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巫师这么一副神情语气,景佐也咋摸出味儿来了,问:“你来了之后就一直待在门口没进去?”
“没有,宫门卫士进行了通报,但是里边传来的答复是国王无暇会客。”甘道夫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你就是太守规矩了。”景佐忍不住吐槽,“早知道就不必把我的马借给你,也省得它白费力气跑这段路。”
在景佐看来,这就是甘道夫太守规矩了。堂堂迈雅被几个人类士兵挡着进不去门……这要是换成那兹古尔来守这道门,估计早就守不住了。
“国王陛下最近一直卧病,精神越来越不好,并非有意怠慢……”伊奥温出言为她的舅舅辩解,但是从她犹犹豫豫的神色,以及越说越低的声量就知道,连她自己也觉得这番说辞没有任何说服力。
洛汗王国的东部边界距离魔多并不远,本就长期面临索隆势力的威胁,承受着巨大的军事压力;这种情况下,艾森加德的背叛可就不仅仅危及西部边境,而是直接威胁到洛汗王国的存亡。连伊奥温这位鲜少参与王国政务的女人都能能看出眼下局势危急,何况乎王庭中经验丰富的文武大臣?
这种时候,别说国王只是精神不好,就算是已经病得躺床上起不来了,只要意识还清醒就不会把示警之人拒之门外。
“不会是那个叫格里马的宫廷顾问搞出来的吧?你说他和萨茹曼关系密切?”景佐的话半是疑问,半是提醒——这个宫廷里或许有人和洛汗王国的利益并不一致。
这是一种并不高明的思维引导,但是用在这里恰到好处。有人和王国利益不一致怎么办?简单啊,找一个绝对和王国利益一致,而且有能力对冲格里马影响力的人就行了。
伊奥温不负所望,立刻想到了办法:“我可以去找希奥杰德,他是国王陛下的独子,洛汗的‘第二元帅’,他可以见到国王,转达萨茹曼背叛的消息。”
“能让希奥杰德殿下来这里与我见一面么?”甘道夫面露期盼之色,“我会向他细说在艾森加德的所见所闻。”
“我尽量试试。”伊奥温没有打包票,告辞后匆匆离去。
公主走后,景佐和甘道夫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最后老巫师直到一袋烟都快吸完了才主动打破沉默:“我见过那个名叫格里马的宫廷顾问,我记得屈指可数的几次会面中,他都隐晦表现出对我的敌意。当时我并不理解,也没有在意,但是现在回想,如果他果然是萨茹曼的奸细,或许白袍巫师从很早之前就在为今天的局面做准备;艾森加德的背叛是从许多年前就计划好的,并非临时起意。”
“也就是说,背叛行为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而非一时冲动行事;以你们巫师……或者说迈雅的行为方式而言,不太可能通过言辞或感情手段将白袍巫师挽回己方阵营?”
“正是如此。”甘道夫叹了口气,口鼻中吐出的最后一口烟雾散乱而轻盈,恰如他此刻的心情。
“那就让我们看看,那位格里马对你的敌意究竟是出于个人恩怨,还是出于萨茹曼的指使了。”景佐可不像灰袍巫师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此时的语气反而多了几分戏谑,“希望单纯只是你的人缘不好。”
“我也希望是因为我的人缘不好。”甘道夫叹息着附和,而且景佐发现他的语气居然比自己诚恳得多。
等待的时间并不久,毕竟整座金殿其实也没多大;金发公主去而复返,带回来一位有着与她相似淡金发色,且面容俊朗坚毅的年轻男子。一见面,这人就欣喜地对甘道夫说道:“果然是您,灰衣巫师。”
“许久不见,王子殿下。”甘道夫喊出了来人的身份,正是伊奥温提及的洛汗王国第二元帅、国王的独子希奥杰德;两人是旧识,而且听希奥杰德的语气,他对老巫师怀有敬意。
