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叶奈法幽幽开口问道:“你昨天说看到他就像看到了神?”
莫斯萨克目光闪动,沉声答道:“那只是一个比喻。”
“昨天还只是一个比喻,现在呢?”
女术士看向老德鲁伊,老德鲁伊避而不答,转身离开的时候却说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希望他当真是希里的朋友。”
当景佐在“爆炸中心”等来叶奈法的时候,女术士脸上已经看不出喜怒;一边走,叶奈法一边打量四周呈放射性向外倾倒的树木,以及同样向四面八法飞溅的地面泥土,走到景佐身边时,她轻轻点了点头,赞许道:“就是这里,爆炸的中心几乎就在我们脚下。”
“所以就在这里使用面具?”景佐问。
叶奈法将面具递了过来:“你戴上它,我可以用魔法看到你所见的景象,但你应该做不到这一点。”
“也是,希里不会的我也不会。”景佐并不推拒,“只要戴上就行了吗?”
“是的。记住,放松你的心神,不要抗拒我施加在你身上的魔法。你身上的魔力太强也太活跃,容易引发魔法反噬,你或许受得了,我却不行。还有,戴上面具之后小心点四周;魔力聚集的地方也容易引来附近的魔物,它们当中大部分都喜欢杀人。”
景佐不以为然,戴上面具后没有其他动作,先给自己加了一层“昆恩法印”;而后又看看叶奈法,问:“你需要么?”
叶奈法已经有了免疫力,不再对景佐超乎寻常的法印效力表示惊讶;她摇头拒绝了帮助:“我能照顾好自己,而且你的魔力太强了,法印的效果会影响我施法。”
说话间,天空已然乌云密布,紧接着骤然一声惊雷,就打在两人头顶。景佐心有感应,扭头看向东面大海的方向;海天之间漆黑一片,宛若泼墨,渐渐地风力愈发强劲,一片“咯咯”声响中,吹折无数焦黑干枯的枝干。
“暴风雨,罕见的强度……”叶奈法声音低沉,看着海面方向出神,不知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又清醒过来,“原来莫斯萨克说的是真话,戴上衔尾蛇面具确实会引来大海的报复。”
“接下来要怎么做?”景佐提问的同时,顺手长剑出鞘,将出现在眼角余光里的两道阴森鬼影劈得粉碎。凄厉的惨叫声中,无数碎肉和污血泼洒了一地。
“小雾妖,看来附近有它们的巢穴;不知道还会不会引来其他怪物。”叶奈法瞥了一眼怪物尸体,并不怎么在意,“风暴的问题让莫斯萨克去处理,他们德鲁伊就是干这个的;我们专心做好自己的事。”
第433章 尼弗迦德皇帝,狂猎尸体
“我原本打算等杰洛特来了再想办法偷面具,没想到会遇见你,而你做得似乎比他更好。”当景佐又一次挥剑轻松斩下小雾妖的脑袋时,叶奈法赞许地说道。
小雾妖引以为傲的隐身能力,在十倍于常人的感知能力和反应速度下毫无用武之地,一靠近两人十步之内,就等于预定了死亡。
“集中注意力,看爆炸的中心。”叶奈法发出提醒,“面具的魔法也需要使用者引导才能生效。”
景佐依言将视线投向目标,恍惚间,几道光亮的身影浮现于眼眸。那几道身影有明有暗,最鲜亮的两道身影轮廓清晰,能分辨出属于一个男性精灵和一个女性人类;这两道身影四周被一圈暗淡且模糊的光影包围着,包围者的轮廓异常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其四肢、躯干属于人形生物,而且体型高大魁梧,最特别的是其轮廓线突出许多棱角。
“面具会捕捉魔法轨迹,自身魔力浓度越高,显现的光影就越清晰;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如果身上带着魔法道具或装备,也可以被捕捉到,但光影就会显得黯淡。”叶奈法解释道。
“‘狂猎’的盔甲。”景佐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暗淡光影的棱角,实在是经他手破坏的“狂猎”盔甲太多了,闭着眼睛都能画出那独属于艾恩·艾尔精灵的狰狞线条。
有时候他都会感到奇怪,不都是现实维度人类创造的故事吗?明明都叫精灵,怎么艾瑞丁和他的手下身上完全看不到“一亚”精灵那种优雅、从容的艺术审美,反而更多是偏激、嗜血、走极端?
