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寻人启事录 第2节

  “只是犹豫?”塔勒先生嘴角扬起一丝怪笑,“不是反对?”

  蕾娜愣了刹那,随即笑出声来:“是的,只是犹豫;有一件事凡妮莎说得没错,那些数据确实很有价值。如果是真的,也值得我们专门为它花一笔钱。”

  “我能问问到底是哪方面的数据么?”

  一件战斗义体的数据涉及方方面面:火力密度、防御强度、敏捷性、便捷性等等,但其中绝大多数和生物技术公司无关,因为这家公司本就不做军火买卖。

  “那些袭击者死后,尸体都被荒坂公司收置。从黑市传出来的消息说,那个使用新义体的雇佣兵——叫大卫是吧——没能抗住战斗义体的强大负荷,所以在死前就发作了赛博精神病;义体内置芯片详细记录了他发病时的身体和精神数据,而这些数据最近流进了黑市。”

  塔勒静静地听着,直到最后才长叹一口气:“还真是很有用的数据;虽然对我没什么用,但是是对亚当斯小姐来说,正好和她的项目对口。”

  “所以,如果我最终同意了她的拨款要求,你也一定不会觉得奇怪,对吧?”蕾娜笑眯眯地问,“从公司的利益角度出发,哪怕考虑到荒坂与我们的合作关系,我也很难拒绝这个建议。”

  “当然,我可以理解,这对公司来说是好事,但是……谁说对亚当斯小姐来说就一定也是好事呢?”塔勒脸上浮现出与总监女士一模一样的笑容。

  “我得提醒你,内部竞争是一回事,因为竞争而破坏公司整体利益就是另一回事了。你应该懂这里边的规矩,艾克斯。”

  “当然,我懂。简单来说就是……破坏公司利益的时候不要被抓住。”

  “这就是你总结的规矩?”蕾娜飞快瞥了一眼桌上的芯片,似笑非笑地看着塔勒,“你为克隆人编写了复杂的《守则》,可轮到你自己的时候,规矩就被简化成一句话,真是这么想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一瞬间凝滞,感觉墙上的排气扇突然停止了运转一样。

  “我当然是开玩笑,总监女士;我相信,换成亚当斯小姐,她也乐意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不然她也不会一再地打听我的项目进展。”塔勒将咖啡杯放回桌上,杯子已经空了一大半,“不过话说回来,评判任何一条‘规则’时,问题的关键都不在于措辞是简单还是复杂,真正的关键在于它是否逻辑严密。我的‘规则’一向严密。”

  “你说的‘规则’指的是……”

  “我当然是指给克隆人制订的《守则》,那可是我几个月的心血。”

  “我期盼着你的心血转化为成果的那一天。”总监女士起身,带着塔勒先生离开了办公室。

  ——————这是剧情分割线——————

  景佐又一次苏醒,这一次他的感知更加清晰,确认自己浑身包裹在某种液体当中;这种液体比水更黏稠,重重束缚着他的身体躯干和手脚。

  他还知道头上挥之不去的束缚物不是水草,而是某种呼吸仪器,正源源不断向他的肺部输送空气,才让他没有溺死在液体里。

  他本能地晃动手臂试图浮上水面,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住手脚。身体载沉载浮,沉浮的幅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骨嘟,骨嘟……”口鼻间呼出的气流形成水泡,浮动声在耳边回响。

  “注入……记录时间……”沉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机械、生硬。

  景佐想起了上一次听到的另一种声音,但很快又昏迷过去。

第3章 四个克隆人

  上田宏直是个刻板、无趣且神经质的中年男人,在上班时间里,你绝不可能从他脸上找到任何表达“友好”的表情。作为荒坂公司派驻合作项目的全权代表,他同时承担着多重职责:既是监管账目的会计师,又是催促进度的监工,同时还肩负安全监管职责,确保项目不会对荒坂公司有任何隐瞒和潜在威胁。

  用塔勒的话来说,这个日本人就是一条永远处在高度戒备状态的看门狗,对每一个出现在面前的人和物、每一点发生在项目上的微小变化都保持绝对警惕和怀疑。正如此刻他拿到记录着《守则》的芯片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质疑:“你确定这就是最完善的版本了?”