“伊奥温告诉我,你有重要的消息前来通报?但是她不愿对我详细讲述,只让我尽快过来。”希奥杰德并未继续寒暄,而是直入正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甘道夫先是赞许地看了一眼金发公主,随即沉声对王子说道:“公主的谨慎是有道理的,有些消息在国王陛下获悉之前不应该被扩散,以免引起人心浮动。”
“这么说来是坏消息?究竟是什么呢,请不要打哑谜了;我可以向您保证,包括我在内,金殿内外没有任何一个战士会因为坏消息而人心浮动。所以,您尽可以坦然相告。”希奥杰德催促道。
甘道夫正色道:“那我便直说了,我刚刚从艾森加德赶来,可以确认白袍巫师萨茹曼已经背叛了他对刚铎王国和洛汗王国的承诺。现在他已经不再是王国西北边境的保护者,而是洛汗的敌人。”
“您说的是真的吗?”希奥杰德面露惊容,下意识地开始追问,“白袍巫师成为我们的盟友已经两百多年了。”
“我也不愿相信,但这就是事实;我亲眼所见,艾森加德要塞高墙之内,乌鲁克族半兽人成群结队,数以千计。南库茹尼尔山谷中的树木已被砍伐一空,原野上遍布高炉,昼夜不停地打造武器和盔甲。当我应邀上门拜访之际才知道此番邀请是萨茹曼的诡计,他企图劝诱我加入他的阵营,被我拒绝时更试图将我囚禁;因为一些与我而言极为侥幸的意外,本人得以逃脱,而后便马不停蹄赶来埃多拉斯。”
随着灰袍巫师的讲述,希奥杰德的脸色逐渐严峻,说道:“此事必须尽快让我父亲知晓,请随我来。”
说罢,洛汗王子转身朝金殿正门走去,结果出乎意料地,他竟然也被金殿的守卫拦住了。
“希奥顿王的王令,今天概不见客。”守卫的语气与其说是宣布,不如说是解释,毕竟此刻面对的不是来历不明的老巫师,而是洛汗王国的正统继承人。
“我也在‘客人’的行列当中吗?”希奥杰德并未发怒,但是平心静气提出的问题却让守卫不知所措,而且问题还一个比一个严厉,“不许外客觐见国王,也不许儿子探望父亲吗?这是国王的命令,还是国王顾问的命令?”
守门卫士即无辜又无措,茫然的目光向四周张望,似乎想找人求救,却发现周围的同僚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半点眼神都不往这边瞟。最后这位卫士眼一闭、牙一咬,一言不发地侧身一转,将进门的道路让了出来。
这看似滑稽的一幕,却唤起了景佐许多记忆:比如晋献公和太子申生、比如刘彻和刘据、又比如刘表和刘琦……全都来自史书。
“这洛汗王廷中的戏,比想象中的要精彩啊!”
心念电转间,希奥杰德已经阔步而入,甘道夫和伊奥温紧随其后,而景佐却犹豫着要不要趟这个浑水。正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正门内侧,挡住了希奥杰德的脚步。
那是一个身形干瘦、看上去颇有些年纪的男人,皮肤异常苍白,长着一张狡猾精明却又形容古怪的脸;阳光斜着打进门里,照在那人脸上,能看到模糊的黑眼睛上垂着沉重的眼皮,半睁半闭,眨巴个不停。他没有眉毛,说话时声音沙哑,刻意拖着装腔作势的长音,以至于露出长而苍白的舌头,令人一见就心生厌恶。
“第二元帅殿下,您的父亲身体不适,不想见外客……当然您并不是外客,但也不应该这种时候带着外人打扰国王。陛下需要修养,您作为儿子,应该体谅您的父亲所遭受的身体上的苦痛,不该在这种时候给陛下增加负担。”
“我的父亲肩负着整个王国,他从不会逃避国王所肩负的责任。”希奥杰德淡淡回应一句,打算绕过对方继续往里走;结果对面的男人双手一张,看似弯腰表示谦卑,却有意无意地将洛汗王子前进的空间全部堵住。
“陛下现在需要休息,不适合操劳。王国之内没有哪件事比国王的身体健康更重要。”
“保护国王的身体健康,是你的责任;保护王国领土与子民的安全,是陛下和我的责任,是埃奥尔一族坚持不渝的使命。我们理应做好各自的职责,而不是互相阻挠。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在国王陛下处理军务时照料好他的身体,而不是阻挠国王陛下行使权力、履行职责。现在,我命令你让开,格里马!”
