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们目前所知的消息,似乎安吉洛·勃朗特先生曾与达奇·范德林德有过交往;因为确实有人在勃朗特先生举办的酒会上见到一个与通缉犯相貌极为相似的男子,而且事后经过辨认,该男子身边一起出席酒会的同伴也和其他几个通缉犯高度相似。”
“那是市长先生举办的酒会。”马特利随口敷衍。
米尔顿眼睛微微发亮:“所以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场酒会,也知道我说的是哪些人?勃朗特先生确实跟他们有来往?”
马特利心中暗叫失策;焦躁的情绪让他失去了往日的敏锐,居然一张嘴就漏了口风。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你口中的范德林德帮,只知道那是一伙骗子。”能够成为勃朗特所倚重的副手,吉多·马特利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自然是过硬的,几乎瞬间就想好了弥补的说辞,“他们自称是北方来的贸易商人,想同勃朗特先生谈一笔生意,所以勃朗特先生才给了他们酒会的邀请函。”
“然后呢?”米尔顿静静地看着对方表演;马特利先生的小把戏自然瞒不过这位资深侦探,只是他并不戳破。
“后来我们发现这帮人的行事、来历都很成问题,勃朗特先生认为这就是一伙骗子,所以果断拒绝了对方的合作提议。”
“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米尔顿故意看向同伴,“你觉得呢?”
罗斯探员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冷笑,嘴上却附和:“确实,听起来毫无破绽,确实能瞒过大部分人。”
两个探员的一唱一和激怒了马特利,焦躁情绪带来的负面作用迅速膨胀,用力敲着桌子大喝道:“你们到底来这儿干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捕风捉影说一些冷笑话,那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与意大利人相对的,两个平克顿侦探的情绪十分稳定,米尔顿淡然道:“我们只是来求证一件事;听说勃朗特先生昨天晚上在自己家里遭到了绑架,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一夜。我们想请问马特利先生,您认为,绑架勃朗特先生的人,是不是达奇·范德林德?”
“我再说一遍,我从来都不认识达奇·范德林德。”吉多·马特利口风严谨,没有犯下相同的错误。
“那我换一种问法;在马特利先生看来,袭击勃朗特庄园,绑架勃朗特先生的,会不会是您曾经见过的那伙‘骗子’?”
平克顿侦探的措辞让马特利稍稍松了口气,同时又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耻。如果是勃朗特先生坐在这里接待平克顿侦探,哪里用得着小心翼翼地措辞?不对,应该说勃朗特先生根本就不会见这帮人。不过是个民间公司,又不是政府执法机构,圣丹尼斯的地下皇帝用得着给他们面子?
“应该可以认定就是那帮人。”马特利说,“有几个活下来的庄园保镖认出了对方领头的人,就是酒会上伪装成贸易商人的骗子首领。”
米尔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和我们在警局获得的消息相符;当时第一批赶到案发现场的警员当中,也有人认出了达奇·范德林德。那位警员曾在酒会现场附近负责治安。”
见风使舵的王八蛋!吉多·马特利心里暗骂。他可不相信平克顿侦探这些外来户能轻易找到昨天晚上出现场的警员,只能是警局高层里有人漏了口风,提供了帮助;嫌疑最大的就是警长兰伯特。
是不是以为勃朗特先生不在,脖子上的狗链就能松开了?
“既然如此,你已经得到想要的消息了,先生们;为什么不去尽你们的职责,追捕那些罪犯呢?即便不是为了公平与正义,也该为了让你们的雇主满意,当然还有大笔的悬赏金。”马特利站起身,毫无疑义且不怎么婉转地下了逐客令。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止和我们的雇主有关,同样也和你的雇主有关,马特利先生;你不觉得我们有很大合作的余地么?”米尔顿好似没听懂对方的言下之意,在沙发上坐着没动。
马特利不以为然地拒绝了提议:“我们会解决自己的问题。圣丹尼斯是我们的地盘。”
“当然,你们了解圣丹尼斯;但是你们不了解达奇·范德林德。”米尔顿慢条斯理地戳破了马特利心里的想法,“他从不搞绑架勒索那一套;如果你指望他会写来一封勒索信,让你有机会花钱保证勃朗特先生的安全,那你注定会失望的。”
“你什么意思?”心思越深的人,越不喜欢被别人说中心思,吉多·马特利也不例外,当即变了脸色。
“我的意思是,勃朗特先生大概率已经遇害了。达奇·范德林德对勃朗特庄园的袭击只是一次纯粹的报复,而不是绑架勒索,你永远不可能等到……”
米尔顿话未说完,会客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慌慌张张的人影冲了进来,是守在门外的马特利手下。
“没看到我在会客吗?”马特利冲着闯进来冒失鬼勃然大怒。
“马特利先生,很抱歉,但是……但是……”来人被吓得结结巴巴。
“但是什么?”
