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得意洋洋、不加掩饰的话语中,景佐约略猜到了当时所发生的一部分事情经过。迈卡·贝尔出于某种原因挟持了小杰克为人质,而格里姆肖女士将孩子从迈卡手里抢了回来,代价则是她本人被迈卡反击的子弹击中身亡。
至于眼下这般情形,迈卡带着不知从哪里招揽的小弟冒险跑回黑水镇,肯定是为那十五万赃款而来;据此推论,迈卡挟持小杰克的主要目的或许不只是保命逃生,还在于胁迫达奇说出赃款的藏匿地点。
难道就在这个小教堂里?可为什么会整整一晚上都找不出来,以至于让范德林德帮的复仇者们追了上来?
几乎刹那之间,景佐心里就转过无数念头。
“杰克是一个勇敢的孩子,他不会被噩梦打倒;但是你,迈卡·贝尔,从你杀害格里姆肖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就只剩下噩梦,而且马上就要结束了。”达奇已经出离愤怒,说话的语气反而毫无波动,“出来吧,迈卡·贝尔,像个男人一样。”
“我听出来了,达奇,你现在想杀了我,比任何人都想。”迈卡·贝尔在门后发出神经质般的笑声。
达奇在门前愤怒回应:“我们每个人都想杀了你。”
“真可悲啊,想想我们精诚合作、并肩作战的那些日子,像亲兄弟一样;你比我的亲兄弟更可靠,因为我的亲兄弟连我的信都不想收……”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你加入范德林德帮。”
“啊哈,哈哈哈……”迈卡的笑声越来越大,“所以你不只是为了替格里姆肖复仇而来,还为了改正自己的错误而来?你觉得杀了我,就能掩盖自己的错误了?”
“站出来,迈卡·贝尔!”达奇不再多说。门缝里似乎有影子一闪而过,他毫不犹豫地开枪,可惜只打在门上溅起一片碎木屑;迈卡·贝尔的动作是假的,缩头缩得很快。
“达奇,达奇,达奇……警察越来越近了,不用多久,镇上有枪的男人、女人都会往这边来,时间不多了;你真的想因为复仇把所有人都搭上吗?你不是一直说复仇是我们这种人承担不起的奢侈吗?”
“为了杀掉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达奇怒吼。
正在这时,教堂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景佐过人的听觉还让他听到了额外的一些声音——像是某种重物倒地的闷响。
“我想我打中了一个。”亚瑟·摩根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面色有些憔悴,“但不知道是谁。”
“可怜的乔,看来是没机会从我这里分走他那一份儿了。”迈卡虚伪的感叹解答了亚瑟的疑问,“那笔钱根本就不在教堂里,对吧,达奇?那个所谓地板下的空洞根本就不存在,你当时骗了我,哪怕我随时能把小杰克的脑袋打开花,你依然选择说谎;对你来说,那笔钱比帮派里任何人的命都重要,对吧?”
达奇沉声回应道:“只要你站出来,你就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这种时候,迈卡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站出来?他在门后靠墙站得稳稳当当,一点都没有挪动脚步的打算;甚至直到此刻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达奇:“为什么要选在这样的地方解决问题呢,达奇?为什么我们不能各自离开?将来或许有机会,再找个安静的地方解决你我之间的分歧;再这么下去,咱们两个只能一起被吊死在绞刑架上。”
“即便在绞刑架上,我也希望看到你比我先一步死掉!”
“哈哈哈哈,如果你真要这样想,为什么不进来呢,达奇?”迈卡劝告不成,又改为了激将;一旁的亚瑟立刻伸手拉住眼看着有点上头的达奇。
从达奇和迈卡激烈言语交锋开始,景佐就一言不发;一只手持枪瞄准后门,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把玩着一颗从夜之城带来的马格南子弹。直到门里门外的争吵告一段落,局面陷入僵持,他默默收起牛仔左轮,从腋下拔出了“艺术品”。
弹仓从侧面弹出,六个弹槽已经填满了五个,还剩最后一个空位。景佐没有将手中把玩的子弹装进去,而是从兜里摸出另一颗大小长短相当,弹头形状却更尖、更细、而且呈乌黑色的子弹来,并推进了最后一个空着的弹槽。
“贝尔先生,你还记得我怀里那把左轮手枪吗?我管它叫‘艺术品’,你一直对他很好奇。”景佐大声朝门里喊叫,唤起迈卡·贝尔的注意,同时扳开击锤,默默调整着弹仓,确保新装填的第六颗子弹处于待击发位置,“这可是花费巨资才打造出来的精品,货真价实的艺术品。”
“我当然记得,那是一把漂亮的手枪,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它一定很值钱。”迈卡·贝尔的声音从墙后传出,嘻嘻哈哈的语气带着一丝穷途末路的焦虑。
景佐的注意力大半集中到自己的听觉上,虽然不及蝙蝠的“纯天然声波雷达”,但已足够通过声音确认迈卡在墙后的位置。
“你应该从没见过它发射吧,毕竟我很少用它——现在想看看吗?”他举起枪,瞄准了预估的位置:距离门框一英尺,离地五英尺,大约是一个成年人站立时胸口所在的高度。
黑水镇的教堂是美国城郊和乡村最常见的木质建筑,一块块长条木板水平对齐,堆叠成教堂的外墙。墙里的迈卡大声笑了起来。
“现在可不是时候,我的朋友;我觉得你可以跟达奇一起,将来咱们另找一个……”
“砰!”
