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寻人启事录 第43节

  景佐很有自知之明地摇着头:“不懂。”

  “那就说点你能懂的。”凡妮莎摘下手套,突然转身推着景佐远离仪器和实验台,一直推到旁边原处的转椅上,“你把我扯进这件事里,你欠我的,对吗?”

  “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景佐试图解释。

  “可你根本没问过我。”凡妮莎的双手按着景佐肩膀,脸色和她的声音一样冰冷。

  “好吧,这一点我承认自己做得差了。”景佐点了点头;虽然他心里并无愧疚之意,对方只擅长做实验的手也没有按住他的力气,但景佐既不反驳,也不反抗。

  “既然欠我的,那我现在要求你的补偿。”凡妮莎从景佐的肩上缩回手,将白大褂的纽扣一颗颗解开。她在白大褂里穿了一件黑色无袖连体短裙,上方袒露着肩膀和锁骨,裙摆下是一双光洁的小腿。

  这种无袖连体短裙的特点不仅在于穿上身后的美感,还在于不论穿还是脱,过程都非常地方便;反手将后背的拉链拉下,轻轻推过盆骨的曲线,整件连体裙就自然滑落到地面。

  “这里是实验室,要防尘、防菌……”景佐言不由衷,视线被牢牢吸引在眼前美丽的躯体上。连体裙下只有胸贴和一条丁字裤。

  “闭嘴!实验室里的事情,你懂还是我懂?”凡妮莎低声训斥着,强势地俯身吻了下来,温热的身体挤到景佐怀里。

  很快,景佐就发现白大褂下的身体在颤抖,脸上也有温热的液体流动。他推起凡妮莎的上半身,这才看到这个先前还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女人已经泪流满面。

  “你不要抛下我,你不能抛下我……”

  景佐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到底犯了以自我为中心的错误;他不怕死,希里也有面对危险自保的能力,可这种心态并非放到任何人身上都能被理解并践行。

  “放心,至少我能保证,不会让你因为这件事情而遭遇危险。”景佐试图把女人推起来,“你也不必为此这么做。”

  凡妮莎定定地看着景佐好一会儿,情绪和表情都渐渐恢复平静,然后一把推开对方的手,抹了抹眼泪,又一把将男人按回转椅上。她摘掉了头顶的防尘帽,一蓬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落下;紧接着,又褪下丁字裤反手当做束发带扎起头发,让自己的后背袒露出来。

  做完做这一切,眼看景佐看得眼睛发直却一动不动,凡妮莎干脆踮起脚尖跨坐到男人腿上,恶狠狠地说道:“到这一步了,你还打算剩下的事情全都由我来做吗?”

  生物转盘反应器的“嗡嗡”声持续了一个小时才停下,实验室里完全恢复了平静。

  “我还以为你会比转盘更持久一点呢!”

  凡妮莎嘟囔着从一张空置的桌面撑起上半身,白大褂已经被汗水浸透,同时汗水也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曲线毕现的人体上半身印记。

  “赶紧干你的活去。”提上裤子的景佐话说得很硬气,“我答应保护你的安全,前提是你的东西能奏效;行动的时候,就是我负责使用毒素对付目标对象,要是不奏效,我就麻烦了。”

  凡妮莎不满地冷哼一声,只觉得身上黏糊糊地太难受,干脆把白大褂一脱,只戴着头上一条“束发带”来到实验台前,简单用消毒液洗了洗手就戴上无菌手套开始工作。

  什么实验室卫生条例、无菌标准,统统丢在九霄云外。

  景佐眼睁睁看着,却没底气挑战真正的专家,只能悻悻然走出实验室。这里距离来生酒吧不远,向南穿过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就是酒吧的后门;这一片地方可以说都是罗格这位“来生女王”的自留地。

  酒吧里热闹非凡,希里翘着脚坐在罗格专属的卡座里;电视里正在播放生物技术酒店遭受袭击的新闻,她看得津津有味。

  景佐在少女身旁坐下,却见希里鼻翼微微伸缩几下,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屁股往远处挪了半寸。景佐尴尬地挠挠脸,没敢说话,转头看向卡座外边。

  这里几乎是整个酒吧视野最好的地方,可以不受打扰地观察大多数酒客。

  很快,电视屏幕上画面一转,几乎每个新闻台都同时切换到演播室;性别不同、风格各异的新闻主持人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表示刚刚收到了一份重大新闻线索。