“绑架勃朗特先生的人出现了,他……他手里有勃朗特先生的亲笔信。”
不止马特利,原本自信满满的米尔顿和罗斯同样目瞪口呆。
第184章 西恩·麦奎尔的高光时刻
在大门外,马特利见到了来送信的家伙;米尔顿和罗斯紧跟在他身后,见到来人时略有些失望,因为对方并不是达奇·范德林德。
庄园大门和别墅大门之间的空地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来岁年纪,留着棕色头发,头戴一顶深绿色圆顶礼帽,靠近帽顶的位置赫然有一个弹孔,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什么人打的。
年轻人的脸上有些许胡渣,眼睛的虹膜为绿色;他上身穿着一件带有青色袖口的灰色衬衫,下身是一条蓝色的牛仔裤,看着都有些脏兮兮地。
他的右边腰上别着枪套,里边插着一支牛仔左轮。
马特利走出大门的时候,这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正故意挑衅周围的意大利人,张嘴说话时带着明显的爱尔兰口音:“哟呵,别拿枪对着我,要是一不小心走火了,那你打死的就是安吉洛·勃朗特,懂吗?打死我就等于打死勃朗特,所以,我就等于安吉洛·勃朗特;来吧伙计,你平时都是怎么对待那个自大的意大利佬?要不喊一声勃朗特先生给我听听?”
“你是谁?”马特利打断了年轻人的滔滔不绝。
“你没听到,我说我就是安吉洛·勃朗特……的信使。”年轻人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廊上被众人簇拥着的马特利;他知道自己见到了此行的正主,于是陡然卖了个小机灵,脸上突然绽放更多笑容,让人看着越发觉得可厌。
“我要的是名字。”马特利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上方对年轻人形成居高临下俯瞰的效果。
“无关紧要,重要的应该是这封信。你想看名字,不如看一看信封上这个名字是不是你的老板亲笔写下的。”年轻人摇晃着手里的信封,就像动物园里的游客拿香蕉勾引猴子。
“西恩·麦奎尔,我认识你。”米尔顿出言缓解了马特利的尴尬,“两多个月前你参加了黑水镇的抢劫案,结果被赏金逮捕;不过在移送达拉斯警局途中被你的同伙救走了。”
“那我很抱歉,耽误那些赏金猎人去领赏了;谁让他们只想自己领赏,不打算分我一份呢!不然我就主动跟他们走了。”被喊破身份的爱尔兰人满不在乎,继续晃动手里的信,“我说,你真的不想看看这封信吗?你的老板还等着看回信呢!”
“麦奎尔先生,为什么不进来谈呢?”马特利阴沉着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理所当然地,对方都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就是绑架勃朗特先生的“黑恶势力成员”,身为勃朗特先生最信任的副手,还能给对方好脸色不成?
“不不不,那可不行。”西恩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来的时候就有朋友警告过我,说勃朗特先生在我们那里做客的时候,没准就有人想趁机取代他的地位,故意使坏。所以,不管是谁出面跟我交涉,都必须当着更多人的面,把话公开透明地说。这位先生,你到底想不想看这封信呢?或者说,你更希望把这封信毁了?”
马特利本就阴沉的脸顿时拉得老长;就算意大利人不懂“杀人诛心”这句中国话,但道理是相通的。
“我觉得还有另一个思路可以解决问题。”米尔顿又一次插口了,似乎是从眼前的爱尔兰人身上看到了达奇的“尾巴”,让平克顿侦探异常兴奋,“据我所知,达奇·范德林德一向标榜从不放弃任何一个伙伴;或许我们可以留下西恩·麦奎尔先生,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筹码。”
马特利扭头瞥了一眼侦探,眼中尽是质疑之色:你先前还说达奇·范德林德从来不干绑架勒索的事儿呢!