枪响了,木墙上应声破开一个漆黑的弹孔,墙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景佐放下枪,缓步走了过去,身后跟着略有些愕然的达奇和亚瑟。
推开虚掩的后门,迈卡·贝尔就半侧身匍匐在门边地上;他的帽子滚落到几步开外,手里的另一支双动左轮掉在手边不远处。大股鲜血从他身下流淌开来,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看到有人进来,迈卡艰难地抬起眼帘,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就有更多鲜血从他嘴里涌了出来;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却像破掉的风箱一样,一口气都吸不进去。
景佐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刚才那一枪打穿了对方的肺部。破甲弹凿穿木板后,变形的弹头从贝尔先生的腋下钻进胸腔并开始翻滚,先是将他的左肺搅得稀烂,然后又从右肺穿出,留下巨大的出血口;这个过程中或许还伤到了某一条心血管,于是同时导致了内部大出血。
承受了三到五秒的剧烈痛苦后,迈卡·贝尔彻底死去了。
景佐打开弹仓,抽出破甲弹的弹壳,将手里那颗把玩许久的马格南子弹填进了空槽;弹仓依然是满满的六颗子弹。
第212章 黑水镇抢的钱到底在哪儿?
在场的每个人都见识过无以计数的死亡,所以理所当然的,多见一个迈卡的死亡并不会引起他们太多波澜。达奇确认迈卡咽气后立刻转身出门,招呼正在阻击警察的另外三个同伴;他们先是往道路上连续扔了几根炸药,炸得鸡飞狗跳的同时,打着唿哨唤回各自的马匹朝镇外飞奔而逃。这时候亚瑟注意到景佐没有骑马,于是又去把迈卡的坐骑一并牵了过来。
那是一匹体态优雅的狐步马,身体覆盖着暗夜黑色的皮毛,但四蹄雪白宛若踏雪,同时面部从额头往下是一片月白色,好似京剧里丑角的脸妆。
虽然临时更换了主人,但是有亚克西法印的帮助,这匹鬼面狐步表现得异常温顺,载着景佐紧跟达奇等人的脚步。亚瑟看到后冷笑着发出讥讽:“这匹马确实不错,尤其最大的优点就是和它原来的主人一模一样。”
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众人在出镇后就迅速离开大路,跑进了镇子北边大片的荒野当中。或许是当初曾在黑水镇附近长期活动过的缘故,达奇一行人逃跑时可谓轻车熟路,很快就甩开了后方的追兵。
“哈,我从没想过,咱们还会第二次走这条路,而且这一次还是因为逃跑。”自觉安全之后,达奇收住缰绳放慢了脚步,同时不无自嘲地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几人被勾起记忆,也跟着笑出声来,只是比尔比较痛苦,边笑边捂着肩膀抽凉气。
“你怎么样,威廉姆森?”
“没什么大不了的。”比尔用粗豪的嗓音说道,“等扎营的时候拿热刀子把子弹挖出来就行,我觉得它应该卡到骨头上了。”
“那就好,再忍一忍,我们再往前走一段,找个偏僻不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达奇从容安抚两句,随即又转向景佐,“还有景佐先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但是非常感谢你帮我们解决了迈卡。”
“那你应该去感谢平克顿侦探。”景佐嘴巴一张,瞎话随口就来,“他们追捕你们的这一路上,收集了你们历次出现的地点;我从他们那里得到消息之后,在地图上把这些地点一连,马上就发现这条线会延伸到黑水镇。然后我就想到了你们没来得及拿走的十五万。”
“这么说平克顿侦探也离我们不远了?”达奇眉头微蹙,语气却不显得怎么担心;似乎是因为迈卡伏诛,让他暂时心情不错。
景佐一摊手,尽量把瞎话编圆:“你们和迈卡之间相隔了半个晚上的路程,平克顿和你们之间应该不比你们同迈卡之间的距离更远。只不过我敢赌你们一定会来黑水镇,他们不敢打这个包票,把人手分散在其他方向上,所以比我慢了许多。”
“那可真幸运。”达奇如释重负,“看来我撒的谎很有必要,浪费了贝尔先生半个晚上的时间;如果让他从黑水镇跑掉,将来可就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了。”
这番话的用意太过明显,景佐一听就明白了;这位帮派老大看似在感慨,实则也是对一干帮众的解释。迈卡临死前讥讽达奇,说他宁愿漠视小杰克的生命安全,也不愿说出十五万赃款的真实下落;来追捕达奇的这几位,除了比尔之外都是心思缜密之人,即便当时的混乱局面下无暇细想,但事后回想起来,只怕都难免心怀芥蒂。
“不但迈卡,我们都没怀疑,当时听你说得跟真的一样。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当时那么短的时间,你怎么编出这么完美的假话?明明是假的,却能把藏钱的过程说得那么详细?”亚瑟的话语中暗含几分抱怨之意;与上次分别时相比,这位壮汉面容异常憔悴,说话的时候不断咳嗽着,有一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因为我说的大部分都是真话。”达奇略有些责怪,同时也有些担心地看着亚瑟,“钱确实被我藏在教堂,不过不在教堂里边,而是在外边的墓园。”
“墓园?”众人你不约而同地发出低声惊呼。
“对,墓园里。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亚瑟?”达奇的目光依旧落在亚瑟身上,“就是那次何西阿带我们两个去钓鱼的时候,还记得我当时跟你说了我母亲的故事吗?”