“被他们包围的人会是希里吗?”叶奈法看到了景佐眼中的画面,却无法确认。
“当然,我非常确定。哪怕只看脸部轮廓,我也知道是她。”景佐信誓旦旦,貌似平静的语气,却被女术士听出隐藏极深的思念,“你认不出来吗?”
“我最后一次见她已经是四年前了,那时候她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叶奈法看着被魔法具现出来的人影,不无感慨地说道。
说话间,面具呈现的景象又有变化。只见包围圈中心的男性精灵突然抬手,猛地拍向自己脚下的地面;刹那间,一道环形光幕以他的脚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巨大的冲击波击倒了周围的“狂猎”,男性精灵和女性人类趁机冲出了包围圈。
“很强的魔法,我都未必做得到。”景佐感叹不已。即便隔着衔尾蛇面具间接观察,也能看出男性精灵——显然就是精灵贤者阿瓦拉克——发出的这个魔法极尽强大,正是造成森林大面积破坏的始作俑者。如此强大的混沌魔法,换做景佐也未必能施展得如此得心应手;他只是拥有“魔源”的力量,但缺乏将魔法力量充分发挥出来的技巧和知识;景佐发十分力,效果未必有阿瓦拉克的七分力来得好。
两人循着光影的轨迹移动,中途又有四、五个小雾妖因本能被混沌魔力吸引而来,成了景佐的剑下亡魂。他们一路看着阿瓦拉克和希里的光影向海岸方向突围,最终一前一后分别传送离开。
“我能感知到传送门的另一端大约是苟斯·威伦方向,但无法确定更细致的坐标。”叶奈法对着两个传送门开启的位置连番测试,最后无奈地放弃。
“苟斯·威伦,泰莫利亚王国的核心领土,那地方可太大了。”景佐眉头微蹙。
叶奈法忧心忡忡:“杰洛特追踪的另一条线索就在苟斯·威伦,两边倒是对上了;可我们没想到当时的情况是如此危急,突围的时候希里似乎还受了伤?”
“我也看到了。”景佐的脸色很不好看,心里更惋惜于在废土杀“狂猎”杀得不够多。
“如果这里的线索和苟斯·威伦的线索前后相继,那就得等杰洛特那边的消息,不知道他有什么收获;还有就是希里又怎么从苟斯·威伦跑去了印达尔斯费尔岛。另外,我还需要一个切实的证据……”
“什么证据?”景佐问。
“证明希里行踪的证据。”
景佐不解:“要那个干什么?寻找希里是因为我们都关心她,难道还需要向什么人证明吗?”
“不是证明我的关心,而是证明我们行动的必要性。”叶奈法说道,“莫斯萨克那个老头,当地的领主克莱特,他们都和希里关系匪浅,能为我们提供帮助。另外还有一个更关键的人……希里的亲生父亲。”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叶奈法略有停顿,犹豫了片刻才决定坦诚。
“那个皇帝?”景佐听到后脸上神色大是不悦;他听希里说起过曾经的故事,可以说希里十二岁之后的人生中所遭遇的一切不幸与折磨,归根结底都可以把账算到她那个冷酷无情的亲生父亲身上。
恩希尔·恩瑞斯,尼弗迦德皇帝,一个近乎纯粹的政治动物!之所以说“近乎”而非“绝对”,因为那个家伙难得展露过一次父女温情——希里二十年人生记忆中唯一的一次。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叶奈法的惊讶比先前听到自己和希里私下相处的隐秘时更甚。
“我们之间没有保留,尤其是她决定离开夜之城,去营救杰洛特的时候。”
叶奈法打量着景佐,似乎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或者说,自从见面以来,这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那你应该明白皇帝的帮助对我们是不可或缺的。苟斯·威伦已经是帝国的占领区,尼弗迦德的海军也不输史凯利格;那个皇帝能为我们的搜寻行动提供海量资源,甚至最早的几条线索就来自于帝国的情报部门。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个皇帝,但他给了钱,就会要求回报。”
“你想要的证据或许在那里。”或许是将叶奈法的话听进去了,景佐没有表露更多不满,而是指向一道数尺深的土沟,看痕迹绝非自然形成,而是被巨大的力量“犁开”了地面;沿着土沟一线,树木倾倒,土石翻涌,短短两周时间,自然环境尚不足以掩盖如此深刻的地表变化。
“我看到了。”叶奈法同样看着土沟,视线落在另一端的尽头处,“一个‘狂猎’士兵被魔法推着后退,砸倒了尽头的大树;大树连根拔起,那个士兵正好被埋进了树根裸露后的坑里。你觉得他死了,而且尸体还在那儿?”