这个时候,爱尔兰人却突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旁若无人;“抱歉,抱歉,但是……太好笑了!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我那个朋友,就是对我提出警告的那个人,居然又被他说准了。哈哈哈哈……”
“你什么意思?疯了吗?”马特利只觉得丢脸;现在他才是这个庄园的主事之人,结果这一个两个的外来者,想说就说,想笑就笑,全都没把他当回事。
“不,抱歉,容我缓缓……哈哈哈……”西恩装模作样擦着眼泪说道,“你知道吗,那个侦探说的没错,如果你把我扣下来,达奇的确会用最快的速度把勃朗特先生送回来,不过……”
“不过?”
“不过,在送回来之前,我们会挖掉他一只眼睛,再割掉他一只耳朵;而且我们还会向他解释清楚,他的眼睛和耳朵是因为谁、因为什么事情才会丢掉。不过,到时候我们会把他的眼睛和耳朵用布包好,给他放在睡衣口袋里一起送回来的。”爱尔兰人用戏谑的口吻,说着让每一个意大利人——尤其是马特利——勃然色变的恐吓之词。
在场的众多意大利人中,没有一个敢于想象失去眼睛和耳朵的安吉洛·勃朗特会变得多么可怕。
“这是恐吓,马特利先生……”米尔顿看出意大利人的态度正迅速出现动摇,不由地有些着急;可他话未说完,就被人粗暴地打断了。
“你们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两位侦探先生;接下来是我们家族的私事,不方便接待客人。”马特利怒视平克顿侦探,目光阴狠。
米尔顿一时无言以对。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平克顿侦探社终究只是个民间公司,细究起来连正式的执法权都没有,根本算不上强。
走出庄园大门的时候,米尔顿和罗斯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那个在他们眼里如小丑般的爱尔兰人居然朝他们挥手告别。
这是西恩·麦奎尔犯罪生涯中罕有的高光时刻,而对米尔顿和罗斯来说则是难以容忍的羞辱。
赶走了两个平克顿侦探,马特利终于还是接过了爱尔兰人手里的信,打开略略扫了两眼,不免错愕:“两万美元?”
“有什么问题?”西恩先是理直气壮地反问,接着又耐心地加以解释,“这里边是两笔账;一笔是勃朗特欺骗我们的赔礼,另一笔是你们欠着没给的……怎么说来着……哦对,叫应付账款。”
“我知道什么叫应付账款,但是这笔账是哪来的?我们什么时候欠的?”马特利气不打一处来,只当对方胡乱编造出来用于勒索的借口。
“你忘了?”西恩笑容灿烂,“我的朋友让我提醒你一个名字:科尔姆·奥德里斯科。”
第185章 坚定吉多·马特利的决心
西恩·麦奎尔以胜利者的姿态得意洋洋地离开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前、身后多了各种各样身份的“尾巴”;在城里的时候有擦鞋小工、街头混闹的少年、醉鬼、流浪汉等等,出了城还有运货的马车、打猎的游客。
这些不同身份的盯梢者由不同势力派遣,有直接听命于马特利的,也有警察局日常发展的线人,同时还包括平克顿侦探。
仅就追踪技术的专业性而言,平克顿侦探无疑是佼佼者;他们的创始人在南北战争时就首创男扮女装、潜伏敌后侦查,几十年积累的丰富经验无疑站在整个时代的巅峰。而意大利人和圣丹尼斯警察局占着地头蛇的优势,熟知城里城外的环境,很多时候不必亦步亦趋就能轻松跟上被跟踪者的行动轨迹。
