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凡妮莎目中露出惊恐之色,越过自己肩膀看向身后。
景佐反应极快,当即一个半退步,同时转身;转到一半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两抹暗哑的刀光,无声无息,仿佛劈开了空气般在他身后凭空出现,并朝他直刺过来。
又是螳螂刀。
左侧一刀稍快,却因为景佐及时的退步,原本刺向后心的刀锋结果却在他的腰部划开了一道近半尺长的刀口,瞬间鲜血翻涌。右侧一刀稍稍拖后,顺着景佐转身的动作突然往上一提,改刺为削,削向他的咽喉;结果却有一柄爪刀在半路等候,刀锋交触,火花迸射处发出清脆的鸣响。
对付螳螂刀,景佐早就有了经验。虽然被对方偷袭得手,可他并不慌张,右手爪刀格挡的同时,左手闪电般抬起,一把捏住对方手腕——这也是平时收纳螳螂刀的容器。
复合材料手臂传来“咔咔”变形的异响。
直到这时,景佐对面依然空无一人;两柄螳螂刀、两支手臂就好像凭空出现,只能看到从手肘往下的小手臂部分。至于上手臂连同身体其他部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当然不会消失,景佐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光学迷彩的效果;于是想也不想,直接飞起一记撩阴脚。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景佐感到脚尖踢中东西的同时,对方两支手臂瞬间失去了力量。以十倍常人的力道踹中这个位置,别说脚下传来的还是肉体凡胎的触感,就算对方已经换装了“小钢炮义体”,这一脚也足够踢爆他的接驳神经。
传入大脑的疼痛感只会多,不会少。
于是他乘胜追击,撩阴脚之后又是一记窝心脚。虽然辨不清位置,只能估摸着大体方位踢过去,但力道却用足了十成。
这一脚踢实,竟是连带着踢爆了光学迷彩效果;只见眼前一阵光影闪动,一道人影显现,身上覆盖着一层马赛克般的乱码,胡乱闪动了两秒钟后,终于还是彻底消失。
一张熟悉的面孔暴露在景佐面前,借着路灯看得清清楚楚。
“三号实验品?看来走的是潜行刺客的改装路子。”景佐甚至还记得这个人的名字:胡安·桑切斯。这倒霉蛋当时被华莱士拿电棍戳着脑袋做检测,结果当场休克,算是四个克隆人里最倒霉的。
“他……他死了吗?”凡妮莎在景佐身后问;她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没有,不过回去之后估计得换更多义体了。”这时,三号实验品已经失去了知觉;景佐连续两脚都力道十足,换个普通人当场就被踹死了。至于他醒过来之后需要更换什么义体,只听刚才撩阴脚的响声就能猜到一二。
“我们该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开枪的缘故,周围的行人虽然惊恐却并没有逃散,许多人远远观望着,其中不乏举着手机偷拍的,也有眼眶中闪烁着电子光芒。
景佐正要上车,突然想起什么,当即止步,抓住“三号”的右手手肘,用爪刀不断凿击。一时间鲜血、机油、义体零件四下飞散。
“你在干什么?”凡妮莎看着这“凶残”一幕,一时惊愕莫名。
“螳螂刀上有我的血。”景佐头也不回,埋着头继续砍。
“那又怎么样?”
“我的血不能留给他们。”说话间,“三号”的右手小手臂已经被整个拆了下来;景佐将其往后座上一丢,随后又拔出左轮,朝地面可能有血迹溅落的位置胡乱开枪,直到把一个弹仓打空,才上车走人。
枪声一响,围观者终于醒悟,四散奔逃;远远地,已经有警笛声传来。
第98章 凡妮莎的“预付款”
宪章山是一片繁华安宁的社区;在这里闹出不法事件,坏处是警察会来得很快,而好处是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逃出城区,躲进地广人稀且危险重重的“恶土”。
当初景佐绑架艾克斯·塔勒,就是把人带到恶土进行审讯,审讯的时候甚至还能远远眺望宪章山的高楼大厦。现在重走一遍当时的老路,景佐已然驾轻就熟。
“为什么要出城?你要送我去哪儿?你想让我现在就离开夜之城吗?”凡妮莎惊魂未定,一看路两边越来越黑,建筑物逐渐消失,很快就只剩下忽明忽暗的路灯;路灯之外是一片漆黑的旷野。
“我刚刚在宪章山杀了五个人,现场不知道多少围观者看到了我的车,还有你的脸;你觉得我们现在适合留在城里吗,尤其是我开的这辆还是在城里极其稀少的越野车?”