  荒坂美智子和罗格的动作比景佐预料得更快,生物技术丑闻曝光的时间不是两个小时后,而是仅仅一个小时。药物测试失败后死亡枕藉的画面毫无遮掩地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即便来生酒吧的顾客几乎都是刀口舔血的佣兵、帮派分子,看到这一幕时,依然有许多人一时为之失声。

  “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景佐幽幽叹息了一句。

第112章 一些涟漪

  如果以过去三十年在现实世界接受的教育为基础,景佐对夜之城的评价大约是:“资本主义无序发展到极致状态的产物”。

  什么法律公义,什么舆论监督?哪有那么多社会道德和公平正义,说白了都是资本家之间的“内斗”。

  如果不是因为“内斗”,如果不是因为这么做有利于荒坂美智子实现她的私心,生物技术公司的丑闻几乎不可能以如此全面、彻底的方式被曝光出来。

  就像凡妮莎所预言的那样,相关参与者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灭口,导致丑闻信息变成只有物证而没有人证的所谓“一面之词”。不用多久,执法机构就会以“事故”为名草草结案。而在时间的冲刷下,“事故”最终会变成又一个让人愤怒、不满而又无可奈何的故事。

  除了亲友,没有人会记得那些无辜死亡的受害者。

  将这些话讲给希里听的时候,景佐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让双方之间不至于因为自己身上的某种“气味”而继续尴尬下去;可没想到的是,少女听着听着,忽然就彻底沉默了。

  她抱着手臂趴在茶几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而且无意识中还不断地想让自己缩得小一点,更小一点,好躲避酒吧里无处不有的噪音和躁动;似乎唯恐这些嘈杂的声音会打扰她回忆中的另一个世界。

  景佐停止了讲述,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希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左颊的伤疤分外醒目。这个少女的人生就像她的这张脸,原本精致、美丽,总是备受呵护;结果突然有一天,她曾经的世界就被彻底撕裂,并且在她心里留下一道永远难以磨灭的伤痕。

  这种静静的陪伴本应该是美好的。虽然周围的环境嘈杂吵闹,让人心绪不宁,但不妨碍卡座这一角小小空间的安宁与美好;结果这种美好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给打破了。

  拿起来一看,帕南打过来的。

  景佐顺便看了眼时间,把电话接起:“嘿,帕尔默小姐,你要是为了上次吵醒你的电话而故意报复,现在这个时间还早了点……”

  “少他妈废话,没听到我这边打得沸反盈天了吗?”帕南是从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因为她自己也不会要求别人对她客气,“快点儿过来帮忙,我这儿需要人手。”

  “什么地方?危险吗?”景佐起身就走的动静惊醒了希里,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花了几秒钟时间消化了最后两句话的内容,随即起身跟上。

  听筒里传来帕南急切但并不慌张的声音:“就在进城的路口,红峰边上,你应该知道这地方,离日落汽车旅馆不远。”

  “我知道。”景佐听到了身后希里跟上来的脚步,想了想没阻止,而是继续对着手机说话,“那里有一个垭口,从汽车旅馆直接入城的话,那里是必经之地。”

  “对,我们就是在那个垭口遇到的袭击。对方火力太猛,现在我们正往南边垃圾场撤退。那边地形复杂,可以拖一点时间。”帕南顿了顿,语气稍稍变得急躁,夹带着满腔怒火,“我们这边有不少非战斗人员,老人、孩子,他们根本不给人留活路,你们最好快点。”

  “敌人的身份,你们有多少人?”景佐语速很快。

  “公司狗,装备精良,不知道具体是谁。至少三个作战小队,可能有十五个,或者二十个;我们这边也差不多这个数,不过有一半是非战斗人员。他们也是流浪者,不过不是阿德卡多,是另一个部族的,你过来的时候认清楚点。”帕南的回答同样快速,且条理分明。

  “知道了,撑住,最多二十分钟到;保持联络。”景佐上了车,挂断电话的同时,希里已经在副驾驶座上坐好了。

  皮卡车飞一般驶离来生酒吧,无视了沿途的红绿灯与所有交通规则,在车流中急速穿梭。街道两旁的路灯、广告牌的霓虹灯如流星般向车后飞速倒退、消失。

  “是朋友?”希里问。

  “阿德卡多的人,是我认识的第一个阿德卡多,帮过我不少忙;不过你上次去他们营地没见到。”