“‘狂猎’一般不会将尸体遗留在现场,但是那个土坑没有挖掘的痕迹,或许是他们唯一疏忽的点。”景佐冷静做着分析,“你能挖开的吧?”
叶奈法点点头:“要费点力气,但不难。”
两人正要靠近,就听身后传来急促且沉闷的脚步声,而老德鲁伊的嗓门比脚步声更大:“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弄出这么大的乱子,最好是有所收获。”
景佐抬头看天,头顶依旧乌云密布,但已经没有先前黑云压城的紧迫感;天上细雨绵密,风声时大时小,却不像是一场大风暴的节奏。似乎所谓“大海的报复”已经被德鲁伊们遏制了?
叶奈法冲莫斯萨克冷眼一瞥,伸手指向土沟尽头处,声音冷冽:“你想要收获,就在那里,挖开看看就知道了。”
“那有什么?”老德鲁伊寒着脸问。
叶奈法不答,转身走到尽头处,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托,只听面前的树木土石“簌簌”作响;整段树干被无形的力量抬起,土石由内向外翻涌,旋即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树坑底部,一具狰狞盔甲赫然在目;盔甲内包裹着死了两个星期的尸体,味道自然是不好闻的。
第434章 得来最容易的灵魂碎片
“这就是‘狂猎’?”老德鲁伊被腐烂的恶臭呛得,老脸皱成一团,“传说中的妖灵也会死,死了尸体也会烂掉吗?看来他们依然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并没有多么特别。”
“如果你亲身感受过他们带来的‘白霜’,或许就不会这么说了。”叶奈法冷嘲一句,抬手朝狂猎的尸体轻轻一挥,就见到盔甲各个部件都开始剧烈震颤,而后急剧缩小;不一会儿的功夫,比常人高出一个头不止的精灵尸体缩得只剩一个巴掌大,宛若孩童手中的玩偶。
景佐见之讶然:“化器封形术?还能用在尸体身上?”
“死人比活人好摆弄;活人会躲闪,魔力强大的人还有机会抵抗。”叶奈法一边说,一边用魔法将“玩偶”从土坑中托起;似乎受空气中的腐烂气味影响,她对化器的尸体依旧抱有极大厌恶,甚至不愿用手触碰,始终用魔法托在空中,最后直接丢进一只皮口袋里封死。
莫斯萨克见状不解,问:“你带走尸体做什么?”
“有几个挺讨厌的人,总是追在我身后问东问西,成天打听希里和杰洛特的消息;我打算下次见面的时候直接把尸体丢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找‘狂猎’去问。”女术士语气冰冷;景佐大约能猜到,她嘴里的“讨厌鬼”应该是皇帝派来监督她工作的人。
“既然出现在这里的是‘狂猎’,是不是证明当时出现在这里的就是希里?”老德鲁伊关切地问,“你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吗?”
“你现在表现得这么关心,之前却不肯给我衔尾蛇面具,你不觉得这种关心一文不值,反而显得虚伪吗?”女术士的心眼显然不怎么大,不但避而不答,反而借机翻起旧账。
莫斯萨克大怒:“那是两码事!”
“在我这里却是一回事。”叶奈法丢下一声冷哼,转头就走。
老德鲁伊讨了个没趣,也不继续追问,却扭头看向了景佐。
“确实是希里,她逃脱了‘狂猎’的追捕,通过传送门去了苟斯·威伦。”景佐才简单说了两句,就听前面叶奈法不满地高声召唤:“快点,你的马呢?我们要尽快赶回凯尔卓。”
夹在两个斗气的老人家之间,景佐也没奈何,只好冲老德鲁伊摊了摊手,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必然优先照顾未来丈母娘的心情。
大史凯利格岛虽然名字里带着一个“大”字,实际上并不怎么大;当鬼面狐步载着景佐和叶奈法回到凯尔卓港,太阳尚未升到中天,码头酒馆里冷冷清清,连吃中午饭的人都还没来。
东部海岸边因衔尾蛇面具而生的风暴并没有刮到西北角的凯尔卓港来,这只能是莫斯萨克带领的那帮德鲁伊大师的功劳。
“我帮你定个房间,今天就留在港口不要乱跑;我要参加傍晚时举行的布兰王葬礼,不管你有什么打算,都等葬礼结束之后再说。”
景佐觉得在这里有点待不住,试探着问:“你说杰洛特在追踪另一条线索,就在苟斯·威伦?”
