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传了话,说咱们只需直接派人去江南,找两淮都转运使范大人交接便是。”
“周家那边已提前打了招呼,范大人自会从江南各省的盐引份额里,专门拨出五万引给咱们两家。”
“好,很好!”
贾赦放下茶盏,满意地捋了捋短须,眼中精光闪烁。
“此事关系重大,不容有失。琏儿,你亲自跑一趟江南,务必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等盐窝的利钱滚滚而来,为父定重重有赏。”
贾琏闻言,喜形于色,拍着胸脯保证:
“父亲放心,儿子定当竭尽全力,把这差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父亲失望!”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起一丝不甘和惋惜。
“只是……这次倒便宜了珍大哥。”
“他不过是将尤氏那对姐妹花送给了显哥儿,枕边风吹了吹,竟也跟着平白得了这天大的好处。”
“五万引盐引,咱们还得分他一半!”
“若这五万引全归了咱们荣国府,那才真是泼天的富贵,金山银山也堆得起来了。”
贾赦听罢,也忍不住扼腕叹息,语气里带着对周显年轻气盛的评判:
“显哥儿终究是年轻了些,血气方刚。”
“那尤氏姐妹花容月貌,又知情识趣,百般温存体贴,这枕边风一吹,任是铁石心肠也难免松动。”
“唉……可惜了你迎春妹妹的事,虽则周大人那边是点了头的,可林丫头与显哥儿的婚期定在七月底,迎春要过门到周家,再怎么也得等到年底了。远水难解近渴啊。”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皱。
“岫烟这边,还得再加把劲才行。”
“若能早些将她送到显哥儿身边,也能多一分助力。”
提到邢岫烟,贾琏脸上也露出不满之色:
“可不是么!这丫头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是个死心眼的。前些日子太太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她的意思。”
“她竟一口咬定,宁肯嫁个贩夫走卒做正头娘子,也绝不肯给人做妾。”
“真是糊涂透顶,不识抬举!”
“若真能把她送到显哥儿身边,再加上之前儿子物色的牟尼院那位带发修行的妙玉师傅,凭她二人的姿色才情,定能把尤氏姐妹给压下去,独占显哥儿的宠爱。”
“父亲您大概还不知道吧,岫烟这丫头,和妙玉师傅竟是旧相识,交情匪浅呢!”
第135章 谋攀玉女金银计,浪掷家财祸孽根
“哦!”
贾赦大感意外,身体微微前倾。
“竟有这等事?你从何处得知?”
贾琏见父亲感兴趣,忙道:
“儿子也是前些时日偶然听丫鬟们传闲话提起才知晓的。”
“原来妙玉师傅在来京师之前,一直在姑苏玄墓蟠香寺带发修行。”
“而岫烟她们一家人,那时恰好在玄墓蟠香寺附近赁屋居住。”
“两家只隔着一道院墙,比邻而居。”
“岫烟这丫头能读书识字,通晓文墨,竟全是妙玉师傅闲暇时教导的!两人朝夕相处,情谊深厚。”
“后来妙玉随她师父入京,说是参演什么观音遗迹、贝叶遗文,岫烟才与她分开。”
“算起来,她们在姑苏足有十年的交情,情同姐妹。”
贾赦听得眼中精光大盛,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难怪!我就一直纳闷,邢家那等破落户,岫烟一个姑娘家,怎会如此知书达理,气质不俗。”
“原来是得了妙玉这等方外高人的亲自教导!这就全都说得通了!”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仿佛看到了绝妙的棋子。
“岫烟这丫头容貌清丽,气质脱俗,再加上妙玉这等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的方外之人,若能将她们二人一起送到显哥儿身边,必能投其所好,讨得显哥儿极大的欢心!”
“看来此事,咱们得好好下点功夫了。”
他略一沉吟,盘算道:
“岫烟这边倒还好办。她爹娘如今都在咱们府上仰人鼻息过活,只要说通她爹娘那边,许以重利或是威逼,让她给显哥儿做妾,料想问题不大。”
“难就难在那个妙玉……她是个出家人,性子又清高孤僻,住在牟尼院,轻易不肯见外人。”
“要让她还俗,再心甘情愿地……这恐怕得用些非常手段才行。”
贾赦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罢了,此事急不得,需得从长计议,慢慢谋划。”
“琏儿,你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江南盐窝之事办妥,这才是咱们家立足的根本!”