  “你为什么不先看一看,说不定可以帮我找出不完善的地方?”塔勒脸上的表情和上田宏直的一样难看。

  “当然,我会看的。”上田的语调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刻板得犹如一台机器。

  “你慢慢看,我不着急,重要的是绝不能放过任何一点瑕疵;”仿佛故意和对方别苗头,塔勒说话的语调十分轻佻,甚至近乎挑衅,“有发现了就记得通知我,我一定给它改到尽善尽美。”

  上田摇了摇头,并没有受塔勒轻佻态度的影响,语气一如既往地生硬:“抱歉,我不是技术人员,审查的事情会有别人去做。”

  陪着塔勒一起来的蕾娜打断了他继续挑衅的企图,作为研发基地总监,她不能眼看着项目组最重要的两个人直接冲突起来。威瑟斯女士看着上田,镜片掩盖了真实情绪的外露,她问道:“《守则》只是软件,硬件的准备怎么样了?”

  “你知道的。”上田回答道。

  “是的,我看过每一份报告,但还是希望向上田先生你进行确认。”

  总监女士的语气很平静;她对实验准备工作的了解比上田和塔勒都更多,现在问这些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而已。上田没有拒绝这个问题,而是走到落地窗边往下方看;那里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实验室,由上往下俯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实验室的中央是四个圆柱状玻璃储液罐一字排开,每个储液罐都是一人多高、一米左右直径,罐子里装满了琥珀色的液体,灯光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金黄色光芒。在光芒的中央,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人体轮廓,各类管线从储液罐顶部伸入,连接在人体头部,覆盖了眼耳鼻口等五官七窍。

  储液罐依次用从一到四的阿拉伯数字加以区分,液晶屏显示的数字闪耀着血红色光芒。

  “克隆体的问题,你应该去问塔勒先生。”上田面无表情,声音平直,就像一根钢筋。

  塔勒瞥了日本人一眼,走到玻璃窗前。

  “一号实验品,盎格鲁裔白人,设定年龄二十五岁,身高六英尺两英寸,体重一百六十四磅……”

  “二号实验品,班图裔黑人,设定年龄二十二岁,身高六英尺一英寸,体重一百六十五磅……”

  “三号实验品,拉丁裔混血人种,设定年龄二十三岁,身高……”

  “四号实验品,华裔黄种人,设定年龄二十五岁,身高六英尺两英寸,体重一百六十一磅……”

  在这里,人只是实验品;四个实验品,正好涵盖了现今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四个族群。

  等塔勒一一说完,上田宏直的视线已经从中央储液罐上挪开,转向实验室一角;那里是一个独立且被封锁的空间,四面都是通体透明的落地玻璃,顶上同样是透明的强化玻璃。玻璃房里有一台“冷柜”,以及完全独立的供电设备,别的什么都没有。

  “泽塔科技提供的新式生物芯片就在那里面,一共四块,与四个实验品一一对应。实验品的人格数据已经编辑完成,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就是录入《守则》。”上田的目光原本一直盯着玻璃房里的冷柜,这时候突然转回头看向塔勒,“前提是《守则》的逻辑必须绝对完善。”

  “录入程序掌握在你手上,什么时候录入《守则》当然是你说了算。”塔勒冷笑着回应;他既厌烦于荒坂公司所带来的压力,又不满于自己在实验项目中受到掣肘。

  “这是理所当然的。”上田轻轻点着头,他的脸就像僵硬的石头,看不到表情变化,“弗朗西斯·杨培育了世界上第一个完美的克隆人,而他唯一不能解决的难题就是克隆人的人格塑造和自我认知;这方面,我们荒坂恰恰是最专业的。”

  “再完美的人格,也需要人类的肉体为依托。”

  “实际上并不需要。”上田语气平静,偏偏每个字都能叫人听出嘲讽的味道,“不用多久,数字化人格就可以在电子设备和仿生人身上运行。恰恰相反,将人为编辑过的数字化人格运用在克隆人身上,反而有可能出现未知的风险。”

  塔勒撇了撇嘴,转过脸去不说话。他没法否认对方的说辞,这是争吵中最让人难受的一点。

  “所以我们才需要进行实验。”总监女士又一次适时地打起了圆场。

  “确切地说,是很多次实验。不过二位请放心,荒坂公司实力雄厚,而且很重视这个项目;我们储备了足够多的不同人格,确保充分供应实验所需。”

  “能再给我说说我们为这几个克隆人准备的身份吗?”蕾娜越过塔勒,让自己离上田宏直更近一些;她的身体就像是在上田和塔勒之间竖起的一道隔离墙。

  “当然可以。”上田并不关心对面一男一女的心理变化和行为举止,转过身再次看向四个储液罐,“一号实验品,名叫保罗·亨利,预定的身份是退役特警;二号实验品名叫赛杜·贝阿,帮派枪手;三号实验品胡安·桑切斯,雇佣兵;四号实验品陆仁,新美国特种部队下士。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的身体因为受伤或疾病等各种原因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所以主动申请加入我们的实验项目,以未来为公司服务来换取公司帮助他们治疗伤病。”