希奥杰德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视线却突然变得凌厉万分,义正辞严的气势彻底压倒了门里的男人,也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格里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理由继续阻止希奥杰德,而他也早就明白,即便有国王的宠信,自己也很难正面抗衡洛汗的第二元帅。希奥杰德平时表现出的退让态度仅仅是出于对国王的忠诚与顺从,而无关乎其他任何人和事;一旦这位王子确信在某些事情上不能继续盲从父亲的意志,那他就绝不会再退让半分。
“当然,如您所愿……但是我必须提醒您,国王陛下精神很差,不该太过操劳。”格里马依然微微弓着腰,脸却高高抬起,于谦卑中透着桀骜,“还有,我必须要求外来的访客卸下武器,才可以入内。这是规矩,也是金殿守卫的责任。我知道他是灰袍巫师,巫师手里的木杖可不仅仅作为老人行路的倚仗。”
这个理由无比正当,希奥杰德有些为难地看向甘道夫。
甘道夫坦然将手中的木杖交了出去,同时交出去的还有他腰间的精灵风格的长剑。景佐同样解下凛吉尔交到金殿卫士手里;看过希奥杰德与格里马的言辞交锋之后,他一改之前的漫不经心,反而对这场宫廷戏接下来的走向越发来了兴趣。
老话怎么说来着……来都来了,对吧?
有戏怎么能不看呢?人家只是暂时要求保管一下佩剑而已,又不是找他收门票钱。
走进金殿,迎面是一座宽敞的大厅;远远一张王座正对着大门,摆放在高出地面数级台阶的平台上,象征着王权至高。平台之下,两排高背木椅分列两旁,从王座下方一直延伸到靠近厅门位置。
大厅内的装饰可以用肃穆、庄严、彪悍、野性来形容,也能冠以朴素、简约等词汇,却与奢华、精致等形容词绝对无缘,正符合一直以来洛汗王国给景佐留下的印象。
王座上蜷缩着一道佝偻的身影。那是一个年迈的老人,脸色死白、须发干枯、双目无神;面对走进大厅的众人,他毫无反应,让人以为坐着的是一尊雕塑而非真人。直到希奥杰德走到王座前三步,近距离喊了一句父亲,眼前“僵硬的雕塑”才有了动作。
“是你啊,我的儿子……”老人的声音嘶哑,有气无力,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为什么我看到你身后有这么多阴影笼罩?”
“陛下,王子殿下执意要带外人来觐见,我很抱歉,没能劝阻他。”抢在希奥杰德答话之前,格里马先一步抢过了话头;他蹿上平台的身影就像一条游动的黑蛇,俯身凑在希奥顿王耳边,看似低声耳语,实则又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第291章 亚克西法印等于吐真剂?
景佐冷眼旁观,发现当格里马说话时,希奥杰德和伊奥温同时露出一种厌恶叠加愤怒的神色;以旁观者的视角,景佐觉得两人心里有关厌恶的情绪更多一些,愤怒反而居于次席。
这种情绪大约折射了两位王族成员对格里马的真实态度;就像面对一只吵闹的蚊虫,时不时被刺挠一下,却没有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但是打又打不掉,徒然让人闹心。
这种情绪上的表现,说明这两位年轻人并没有清醒认识到格里马这类人的真实破坏力;可以说他们是因为年轻而经验不足,也有可能是囿于高贵的出身而下意识地忽视了身份卑微者的威胁。这也算是年轻上位者的通病,古往今来概莫能外;像朱元璋那样一听说儿子打骂厨子就立刻派人解雇厨子的人,终究是极少数。
虽然王座前的言语交锋才刚刚开始,但景佐已经不看好两个年轻人能赢;顺带的,与两个年轻人站在同一阵线的甘道夫大概率也很难达成自己的目标。
“我的儿子,你带了谁来?”希奥顿王有气无力地问希奥杰德。
格里马再一次抢着开口:“是灰衣巫师,还记得他吗,我王?每一次来总是带着坏消息,东方的魔多,南方的堕落人类,迷雾山脉的奥克;就像一只红眼睛的黑乌鸦,身上每一根羽毛,口中每一声叫唤,都象征一个凶兆。”
“我有口有舌,不需要你替我说话,更不允许你对我亲自邀请进入金殿的客人失礼。”希奥杰德踏前一步,大有把宫廷顾问从王座旁扯开的架势。
格里马吓得向后一缩,大半个身子都缩到了王座背后,只露出脑袋和脖子,一只手扶着王座的椅背,就像老人扶着拐杖一般;他目光中透着三分惊恐,又有七分得意,笑道:“可他的确带来一个坏消息,不是吗?不过有些坏消息是真的,有些坏消息却是编出来吓唬人的,就像父母恐吓不想好好睡觉、吃饭的孩子那样。我的殿下啊,你可要仔细分辨,不要被人糊弄了。”
景佐侧过脑袋,对甘道夫悄声说道:“真像他说的那样,你每次来都带着坏消息吗?就像带来凶兆的乌鸦?”