“那我们该怎么办?”凡妮莎六神无主,“警察不会追出来吗?你一直沿着路开,不会太明显了吗?”
“NCPD的巡警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你觉得他们愿意在最危险的夜间进入恶土,只为了追捕一个能瞬间杀掉五个武装人员的凶犯?”景佐冷笑不已,“我们先去找个地方落脚,我要先把这辆车处理掉。”
“去哪儿落脚?我身上现在什么都没有。”凡妮莎哀叹道。
“你确定什么都没有了吗,你还欠着我一笔佣金呢!”景佐提醒道。
凡妮莎低着头不敢看他,欲言又止:“我的钱之前都给了罗格,用来发布委托了,现在……”
景佐打断道:“现在你一文不名?”
亚当斯小姐无言以对。
“那两份资料还在吧?”景佐又问。
“还在,芯片没有插上端口,就不会发送电子信号。”
“所以我们最后还是得回城里去,去找罗格。”景佐不容分辨地说出了接下来的安排,“她听说了你遇袭的事,很感兴趣,想要见你。正好,你可以通过她卖掉手里的资料,用来付我的佣金。”
凡妮莎双手抱胸蜷缩在副驾驶座,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景佐也顾不上天晚,将电话打给了帕南。这位女流浪者被吵醒之后很生气,听筒里传来一连串的抱怨;景佐静静地听着,直到对方把起床气撒干净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想让帕南牵个线,介绍他和阿德卡多出身的中间人达科塔联系,帮忙置换一辆新车。
“怎么又要换车,这才几个星期,你都换第几辆了?”帕南没好气嘟囔着,但还是同意帮忙引见,“不过你得等天亮,达科塔一向习惯早睡,如果不想被拒之门外,最好照她的规矩来。”
“行,我会去日落汽车旅馆,用我的本名入住,你过来一问就知道……”
话没说完,帕南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挂了电话。
车到旅馆之前,景佐先拐进了路边的旷野,将后座那条从“三号”身上砍下来的义体手臂拆成了零碎,沿着旷野一路走一路撒,直到撒干净了才将车开回大路,直奔汽车旅馆。
凡妮莎看着景佐一通操作,若有所思。
日落汽车旅馆在恶土鼎鼎有名,它坐落在恶土与城区的分界点,同时也成为了某种心理上约定俗成的分界点。NCPD不会苛求这里的住户遵纪守法,恶土的匪徒轻易也不会来这里扰乱旅馆的秩序。
从这里往西,就是秩序与规则,同样是经营旅馆,需要遵守的就是另一套规矩;从这里往东,就是法外之地,那个方向的旅馆乃至村落不是被废弃,就是早早变成法外狂徒们的据点。
只有正好处在分界点上的日落汽车旅馆,成为了同时被两个世界“允许”的交融之地。
这样的地方对景佐和凡妮莎是有好处的,至少在这里没有人会多嘴询问他们的来历。
房间的环境很糟糕,墙上贴着不同风格的海报,不知是多少年前的影视明星;地上落满了烟头,可能是上一批甚至更早的住客所遗留,烟灰缸里更是被塞得满满当当。
进门之后凡妮莎第一时间就想去洗澡;先前为了躲藏和抵抗杀手们的搜索,她头上、身上沾满了灰尘,发丝里还夹着黄黄绿绿的草叶碎屑。可没想到翻遍了衣柜,只翻出一条陈旧泛黄的浴巾,虽然没什么异味儿,仍不免让亚当斯小姐满脸嫌弃。
“这儿是恶土的汽车旅馆,不是城里的上流会所,将就点吧,女士。”景佐说话时正拿着手机收发短信,基本都是杰克发来的;他们一伙人在房间里醒来,却发现房子主人不见了踪影,于是短信轰炸就来了。景佐只好简要解释了突发事件的经过。
过了一会儿,凡妮莎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带着劣质洗发露的刺鼻香味,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下边勉强遮住了大腿根部,上边裸露着双肩和锁骨。
景佐瞥了一眼,继续用短信和杰克、希里瞎聊。这帮人虽然醒了,但明显酒劲没过,说着说着就前言不搭后语。凡妮莎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景佐反应,于是主动坐到了床沿,紧贴着他的身侧。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用了,伤口不深,已经止血了。”景佐目不转睛看着手机屏幕。
“你是不是忘记我是个生物学博士?”