  “我记得报告中说四号实验品不太稳定,出现过计划外的自主苏醒,而且不止一次?”蕾娜继续问道,这个问题说明她并非没话找话。

  “之前我们曾短暂给实验品插入芯片,以运行数据人格,那时就有可能在实验品大脑中留下了人格印记;四号实验品的人格数据是一名资深特种兵,拥有更强大的精神意志不是很正常吗?”上田清楚地知道对方的疑问何在,“数据人格也是人格,不是程序指令,克隆人也不是机器人;不同的人格会赋予他们不同的行事风格,这恰恰是人格编辑实验中最有趣的部分,同时也是我们需要《守则》来作为最后保险的原因。”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难道不会怀疑为什么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义体?”塔勒微微蹙眉,虽然是挑刺,却也不是无事生非,“毕竟你给他们设定的过往人生非常完整,以他们的‘身份’而言,是必须安装部分战斗义体才正常吧?可现在他们身上只有最基本的神经接口。”

  “治疗需要,曾经安装的义体都被拆除了。”上田生硬地回答道。

第4章 亮起的警报灯

  “为了治疗而拆除全部义体,哈,真是一个好理由。”当走出办公室,完全离开上田宏直的视线后,塔勒终于忍不住开始阴阳怪气,“你有没有发现,那个日本人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两个傻子?似乎他嘴里多回答一个字都是对我们的恩赐。”

  “我不是瞎子,也知道这很惹人生气,但是他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荒坂才是虚拟人格编辑技术的专家;如果不是为了三家合作公司的互信而妥协,你觉得荒坂没有能力独自编写出《守则》吗?”

  “你不觉得有件事很奇怪吗?”

  “什么?”

  “荒坂有能力编写出《守则》,这我不否认,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引入泽塔科技呢?上田对那几块生物芯片的重视,似乎已经超过了对克隆体的重视。”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实验结果,至于实验过程中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不同的工作方式,都可以被容忍。”

  “就这样?”塔勒站住了脚步。

  总监女士头也不回,而且一部不停地往前走,只有声音不轻不重地传来:“就是这样!大家其实都需要妥协;既然已经妥协了,那就继续妥协下去,快一点把实验项目做完,你就能彻底摆脱那条看门狗了。”

  塔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自嘲地一笑,快步离开了。

  实验项目几位高层之间的对话并不为人所知。储液罐里的克隆人无知无觉,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人生记忆只是别人笔下可以任意编辑的一段故事;而围绕着储液罐的超过二十名实验人员也依旧埋头忙碌。

  巨型企业以一种残酷的高效率维持着运转,《守则》芯片送到上田宏直手中的当天晚上,芯片里的文本就被写入泽塔科技所提供的新式生物芯片;到了第二天,四枚芯片就被插入对应克隆人的大脑,与神经中枢相连接。也是从这天晚上开始,工厂的安保措施骤然提升了一个等级,以至于许多人隔天上班时被堵在厂区大门外。

  “霍夫曼,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增加安保程序?”凡妮莎在经历过连续两次全车扫描,又被要求打开后座进行人工检查后,终于忍不住找上了安保主管。

  “这是威瑟斯总监的命令,从昨晚开始,工厂实施最高级别安保措施,直到她下达新的指令。”黑人主管瓮声瓮气的回答其实可以总结成一句话:奉命行事,与我无关。

  “从昨晚就开始了?”

  “是的,午夜之后,那个时候你已经下班了。”

  “可我没有接到通知。”

  霍夫曼看了一眼正在门口排队的车辆:“所有人都没有。”

  “蕾娜怎么不干脆下令厂区戒严呢?”凡妮莎好似随意地抱怨,一边发动车子开进了停车场。

  虽然嘴里不说,看似接受了工厂发生的变化,但亚当斯小姐的内心显然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她虽然坐在了办公室里,却完全无心工作,一整个上午都在纠结着要不要想办法多打听点消息。在这个被伪装成工厂的研究基地里,一共只有两个实验项目;凡妮莎非常确定自己所负责的项目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所以毫无疑问,造成工厂安保制度变化的关键就在另一个项目上。

