,任由贾琏如此欺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尊严被他们父子践踏。

  这绝不是她王熙凤的性格!

  她素来要强,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王熙凤在屋子里焦躁地踱步,搜肠刮肚地想着对策。

  找娘家二叔求援,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这等家丑,如何能轻易外扬。

  找平儿商量?

  平儿再贴心,终究是个丫头,又能有什么办法。

  思绪纷乱如麻,越想越觉得无路可走,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王熙凤。

  就在这绝望的漩涡中,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周显。

  那个年轻、俊朗、心思深沉如海,却又带着致命危险气息的解元郎。

  那一晚在梨香院厢房里的情景,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过她的记忆。

  那被迫的屈辱,那无法言说的羞愤,还有…还有那身体深处被强行唤醒、令她事后回想起来都心惊肉跳的陌生战栗与快意。

  仅仅是想到那个画面,想到周显有力的臂膀,滚烫的呼吸,王熙凤便觉得腿脚一阵发软,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潮,心口怦怦直跳。

  “不…不行!”

  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可怕的念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

  “王熙凤!你清醒点!那一次你是被他胁迫,是走投无路才…才让他得手的!”

  “那是意外!是耻辱!若再去找他,主动送上门去,你成什么了?岂不真成了人尽可夫、不知廉耻的荡妇了?你还要不要脸面了?”

  然而,心底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幽幽响起,带着一丝蛊惑:

  “一次和两次…又有什么区别呢?那层窗户纸早就捅破了。”

  “你去找他,是为了报复贾琏!是为了让那个负心薄幸、欺人太甚的混蛋付出代价!”

  “让他也尝尝被背叛、被羞辱的滋味!”

  “对,就是这样!你王熙凤岂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贾琏敢卖祖产养外室,你就敢…敢给他戴顶绿帽子!让他颜面扫地!这绝不是为了你自己…绝不是贪图那…那片刻的欢愉…你只是要报复!要让他痛!”

  两种声音在她脑海里激烈地交战,撕扯着她的理智和羞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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