“对,他先前和我分头行动——你想去找他?”叶奈法问。
景佐两手一摊:“我不认识什么布兰王,虽然知道他和希里算亲戚,但是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无所谓参不参加他的葬礼。”
“我知道你着急,但急也没用。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是找不回人的。”叶奈法先是宽慰,“因为布兰王葬礼的缘故,凯尔卓港只进不出,现在没有船能送你离开。而且,我和杰洛特事先约好,他会来史凯利格与我会合,让你留下来也是为了等他;不出意外的话,他会给我们带来希里在苟斯·威伦的消息,比如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
女术士的解释和安排条理分明,于是景佐被说服了。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景佐都消磨在酒馆里,听着来来往往的酒客讲述天南海北的故事和新闻;其中一些景佐听希里说过,还有些则荒诞不经,明显是酒鬼喝高之后的胡诌。时事新闻则大多集中在南北诸国之间打打停停的战争上,剩下也有些发生在群岛的趣事,比如有人提及印达尔斯费尔岛的渔民在海滩捕获一个畸形侏儒,然后就有人出鬼主意将侏儒当做稀罕物敬献给当地领主,希望以此抵扣税金。
侏儒一事早已在印达尔斯费尔岛传开,景佐也曾在史凯裘等人口中听说过,这会儿便冒充知情者参与讨论,倒是和一帮酒鬼相处得其乐融融。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已是昏暗,太阳已经完全落到西边的海平面之下。数以千计的人群纷纷往码头聚集,连酒馆里的酒客们都不约而同放下酒杯,收敛了笑容,沉默地汇入人流,往码头栈桥、沙滩等处移动。
景佐并没有为布兰王哀悼的情绪,也没有参加葬礼的兴趣,只在人群外围找了个高处,仗着十倍于人的感官敏锐度远远眺望。
码头高处一座瞭望台上,莫斯萨克担任葬礼的主持人;他依然戴着那顶用树枝装饰的高帽,但相比早上时换了一身更加庄重的服饰,脸上也不见了和叶奈法吵架斗气时的怒色,一派庄严肃穆。
一艘帆船停泊在栈桥边,风帆已经拉起,缆绳依旧系牢在木桩上;猎猎海风呼啸,吹得帆布鼓满。一个须发花白、身体壮硕的老人躺在甲板上;他身上裹着华丽的衣甲,手边放着生前使用的武器,四周堆满了浸透火油的干柴。
对布兰王的子民来说,葬礼是悲伤的;对景佐这个外来人而言,葬礼是枯燥的。莫斯萨克诵念悼词,史凯利格的子民逐一上前,将最后的临别礼物摆放布兰王遗体四周,最后莫斯萨克一声令下,一名德鲁伊动手解开缆绳。
这时候,从莫斯萨克身后冲出一个身穿丧服的女人,抢在缆绳解开之前登上帆船,扑倒在布兰王尸体上哀哀哭泣;在众人惊讶的议论声中,老德鲁伊平静地示意葬礼继续。
缆绳解开,帆船缓缓离岸;片刻之后,布兰王的卫队在岸边张弓搭箭,箭头引火,射向渐行渐远的帆船。大火燃起,帆船化作一个巨大的火团。
这就是史凯利格之王的海葬仪式,同时还有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殉葬之人。
不过,景佐和在场所有人不同,他的注意力全都被一个中途闯入的身影给吸引过去。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壮年男子,身穿一件黑褐色软甲,身后背着一柄长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奶白色的披肩长发,在脑后简单束成一扎。这名男子目标十分明确,在人与人的缝隙间穿梭不停,直到成功站在叶奈法的身边。
虽然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但景佐曾经无数次听过希里对这个人的描述,所以只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白狼”杰洛特,以及他身边“亦步亦趋”,几乎如影随形的一团朦胧光影——灵魂碎片。
“这他妈的……”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景佐一时都想不到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应该是来得最容易的灵魂碎片了吧?”