于是乎,几方人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都确切地看到西恩·麦奎尔离开城区后一头扎进了北部郊外的沼泽地,大概的藏身地范围就在格拉格斯湖东岸一带。没有得到更确切的藏身地点是为了避免暴露,毕竟荒无人烟的沼泽地丛林一下子涌进那么多猎人、货运马车也太显眼了。
与此同时,吉多·马特利还从其他渠道获得了意外之喜。比如就有当地集市的眼线传回来消息,说是有个城外渔村的渔民进城采购,与人闲聊时说起在格拉格斯湖东岸一个废弃渔村里,最近两天突然来了很多陌生的北方佬,赶着大篷车,一看就是长途跋涉而来。随着这个消息送到马特利手里的还有一个明确的地名:拉凯。
“让警察局派人去确定消息真伪,看是不是范德林德帮的人。”马特利犹豫了片刻后就做出决断,“如果确定是范德林德帮的藏身地,就让警局的人把消息透露给平克顿侦探,但时间要稍晚一些,确保我们和范德林德帮交易之前他们到不了拉凯。如果交易顺利进行,勃朗特先生安全被换回来,那就是执法人员突袭匪帮营地的正常行动;如果交易不顺利,那就得靠他们武力营救勃朗特先生。把我的意思一字不差地交代给兰伯特,告诉他,不要以为勃朗特先生不在,他这个警长就能自己说了算。勃朗特先生能让他上去,我也能让他下来。”
当吉多·马特利对着兰伯特展露獠牙的时候,西恩·麦奎尔也回到了拉凯村。
“嘿,没人来欢迎你们的英雄吗?”爱尔兰人如果身在后世,一定会被诊断出社交牛逼症的症状来,“皮尔逊先生,拜托少放点盐;只要改掉这个坏习惯,你完全可以去王宫里替国王准备国宴。啊哈,凯伦,果然只有你最关心我;来吧,用你宽广的胸怀来抚慰我一路奔波的疲惫……”
“小子,赶紧给我过来!”达奇没好气地打断了西恩的胡闹,“你回来的比我们预料得都早一些,怎么回事?事情办得怎么样?”
“老大,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爱尔兰人大言不惭,“我把信送到了,你……和景佐先生交代的话也都说了,一个字都没漏;还有,我的运气很好,去找意大利人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平克顿侦探的人,那个一直跟在咱们屁股后头的米尔顿,他也在那儿。我都不用特意去找他们,他们就注意到我了。”
“怪不得你回来得这么早;不过……确实干得好,小子。”达奇对能办事的人不吝夸奖。
“的确,运气好也是好;这就是他身上唯一值得被人看重的特质。”亚瑟·摩根阴阳怪气的吐槽声中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儿,就像看着一个不知上进又自以为是、整天胡闹烦人的弟弟。
“嘿,老家伙,别以为我没听到;你这是嫉妒,对有活力年轻人的嫉妒。”西恩反唇相讥,摇摇摆摆的脑袋上,那个硕大的弹孔异常引人注目。
据亚瑟的说法,那个弹孔是他们撤离罗兹镇时留下的,也是围攻他们的格雷家枪手打得最准的一枪;当时他正带着帮派里的男人殿后掩护老弱妇孺先走,与追踪而来的格雷家枪手爆发了枪战。当帽子被子弹掀飞的那一刻,爱尔兰小子“就差没当场尿裤子了”。
“回来的路上有人跟着你吗?”达奇没理会两人的互相揶揄,只关心正事。
“当然,我在城里绕了一大段路;他们都以为我是为了摆脱眼线,谁能想到我是为了让他们有时间跟上来呢?”西恩得意洋洋地为自己表功,“他们还当我不知道呢!要不是故意想把他们引过来,我早就回头把他们一个个全撂倒了。”
“把人引过来可不是你的主意,撂倒他们更不是你能做到的……”亚瑟适时又插了一刀,“知道为什么派你去充当信使吗,小子?”