“我可不是闲得整天到处串门的退休老头儿,若是没有大事,无缘无故地我何必要爬这么高的山丘呢?”甘道夫佯作恼怒地反问。
景佐轻轻点头:“我知道了,难怪你不讨喜呢!”
另一边,希奥杰德并未受格里马的挑拨,而是义正辞严地逼退了宫廷顾问的攻讦。
“我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也清楚该做什么。现在闭上你的嘴,不要用你喋喋不休的恶毒废话阻挠他人的话语。”希奥杰德再上前一步,目光严厉,大有你再废话就把你当场丢出去的架势;格里马虽然不懂“疏不间亲”这个成语,但也知道这位王子要真这么干了,希奥顿王也不会真的处罚对方——终究是亲父子——于是他立刻住口不言。
不过景佐知道宫廷顾问并没有就此认输,暂时退让只是为了能仔细观察“战场局势”,好筹划着下一波攻势。
甘道夫终于得到机会,将萨茹曼背叛的消息陈述了一遍;这一次他又说出了另一个先前没有提及的细节:萨茹曼当着他的面展示过“真知晶石”,那颗晶石里出现了矗立于魔多的巴拉督尔高塔,也因此让他猜测白袍巫师已经与索隆有了勾结。
甘道夫结束他的讲述后,希奥顿国王久久不语,似乎是因为久病而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疲惫的精神已无法支持他迅速思考并做出决断。而当在场众人耐心等待国王陛下可能的决定或质询时,格里马又抓住了机会。
宫廷顾问最清楚希奥顿的身体状况,对他来说,趁国王思维迟钝时刻意引导其思路,已经是驾轻就熟的技能。洛汗人大多是直性子,尤其是眼前这两个小年轻,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思维引导作用在国王身上时,会给引导者带来多么巨大的优势和权力。
这种优势和权力却已经被格里马所勘破并掌握。
“啊,猜测,仅仅是因为一个猜测,你竟试图要求我王去怀疑一位缔结了二百余年友好的盟友?你不仅胡言乱语,竟而开始胡编乱造了吗?”