“所以呢?”听到亚当斯小姐的语气变得生硬,景佐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
“我上学的时候就解剖过几十具尸体,我能判断出刚才那一刀划得有多深。”
“可我确实止血了。”景佐拍了拍腰部。
凡妮莎伸手触碰,那里只有一片干涸的血渍,在布料上凝结成硬块。她的手指从划开的破口探入,原本应该是伤口的地方只留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指尖能触摸到粗糙的结痂。
“这就是你必须回收血液的原因?你的身体经历过生化改造?”
“个人隐私,无可奉告。”景佐冷着脸说。
“你从实验室逃离,到现在只过去了两周多,什么样的生化改造能这么快生效,而且还恢复得这么好?这可不像义体植入那么容易。你没有排异反应吗?我甚至都没看到你吃过药,这根本不合理……”凡妮莎越说越激动。
景佐只得抓住女人的手,将其拨到一边:“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亚当斯小姐。你现在应该多想想,什么时候能付清我的酬金,而不是琢磨着把我送到手术台给解剖了。”
凡妮莎看着景佐突然笑了;她抽回自己的手,大腿一横,跨坐到景佐腿上,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从她口鼻喷吐出来的热气吹拂在男人脸上。
“你只关心你的酬金吗?如果我付不出来,你就会扔下我,自己一个人跑了?”
“大概是这样的,这是佣兵的职业道德。”
“这么说,我必须现在、立刻预付你一些定金才行?”凡妮莎将一只手从男人脖子上收回,伸到自己腋下解开了浴巾的活结,而后将这块本就嫌弃的破布远远丢了出去。
一片活色生香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也映入景佐眼帘。
“佣兵先生,愿意接受这种预付方式吗?”凡妮莎将上半身紧紧贴在景佐身上,红唇凑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景佐的手沿着她的大腿向上,一直抚摸到背部:“你身上似乎完全没有装义体?”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考虑这个?”凡妮莎不无惊愕,脸上带着惊奇的微笑,“改装过的肉体,不值钱。”
“什么?”景佐以为自己听错了。
“每个人都可以把肉体改造得完美无瑕,可改造过的肉体不值钱。”凡妮莎重复了一遍,神色无比坦然,“这是上流社会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只有没经过改造,却能保持美丽的肉体,才能在必要的时候卖出一个好价钱。所以,我从来不在脖子以下植入义体。”
“上流社会啊……果然一如既往地肮脏。没想到,公司高层员工也有这样的一面。”景佐的手停在凡妮莎光洁的背部。
“公司员工?只是表面光鲜;我总得为自己留一份后手。现在我要用它来付款,如果你不反对,就快点收款吧,佣兵先生!”凡妮莎猛地一用力,景佐不做抵抗,顺势躺倒在床上;她俯下身,与男人四目相对,同时牵着男人的手,引导着对方更细致深入地探索她的身体。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急剧而又突兀地升高。
(此处删除至少二百字,所以这章到不了三千字了。)
第99章 无聊的一天
“你们佣兵不是喜欢钱吗,收钱的时候也是这么懒散吗?”女人从高处俯视着男人,急促的喘息声下还在做着危险的挑衅。
曼妙的赤裸躯体狂野而热烈,凡妮莎的表情兴奋到扭曲。所谓“预付款”不过是个托词,景佐知道这个女人更多的是需要发泄;不仅发泄今天遭遇生命危险的恐慌情绪,也在发泄最近几天生活天翻地覆的不甘与愤懑。
曾经前途无量的公司技术高管,一夜之间落到朝不保夕的境地,想要发泄也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她猜到这个男人做过生化改造,却根本不知道“改造”的方式和强化程度;“愚蠢”挑衅的结果,就是亲身体验十倍于常人的身体素质究竟是个什么概念。