他挥了挥手,做出决断:
“你这就去宁国府找珍哥儿,把南下江南的具体章程商议清楚。”
“银子既已备好,宜早不宜迟,尽快动身。”
“记住,到了江南,交割完盐引之事后,不必急着回京。”
“你就在江南多待些时日,务必去周家府上拜访,礼数要周全。”
“另外,显哥儿和林丫头的婚期在七月,你留在那边,正好帮着周家打打下手,筹备婚礼事宜。”
“一来显得咱们荣国府亲近、上心,二来也是与周家多亲近、多打探消息的好机会。”
贾琏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父亲思虑周全,儿子明白了。”
“那儿子这就去宁府寻珍大哥商议行程,尽早动身南下。”
他起身行礼。
贾赦“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去办差了。
贾琏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退出了房间,身影消失在门外渐浓的暮色之中。
室内只剩下贾赦一人,他独自对着跳跃的烛火,脸上变幻着算计与期待交织的神情,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拨弄着无形的算盘珠,谋划着自己可以从周家获得多少利益。
窗外,荣国府的夜晚,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酝酿着新的风波与变数。
深夜,京师西城薛家后宅卧房内,烛火在纱罩里轻轻跃动,将薛宝钗与薛王氏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摇晃。
薛宝钗端坐在母亲对面的绣墩上,眉头微蹙,眼中盛满忧虑,她看着母亲,声音压得低而清晰:
“娘,大哥最近怎么回事儿啊,时常夜不归宿,还从账房支取了四五千两银子,他到底在外边干什么啊。”
薛王氏正低头拨弄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闻言手指一顿,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她抬起眼,避开女儿锐利的目光,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这个啊,这个……你大哥在外边想跟人合伙做点生意,我就让账房给他支了一笔银子。”
“他夜不归宿也是有的时候忙的晚了,就在外边住下了。”
薛宝钗静静听着,脸上的狐疑之色却越来越浓。
她太了解自己的大哥薛蟠了。
若论起贪花好色、喝酒耍钱,他绝对是个中翘楚。
可说到做生意、看账目,那简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让薛蟠看账本,比让他坐牢还难受。
就凭他那个见了账本就头疼的德行,能跟人合伙做生意?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娘,”
薛宝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和坚持,她直视着母亲躲闪的眼睛。
“您说这话,自己信吗?”
“您跟我说实话,我大哥他到底怎么回事儿,他在外边干什么呢?”
薛王氏被女儿看得更加不自在,脸色微微发僵。
她心里清楚得很,薛蟠哪里是做什么生意,分明是在赌坊里输狠了,回来又哭又闹,缠磨了她大半日,她心软才松口给了银子。
可这话,她如何能对女儿启齿。
薛王氏只得把脸一板,拿出母亲的威严:
“宝钗,你说这话,是在质问娘吗?”
薛宝钗见母亲如此,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是徒劳,心中无奈更甚。
她轻叹一声,语气放缓了些:
“娘,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四五千两银子也就罢了,对咱们家来说不是什么大钱。”
“但哥哥他整日在外这般厮混,终究不是个办法啊。”
薛宝钗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沉甸甸的担忧。
“您也知道,咱们从荣国府搬走,把姨妈那边得罪狠了。”
“大哥还整日在外边四六不着的,行事不知收敛,这不是给了荣国府下手的机会嘛。”
“万一真被他们拿住把柄……”
薛王氏听了,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几分侥幸:
“这……这不至于吧。”
“你舅父那边,不是也帮着咱们说合过了嘛。”
“你姨妈虽然心思深沉,但你舅父的面子,她总归是要给的啊。”
“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儿吧。”
她像是给自己找理由,又像是安慰女儿。
“再说,你大哥那个人你也知道,在府里实在待不住。”
“这阵子憋了两个多月,我是担心再这么拘着他,把他憋出个好歹来,那才真是不妙了。”
薛宝钗看着母亲这副样子,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
“娘,您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事情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