“艾森加德要塞里的半兽人可不是猜测。”甘道夫正色驳斥。
“又是只有你一个人看到。”格里马轻蔑地回应了一句,而后迅速地将脸转向希奥顿;宫廷顾问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并不需要驳倒甘道夫和希奥杰德,伊奥温更是无足轻重,他只需要说服一个人,那就是国王。
“萨茹曼与洛汗缔结盟约已超过两百年,白袍巫师一直恪守约定,为我们监视西部边境;近些年黑蛮地人与奥克侵扰我们的边境时,总是多亏他及时示警。可是今天突然有一个人跳出来,空口白话指责我们的盟友。陛下,我不是说他的指责绝不可信,但也不能轻信;任何对艾森加德盟友的无端猜疑,损害的不仅是双方的友谊,还有西部边境的安宁。”格里马一改之前装腔作势拖长音的声调,此刻说起话来又密又急,仿佛疾风骤雨,倾泻在希奥顿王本就混乱的心里。
“你觉得应该派遣使者前往艾森加德?我觉得这样不错。而且应该同时向艾森河渡口增派驻军,加强西伏尔德的军力,提高警戒。”希奥杰德朗声说道,“我的‘伊奥雷德’(洛汗军队的基本编制单位,有时亦指代某个高级将领的直属卫队)随时可以出发。”
“那是在激化矛盾,我的殿下。”格里马几乎瞬间表示反对;他深知王子的本意绝非附和自己的言语,而是想借机向西部增兵,以造成既成事实;“先派出使者,耐心等候使者的回报,等情况分明时再做下一步打算。”
“那样做纯属浪费时间。”甘道夫当即出声驳斥,“萨茹曼是一位强大的巫师,他的声音能够轻易动摇意志、蒙蔽人心,你们的使者要么会死在艾森加德,要么只会带回虚假的消息。”
格里马立刻抓住了机会,两眼放光,言辞如刀:“如此说来,你不也是一位巫师吗?难道你就是用声音蛊惑了我们的王子,让他听信了你的胡言乱语?哈,对了,你是被伊奥温殿下带来的;王子殿下,要小心,某个人虽然不在这里,但是他的妹妹也可以充当他的臂膀,为他操刀子杀人……”
伊奥温原本只是紧张地看着厅堂内各方的言语交锋,并没有介入的打算;她本人也深知自己没有介入的资格,只想做一个安静的旁听者,结果没想到听见了如此阴毒龌龊的攻讦,而攻讦的对象正是她的亲哥哥。金发公主登时暴怒,可就在她即将上前怒斥小人的当口上,景佐突然伸手将她拉了回来。
“不要上当,他在故意激怒你;一旦引起无谓的争吵,就能扰乱视线,不仅耽误国王做出决断,更有借口赶走灰衣巫师。”景佐在伊奥温耳畔小声提醒;不过这种时候光靠言语是控制不住一个暴怒的人的,所以他不得不加大了手上的力量,拉着金发公主远离王座。
与此同时,比伊奥温更有资格,也更有说服力的人开口为伊奥温的哥哥做了辩护:“我相信伊奥梅尔!他是我的兄弟,是与我并肩作战的战友,我无比清楚他的为人,也相信他不会辜负我给予他的一切信任。”
“轻信是一剂毒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毒发;记住我的提醒,王子殿下。”格里马阴恻恻地说道,却也见好就收,不再继续攻击伊奥梅尔——或许伊奥温没有站出来反驳才是他偃旗息鼓的主要原因。
在希奥杰德面前适时退让,而无所顾忌地针对伊奥梅尔兄妹,这才是宫廷顾问一直以来所坚持的策略。正因如此,格里马第一次注意到那个陪着老巫师进门,却从始至终冷眼旁观的陌生年轻人;就是他拦住了金发公主不让发作,破坏了宫廷顾问的计划。
“我从不轻信任何言语,所以我决定不派人进入艾森加德。”希奥杰德转向他的父亲,那位国王枯坐椅上,放任宠臣与儿子争吵却毫无反应,“我会派遣可靠的哨探进入南库茹尼尔山谷,让他们爬上要塞周围的山峰向下俯瞰。如果灰衣巫师所言属实,那哨探们一定会看到他所说的大批乌鲁克族半兽人、熔炼矿石的火炉,还有一切对山谷的破坏。既然宫廷顾问也认为巫师的言语会蛊惑人心,那就不要听他们说什么,而是我们自己去看。”
格里马无言以对,面对王子貌似中允的建议,他找不到继续反对的理由。不论宫廷顾问是不是萨茹曼的奸细,他首先都要保护自己在洛汗宫廷的安全和地位;即便他不在乎洛汗王国的利益,也不能在洛汗君臣面前公然违背它。