  希里点点头,不再多问。以猎魔人的行为准则来说,既然被定性为朋友,那对方遇到难处就应该帮忙。

  愿意真心跟猎魔人交朋友的,每一个都值得珍惜。虽然希里还不能算一个猎魔人,却深受猎魔人的思维习惯影响。

  从小唐人街穿过歌舞伎町和宪章山,景佐走的是最近路线,果然在他承诺的二十分钟时限内抵达红峰附近的路口。

  夜之城是一座滨海城市,相较于沿海平坦且低洼的地形,城市的东部边缘紧邻山地,地面几乎是陡然间拔高了七八十米;出城的公路在这里要经历很长一段爬坡路,直到翻过丘陵之间的垭口,地形才会重新回归平坦。

  垭口边上有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包,在海风千万年的侵蚀下,裸露出土层下方红赭色的岩石,因此称为红峰。

  景佐抵达的时候,路口已经有警灯闪烁;NCPD的巡警封锁了通往南边垃圾场的小路,并强势拒绝任何人瞎打听。

  这让景佐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这帮警察不像是来处理公路暴力袭击案的,倒更像是来帮忙清场,好方便某些人行动的。他拨通了帕南的电话,接通的刹那,听筒里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枪声,好似对面的话筒正对着一支正在不断射击的突击步枪;景佐甚至能分辨出那是军用科技公司出产的“阿贾克斯”动能突击步枪。

  “我现在有点忙!”帕南的声音夹杂在枪声中,脱口而出的都是火药和硝烟的味道。

  “NCPD封锁了去垃圾场的路,你们那边有看到警察去救人或者抓人吗?”

  “屁的警察,这里打了半天,条子的影都没见着。”听筒里又传来一声爆炸,几乎改过了帕南的声音。

  “我知道了,警察跟那帮人是一伙的,负责在外围清场。”

  “那你能进来吗?”

  “再坚持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好。”听出对面情况不妙,景佐果断地挂了电话,一脚油门踩到死。

  皮卡车的轮胎与路面之间摩擦出刺耳的杂音,车头一转径直下了路面,从公路外的野地绕过警方巡逻车的封锁,直奔南边而去。

  几个巡警大呼小叫,扩音喇叭里刚喊了半句:“NCPD命令你……”就听皮卡车驾驶座的车窗外骤然爆出一团火光。六发子弹倾巢而出,扩音喇叭瞬间哑火;与此同时,封路的三辆警车每一辆都至少有一个轮胎瘪了下去。

  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警察全都做了滚地葫芦,连滚带爬往车头引擎后边躲。等他们惊魂甫定再探头往外看时,闯关东的皮卡车只留下一屁股的烟尘,早就不见了踪影。

  从大路拐上小路,眼前这条柏油路几乎呈一条直线,笔直地伸向垃圾场深处。

  铁锈味、腐臭味、橡胶燃烧的焦臭味,各种各样你能想象的垃圾场中的古怪味道扑鼻而来。越往里开,道路两旁的垃圾就堆得越高,很快就遮蔽了向两边更远处张望的视线。

  幸好,前方远处传来枪声阵阵,为景佐指明了方向。

第113章 池鱼之殃

  从面积上来说,夜之城的垃圾场堪比任何一个城区;往前追溯,至少能追溯到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也就是荒坂塔核弹爆炸之后的混乱期和重建期。

  所以,这个地方不仅限于生活垃圾,还包括城市重建期大量产生的建筑垃圾;而建筑垃圾的一大优点就是它们都很坚固,很适合充当掩体。垃圾场的另一个好处是地形复杂;虽然去往垃圾场管理站的道路是一条直路通到底,可一旦离开道路,此起彼伏的垃圾山就形成了大量视野盲区。

  帕南一伙人就是利用以上两个“优点”边打边逃,一直拖到景佐这个救兵入场。

  当看到远处路面上停着七、八辆不同风格的汽车,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景佐也停下车,和希里一起摸黑往枪声最密集的方向的潜行。两人都同样身手矫健,对常人来说无处落脚的垃圾山,他们却是如履平地,悄默声地就爬上其中一个“山头”。

  远处的战场只闻枪声,不能见人,唯一能看到的是开枪时的枪焰和爆炸火光。

  景佐没有急着入场,而是举起望远镜,打开了夜视模式。朝着枪焰闪烁的位置稍作搜索,一群穿着深黑色作战服、防弹衣的作战人员一览无遗,全都背对着他和希里。

  正前方两个“山头”上各自分布有三个人,都是一杆“阿修罗”狙击枪,同时搭配两支“SOR22型”远射精准步枪的组合,充当远程压制火力;而在“山头”中间和两侧更远的地方,又各有三支小队向前渗透,每个小队三、四人不等,在压制火力的掩护下向前穿插包抄。