第435章 老丈人和小黄毛
灵魂碎片在杰洛特身边如影随形的状态,解答了景佐一直以来萦绕心头的一个疑惑:为什么希里会对自己抱有毫无缘由的亲切感,当初在夜之城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像见到了多年老熟人一样。
希里是“魔源”,在混沌魔力的影响下,甚至能对未来命运做出预言的存在;她对“灵魂”的感知很可能超越了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哪怕看不到灵魂碎片,也会在长期相处中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
大约就是在狼派猎魔人老巢凯尔·莫罕生活的那几年,让希里在和杰洛特的日常相处中不知不觉“习惯”了景佐的灵魂;所以当她在夜之城接触到另一个同源的灵魂时,才会产生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心里琢磨着前因后果,景佐在行动上也不慢;毕竟看到了灵魂碎片,他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当即起身学着杰洛特的模样钻进了人群;白狼那一头醒目的奶白色头发就是最好的路标,哪怕四周数以千计的人群的也不会丢失目标。
走近十步之内,景佐已经竖起了耳朵,一边监听杰洛特与叶奈法的对话,一边轻手轻脚朝灵魂碎片靠近。结果听力刚集中到那边,就听“白狼”附在叶奈法耳边来了一句:“你好香……”吓得景佐当时就一激灵,尴尬之余立刻松懈精神“关闭”感知,更险些没控制好脚步露出破绽。
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加起来一百六七十岁了吧,平时还玩得这么花吗,希里怎么没告诉我呀?
景佐在原地踌躇半晌,在“即将到手的灵魂碎片”和“有可能听到更多不该听的内容”之间进退两难;犹豫半晌,他最终选择抽身后撤。反正已经确定了灵魂碎片的位置,不必急于一时;反而要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尴尬话儿,只怕遗患无穷——还想不想娶人家闺女了?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载着布兰王遗体的帆船已经远离了港口,只剩一团模糊的火光,而且很快就彻底散了架,所剩不多的残骸缓缓沉入海底。葬礼到此正式结束,码头上的人群四面散去,景佐也得以在叶奈法的引介下正式和杰洛特见了面。
“希里的朋友,从异世界来的?”酒馆的酒桌旁,猎魔人看景佐的眼神很怪,似乎不是看人,而是在看某种怪物,即便没有爆发冲突,也依然带着若有若有的敌意,“艾德络伊这个假名字有什么说道吗?”
“那不是我自己取的名字,是我在另一个世界旅行时,当地人给我取的名字;在他们的语言中,相当于‘旅行者’的意思。”景佐十倍于人的感知能力,岂能体会不到“白狼”的敌意?只是他此刻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抱如此态度。
“旅行者?说得真好听!什么样的旅行者?像猎魔人一样到处找活,不知道哪天死在水鬼的巢穴里;还是像吟游诗人那样到处骗吃骗喝,勾搭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上床?”杰洛特嗤之以鼻。都说猎魔人会因为“青草试炼”导致变异,从而失去情感;但是此刻景佐却从杰洛特的言谈举止中看到了剧烈的情绪变化,几乎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敌意。
景佐越发疑惑,直到看见叶奈法默不作声地在杰洛特后腰上捅了一下,而猎魔人试图回头表达不满时,又被女术士一记白眼将嘴边的话悉数堵了回去。这一刻,景佐恍然大悟,终于明白“白狼”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杰洛特表现出来的不是猎魔人对怪物的敌意,而是一个老父亲对从天而降的“黄毛”的敌意。大约每个家里养着水灵灵小白菜的老父亲都能理解这种心态,就是看到女儿身边出现一个举止亲密的男人时,一个念头就会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难道他就是那只猪?
这种心态属于两个男人之间的心照不宣,无法直言,更无法辩解;幸好现场还有个强势的女人,叶奈法开口,要求两个相顾无言的男人立刻转换话题:“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把各自查到的消息都说一遍,互相对照,先把希里最近这段时间的行踪罗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