“为了预防万一,应该尽快加强西伏尔德——尤其是艾森河渡口的防御。”甘道夫试图乘胜追击。
格里马应声答道:“可我们的粮食、武器装备都不够;秋收尚未到来,粮价还在高位,而去年的储备已经消耗殆尽,这些情况您也是知道的,王子殿下。东部边境的奥克已经让我们疲于奔命,现在无法动员更多兵力调往西部;人要吃粮,马要吃草,这不是以某个人的意志能够改变的。”
甘道夫看向希奥杰德,但洛汗的王子却沉默了。
老巫师还想着做最后的争取:“我必须提醒各位,萨茹曼与索隆的勾结几乎无可置疑,他对洛汗西部边境的威胁迫在眉睫。”
“王国财政的枯竭同样是迫在眉睫;国王陛下要对整个国家,对成千上万的洛汗将士负责,而不是陪两个巫师玩争强斗胜的游戏。即便退一万步来说,白袍巫师确实与索隆勾结,但我依然有个疑问,是黑暗魔君的某个盟友威胁大,还是黑暗魔君本身的威胁大呢?东部边境的半兽人每一天都在增多。”格里马冷笑不止,而且每句话都说得理直气壮。
当金殿之内因为格里马的话语而陷入沉寂时,景佐知道今天这出戏已经到了尾声;格里马虽然最终没能阻止甘道夫示警和希奥杰德派兵侦查,却阻止了向西部增派驻军。勉强说来,算是打了个平手。不过考虑到宫廷顾问从始至终都是以一敌二,甚至差点拖着金发公主加入战团以制造混乱,实现一对三反杀,其人表现堪称惊艳。
“这才是奸险之人最可怕的地方,你明知道他居心不良,却无法抓到痛脚,反而在某些问题上他还表现得大义凛然,处处为国王、为他人着想,令人折服。”
景佐低声在伊奥温耳畔揶揄着宫廷顾问,孰料格里马早就开始注意他,因此立刻捕捉到言语中对他不加掩饰的不敬。
“你在说什么呢,年轻人?”格里马又恢复了先前装腔作势的声调。
“我在为公主殿下描述我家乡的一种学问呢!”景佐说起瞎话来不输任何骗子,张嘴就来。
“怎么与我听到的不一样,究竟是什么学问,方便透露一下吗?”格里马不怀好意地问。
“是一种通过个人相貌判断其品德的学问。简单来说,有些人认为,一个人的品德、性格会通过他的相貌展现出来;我一直以为这个学问是骗人的江湖把戏,但是在见到宫廷顾问的相貌之后,突然又觉得这个学问似乎有点道理。”
“是吗,你从我的相貌上看出什么了?”格里马脸色阴沉;他再蠢也能听出景佐话语中那浓重的嘲讽之意,更何况他本就是揣摩人心的高手。
“一条时刻喷洒毒液的毒蛇,阴险、歹毒、但是怯懦、怕见光,总是将自己藏在深深的巢穴之中……”
“你怎么敢!”格里马怒气冲冲——显然有大半是故意的——直奔景佐而来;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景佐,不像蛇,反倒像一条时刻准备捕猎的恶狼。
景佐面带微笑,不仅不躲,反而主动迎上对方的目光与其对视。
“能否请宫廷顾问告诉我,您真正侍奉的主君到底是洛汗国王,还是白袍巫师?”
第292章 亚克西法印等于吐真剂?(二)
说话时,景佐的视线始终锁定格里马的眼睛,同时看似随意地挥动着手臂,仿佛是想通过手势来加重自己的语气;但是甘道夫却突然眯起了眼睛,因为他发现艾德络伊挥动手臂的轨迹有些怪异。
如果有一个猎魔人在这里,或许还能发现更多:比如说景佐指掌的屈张角度分明就是“亚克西法印”。
混沌魔力从景佐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充斥着金殿的每一个角落。这是常人无法察觉的力量,只有甘道夫脸色霍然一变,但很快就发现这股与阿尔达魔法有着根本差异的魔力来自景佐,于是脸色渐渐放缓,同时眼中多了几分期盼。
“我侍奉着世间最强大的巫师,白袍萨茹曼!”格里马眼前一片迷离,金殿内的人和物都从他的视线中被剥离,只剩下景佐那挥动的手掌占据了他全部视野。奇怪的手指屈伸角度,以及玄妙的滑动轨迹,被混沌魔力极大加强过的亚克西法印,成功地在宫廷顾问的脑海里输入了不可抗拒的指令,让他面对景佐的提问时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