一开始还是女人用技巧来“支付”酬金,但很快就忘了初衷,陷入忘我的享受,再之后步步退让,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了男人,完全被动地接受挞伐,直到一败涂地,软语求饶试图投降却不被接受。
最后,凡妮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在深沉的梦境中回味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她并没能睡多久,因为天很快就亮了。
当阳光透过黄蒙蒙的沙尘照进窗户时,门板被人敲得梆梆响,同时门外传来帕南极具个人特色的问候:“嘿,如果没死的话就赶紧开门;如果死了或者不说话,我就让老板过来开门收尸。”
景佐哑然失笑,套上长裤过去开了门;门开的一瞬间,帕南眼前一亮,目光瞬间被景佐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吸引。可还没等她说点什么,房间里的空气从房门汹涌而出,带着一股子怪味冲入鼻端。
“我靠,什么味道……”帕南捂着鼻子下意识退了半步,视线越过门缝看进去,看到了床上只用被子一角遮住腰腹,裸露大片肌肤的凡妮莎;于是她立刻就明白了,开始揶揄男人:“是不是我来早了,坏了你的好事?”
“不,好事已经做完了;你等我一会儿,我叫醒她。”景佐坦然得近乎坦诚,让对方的调笑攻击落到空处。
“那你们快点……靠,这味儿也太冲了;你们怎么没死在床上。”帕南万分嫌弃地皱着眉头,手掌在鼻端前扇来扇去,很快就走远了。
景佐关上门回来,床上的凡妮莎依旧酣睡,开门、关门和说话的声音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她依然保持着昨晚最后的姿势匍匐在床单上,被子一角只盖住了腰臀,后背和大腿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肌肤。
景佐欣赏着若隐若现的美景,猜测这个女人过去肯定不止一次利用她的身体来达成各种目的;只不过这次她闯的“祸”太大,光靠美色交易已经不足以摆平事端,甚至放在景佐这个雇佣兵身上,也只够“预付款”而已。
帕南在停车场没有等多久,看到凡妮莎边走边打哈欠,她对景佐笑道:“疲倦而又美好的一夜,是不是?这是谁?”
“应该说是癫狂而又满足的一夜。”不同于帕南和凡妮莎之间是陌生人,景佐和帕南的交情已经到了能互相说荤素笑话的程度,“这是我的雇主,凡妮莎·亚当斯小姐。”
“雇主?”帕南惊讶之余突然压低了声音,“所以,昨晚也是你委托工作的一部分?你接的应该不是雇佣兵的委托吧?”
“我们能去见达科塔女士了吗?”景佐哪会听不出帕南的调侃,他翻着白眼撇开话题,毕竟“预付款”这种事儿其实不方便在当事人的面前说。
帕南笑嘻嘻地,好似获得了胜利般得意洋洋。
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开出了停车场;不久后,景佐终于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达科塔·史密斯女士。这是一个即将步入老年的女性,因为出身阿德卡多的缘故,她身上带着明显常年户外奔波的痕迹;与此同时,随身携带的氧气罐也是她个人最具特色的标识。
夜之城周边的空气污染虽然严重,但是像达科塔女士这样必须时刻吸纯氧的行为,只能说明她的呼吸系统有着不为人知的严重疾病。
“这车我怎么看着眼熟,好像半个月还是多久前它就在我的车库里?”达科塔绕着景佐开过来的车转了一圈,“它怎么又回来了?”
景佐笑道:“它不但回来了,还得换个涂装,换个车牌,顺带连发动机编号也得换掉。”
“你开上这车多久了?”达科塔问。
“一周,或者……八九天?”
“从来没打开引擎盖看过吧?”这位恶土的中间人神色、语气都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