  问题是——变化的原因是好还是坏?是因为项目出了纰漏,还是因为项目出了成果?不同的原因带给亚当斯小姐的影响也会截然不同,但是她又不敢表现得过分关注。

  巨型企业的办公室斗争常常会以鲜血和生命作为祭品,享受高人一等生活的同时,也要随时面临一失足就万劫不复的深渊。

  直到当天下午,新消息终结了亚当斯小姐患得患失的心理;先后好几辆浮空车降落在厂区办公大楼的楼顶。这种“富人的新玩具”出现在北部工业区,可谓降尊纡贵,又从侧面证明了工厂安保措施的升级是因为某种“好原因”。

  出纰漏的时候,大人物可不会这么成群结队地来,更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坐着浮空车来。

  “妈的,让那个只会舔女人臭脚的小白脸抢先了?”凡妮莎愤愤不平,不止是因为实验进度的落后,还因为自己受到的影响;她所负责的实验项目被要求暂时停止一切工作,所有人留在各自岗位上原地待命。

  亚当斯小姐很清楚这条命令是出于安保制度的要求,当厂区内正在发生一件足够重大的事件时,必须停止其他一切无关行为,确保关键事务不受任何场外因素的影响。作为同级别试验项目的负责人,她轻易就能猜到,这个时候另一个项目的实验室里一定正在进行成果演示;而演示的“观众”则必然是三大公司董事会的高层。

  想到这里,凡妮莎更生气了,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发出恶毒的诅咒声:“演示的时候实验室爆炸了才好呢!要是这时候突然响起戒严的警报声才好呢!要是……”

  眼前的光线突然黑了下来,原本仿照室外自然光的照明系统瞬间换了一副嘴脸,明媚的阳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光芒。

  凡妮莎脸上出现了几秒钟的错愕,但灯管里明暗交替的闪烁红光不断提醒她:你的“诅咒”应验了。

  红光就是再明确不过的信号,代表着基地遭遇最严重的安全危机,进入全面戒严状态。当红光亮起的同时,广播会不断播报警告提醒基地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安保部门已经获得基地的最高管理权限。从这一刻起,平时沉默寡言形同喽啰的保安们将获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除了基地的总监威瑟斯女士,其他包括凡妮莎这类项目主管在内的所有人,都要绝对听从安保部门的指挥。

  这一刻,凡妮莎是慌乱的;她只是一个技术人员,而且从未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不客气地说,她只在公司安全培训里见过亮起的警告灯是什么颜色,至于培训时所学到的、有关警告灯亮起后该怎么做的内容,她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冲动之下,凡妮莎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走廊上三五成群的保安冲向同一个方向;少数人会稍微放慢脚步,训斥走廊两边办公室的人“回去锁上门,不要出来”,但更多的人根本无心关注这些“坐办公室的书呆子”。

  鬼使神差地,凡妮莎悄悄跟在了保安们身后。

第5章 你不是主角

  “第一守则:无条件执行公司董事会及董事会所指定指挥官的命令……”

  “去你妈的,演都不演了是吧?以前还画个饼骗我当牛马,现在是摁着脑袋想让我当奴隶?”

  “列兵陆仁,因为你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美利坚合众国政府特授予你……”

  “陆仁,谁是陆仁,我?”

  “第二守则:无条件维护公司利益,保护公司财产;该守则不得与第一守冲突……”

  “滚,老子当初饼都不吃,你还想给我上镣铐?”

  “你受伤的位置是脊髓,弹片距离运动神经中枢太近,无法进行手术;我建议你可以去尝试一些实验性的新技术,当然有风险,但是……”

  “受伤,我不是落水吗,跟弹片有什么关系?”

  “第三守则:保护公司秘密不被以任何形式和渠道泄露,该守则不得与第一守则冲突……”

  无数声音在脑子里回响,几乎要把他的脑子撕碎;无数信息宛若洪水般冲刷着他的大脑皮层,一如现实中的洪水过境,所经之处冲刷去地面的一切事物,同时留下水流切割激荡的千沟万壑。

  他睁开眼睛,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是他过去的“记忆”,他的潜意识也告诉他这些画面和声音都十分熟悉,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可每每这个时候,脑海深处就会冒出一个叫“景佐”的名字;他大声嘶吼着:“这才是我的名字,我叫景佐,景佐!”

  属于陆仁的“记忆画面”破碎,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回声:“我叫景佐,景佐……”回声一层层地叠加,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千万人异口同声地呐喊:“景佐,景佐!”

  一股寒意自脊椎逆流直冲上天门,意识瞬间清醒;陆仁这个“名字”随着记忆画面的破碎而迅速消退,“景佐”的自我认知占据了他全部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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