  就像帕南说的,这种统一制服、远近火力搭配得宜且战术娴熟的家伙,除了官方武装力量下场,就只能是公司狗了。

  景佐再次拨通了电话。

  “你到底来了没有!”帕南的声音比前两次都焦躁;或许是撑不住,亦或许是已经出现了伤亡。

  “我到他们背后了,计数十秒钟,先去把对方两个高处的压制火力干掉。你注意他们向前穿插的小队,我能看到三支,每支三到四人不等;以他们高处的火力为中点,左中右三个方向都有。”

  “知道了。十秒钟后停止向高处射击……。”帕南几乎迫不及待,这一次两人都没有挂断电话,而是保持着实时联系。

  景佐一只手屈伸手指计数,另一只手朝希里打着手势示意:“两个山头,我左,你右,不要留手,全都杀掉。记住,后脖颈的颈椎是唯一能确保一击致命的弱点。”

  希里点点头,反手抽出了背后长剑。

  话说完,刚好无根手指屈伸了两轮,十秒钟到。两人的身影同时从藏身处消失;不同的是希里直接闪现在右方山头,而且是现身在其中一个精准步枪射手头顶,凌空一剑斩下。剑锋与脖颈接触,先是切进肉里,紧接着就传来金属的触感与摩擦声。原本足可斩断脖子的一剑,这次只切开了一半,但已经足够让对方失去抵抗能力。

  枪声掩盖了长剑的砍击声,希里落地站稳,视线落在了第二个目标身上。

  另一边,出于某种“身体原因”而不乐意使用传送门的景佐充分发挥了他在速度上的绝佳优势。一道残影掠过近三十米的间隔,高低不平的垃圾没有妨碍他的脚步;仅仅比希里略晚一些,当长剑悄然砍向第二根脖子的时候,景佐手里的爪刀也扎进了第一个目标的后脖颈。

  紧接着,左轮枪也响了。一连六枪,枪枪爆头,弹孔全都落在目标头部下半区靠近脑干的位置。归他处理的另外两个目标应声扑倒。

  左轮枪的枪声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希里所在“山头”上最后幸存的武装人员敏锐地察觉到异样,转头看过来的瞬间,一柄长剑从他身后砍下,带走他生命的同时,也解答了他的困惑——原来是有敌人摸到我们身后了。

  “压制火力解决了。”景佐对这电话说了一声,“中间的渗透小队归我,你们负责两边的。还是十秒钟。”

  “明白!倒计时,十、九……”

  一个亚当·重锤级别的超级战士能够轻易改变一场小规模战斗的走向。当景佐悄然加入战场而敌方还懵然不知,那么战斗的结局就再没有任何悬念。

  这帮袭击者虽然装备精良、战术娴熟,却都只是寻常战斗人员,并没有超常规战力坐镇。短短两分钟,三支向前穿插的小队全军覆没。景佐甚至特意留下了两个活口。

  “还是你靠谱啊,伙计;蝎子、米契那帮人现在才走到半道呢!”战事结束,帕南身上的焦躁情绪一扫而空,又变回了平时大方热情的模样。

  “他们是谁?”景佐指着她身后的一群人;他们大约有十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至少四个人身上带着枪伤,其他刮擦之类的小伤几乎人人都有,极为狼狈。

  “应该是红赭石部族的。”

  “应该?”景佐神色古怪。

  “刚认识,他们说是红赭石的,身上的徽章也都对得上,所以应该就是了。至于每个人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哦,我知道一个。”帕南大大咧咧地冲人群那边喊着一个名字,“尼尔斯,过来,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身后紧跟着过来一个年约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两人装扮相似,身上的衣着打扮都带着浓郁的流浪者风格,胸前和手臂的徽章是一个红赭色山头为主体的图案。

  “来吧,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景佐,这回多亏他帮忙,还有……这个姑娘我也不认识。”

  估计是觉得帕南这互相介绍的工作做得挺好,两边人竟同时沉默了。

  “你可以叫我希里。”少女笑着说;看上去她似乎挺喜欢帕南的性格。

  有了希里开头,双方的交流终于得以继续进行。

  “我是尼尔斯……”年轻人话没说完,他背后的中年人就立刻接口,而且接管了局面:“我是博尔,这个家族的族长,也是尼尔斯的父亲。你们救了我们整个家族,我都不知该如何表达对你们的感谢。”

  “不必客气,帕南找我来的。”景佐大手一挥,把人情送给了女流浪者,“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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