“因为我比你这种老家伙聪明。”西恩叉着腰,自信满满地反击。
亚瑟嗤笑:“不,是因为你看上去比较蠢;在别人眼里是那种‘一旦让你去办事就一定会出漏子的那类人’。只有你去,他们才会觉得自己是凭本事跟踪追查到了真相,而不会怀疑你是故意的。”
“那说明我有表演天分知道吗,要是换成你,连个傻子都演不好;因为真傻子演不了傻子……”
眼看争吵要升级,达奇翻着白眼转头就走,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了景佐。
“他们俩的感情真好。”景佐看着眼前闹剧哑然失笑。
“是啊,就像家人……我们这是一大家子人。”达奇的语气既无奈又得意,“来吧,你的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就是明天的交易安排;每个人的分工得由你亲自给他们安排。”
“当然……对了,你相信那个渔夫吗,我是说托马斯。”景佐问。
“当然,托马斯是一位非常可靠的朋友;坚定、诚实,从不放弃朋友。而且,他讨厌那帮意大利人,尤其讨厌安吉洛·勃朗特。”
“那我就放心了,他是第一步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可以做到西恩无法做到的事情,是让马特利先生坚定决心的重要补充。”景佐看了看亚瑟和西恩,他们的争吵已经中止,因为爱尔兰人已经被那位胸怀广大的凯伦小姐给吸引去全部的注意力。
第186章 越来越叫人看不懂的达奇
清晨的沼泽湖泊泛起淡淡的薄雾,透过树林向四周扩散,笼罩了周围大片地域,遮蔽了人们的视线看不到太远。吉多·马特利拎着皮箱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眼前的景象让携带巨款的他心里不免忐忑;幸好,身旁簇拥的七八个枪手让他稍稍放松了一些。
临出发前,马特利再次向手下人确认了一遍安排,确定平克顿侦探将在早餐时间获得拉凯村的消息后,他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范德林德帮提出的交易地点在城市北郊一个名叫堪布里克庄园的开阔地;那里曾是一片长满巨型甘蔗——一种外形像竹子、曾广泛分布于美国南部的植物——的沼泽地,早几十年前有人在那里建起酿酒作坊,经营了十好几年。“堪布里克庄园”这个名字就源于当时酒坊主人的姓名。
吉多·马特利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城里的工人就很喜欢这种用巨型甘蔗酿出来的便宜朗姆酒,连他的父亲都是这种酒的忠实拥趸。后来不知是天气还是病虫害的缘故,巨型甘蔗越来越少,酿酒作坊也经营不下去;堪布里克庄园逐渐退化成一片沼泽荒滩,除了一座已经被流浪汉占据的破败小屋,就只剩烂泥地里的野猪和短吻鳄。
开阔地的好处是明显的,以破败小屋为中心,半径三、四百码距离内的植被都极为稀少,整块荒滩可谓一目了然,谁都没机会在其中布置埋伏——吉多·马特利尤为确信这一点,因为昨晚他就派人摸黑探查了整片荒滩,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提前派人设伏。
坐着马车走了大半个小时,随着太阳高升,薄雾渐渐散去。荒滩中央的破败木屋已近在眼前;远处紧靠兰纳黑谢河岸边的铁轨上,一台蒸汽机车拖着身后近二十节客运、货运车厢呼啸而过,从车头上方拖出又粗又长的白烟。
木屋里的流浪汉昨晚就被前来踩点的枪手们赶走,只隔了一晚上的短短时间,显然还不敢回来。马特利不堪忍受木屋里的臭味,只坐在屋外围廊上等着,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终于看到三个人骑着马穿过沼泽地的道路,慢悠悠朝木屋走来。
三人的其中一个是昨天来送信的爱尔兰人,马特利没怎么记住对方名字,好像叫里昂,还是叫席恩来着?另一个熟人马特利也见过,这个貌不惊人的瘦削老头曾跟着达奇·范德林德一起参加过市长举办的酒会,只是当时没上楼与勃朗特先生会面,所以马特利只当他是个寻常跟班。
至于三人中的最后一位就让马特利先生印象深刻了,正是受雇抓捕科尔姆·奥德里斯科,事后却被赖账的赏金猎人。
看到景佐的时候,吉多·马特利心里是惊慌的。瞬杀四个枪手的表现着实叫人胆寒,以至于身边枪手数量虽然翻了一倍,但意大利人依旧严重缺乏安全感;他的身体本能反应尤为诚实,认出景佐面孔的同时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恨不得把整个身体都缩到别人背后去。
“马特利先生,你来早了。”开口的是何西阿。
“是你们来晚了,不过无所谓,勃朗特先生呢?”吉多·马特利没有寒暄的闲心,开口就直奔主题,“你们要的钱我带来了,但是我要先见到勃朗特先生。”
“他不在这儿。”
“你们答应过的,拿钱就放人!想反悔?”马特利又往后退了两步,完全躲到了手下人的阴影中。
“我们从不做出尔反尔的事情。只不过你们身后跟着一群不速之客,让我们感觉到了危险。交易依然会进行,但不能在这里,得换个地方。”何西阿的形象、谈吐都带着一点上流社会的气质,尤其与人交涉的时候,总是显得温文尔雅、从容不迫;虽然都是装出来的,但相比达奇更多流露出的那种咄咄逼人,显然何西阿更容易搏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