亚瑟悚然一惊:“你……咳咳……你把钱藏在你母亲的坟墓里?咳咳……你怎么想的,怎么可能……当时时间那么紧?”
“因为我很早就准备那么干。”达奇没好气地说道,似乎为众人的迟钝而恼怒,“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一直都会把帮派共有的那一半收入藏在营地之外?当时在黑水镇的时候也不例外,我提前就选好了藏钱的地点,就是我母亲的墓地,而且为此做了许多准备;只不过当时没想到我们的计划出了问题,情况紧急,只好把所有的钱都放了进去,而不是原计划的一半。”
这个理由立刻说服了范德林德帮的成员。
亚瑟后知后觉地问:“那你当时特意跟我还有何西阿说起你母亲的事……”
“当然是为了以防万一,谁知道什么时候我就被飞来的子弹打穿脑袋呢?跟你们说起我的母亲,就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来不及跟你们交代就死了,而你或者何西阿还有机会回到黑水镇的时候,能够从中找到线索。”
“可你现在又把这个秘密全说出来了。”一向沉默寡言的查尔斯不解地问。
“因为我们要走了,而我非常感谢各位……”达奇突然拉住缰绳,引得众人纷纷勒马驻足,“我非常感谢各位跟着我一起来追杀叛徒。不用任何人提醒,我们都知道这必然要冒巨大的风险,而你们每一个人都没有这种义务。当时你们几乎就要登船离开美国,完全没有理由为了一个迈卡·贝尔就抛下即将到手的、平静且安全的生活。现在我把那笔钱的下落告诉大家,如果有谁不愿意去澳大利亚,而是希望留在美国,这笔钱就是我唯一能留给各位的酬谢——这里边包括了景佐先生,我对你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我并不需要这笔钱,而且我建议摩根先生也不要离开美国,他现在不适合去大海上吹风,更应该去看医生。”景佐不等其他人答话,抢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甚至大剌剌地对亚瑟·摩根提出了建议。
“你在说什么呢?”亚瑟既不满又不解,短短一句话,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因为你很快要死了。你现在这副样子,让我想起了一种名叫肺结核的绝症。得了这种病,可不适合去海上吹风……听说去澳大利亚的船要开将近一个月?”
第213章 把你的后半生全部许诺给她
景佐并不是医生,只是通过当初插入大脑的芯片而具备基本的病状判断能力;随着他问出亚瑟·摩根近期连续咳嗽、胸痛、间歇性呼吸困难等症状一一对应,范德林德帮一行人对他的判断越发相信。
实际上嘛……照着答案找线索,哪有不准的。
中午时分,一行人在一处山间谷地扎营。哈维尔拿着烧红的刀子给嘟嘟囔囔的比尔取子弹,被说得烦了就挥着刀子恐吓要割断血管;查尔斯取代了皮尔逊的职责,默不作声地烧水做饭;达奇和亚瑟坐在篝火边,相顾无言,只能听到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
“我们先不去澳大利亚了,亚瑟老伙计,咱们去纽约,或者芝加哥,不然就近去新奥尔良,先找医生给你治病。”达奇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语气却不免有些低沉。
亚瑟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他仍在消化自己身患绝症的消息。
“不管哪里的医生,给出的建议恐怕都不会跟我有差别。他们会先告诉你这个病无药可治,最好的办法是找个温暖、干燥的环境——比如加利福尼亚——好好休养,不要劳累,那么短时间内肺结核并不会致命;或许还有人会安慰你,有极少数肺结核患者会依靠身体自愈。”景佐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个报丧乌鸦,但为了某个不能言说的计划顺利推进,这些话又必须要说,“如果有哪个医生告诉你肺结核这病能治,不用怀疑,肯定是遇到骗子了。”
“当然,谁说不是呢?我在加利福尼亚的乡间别墅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去他妈的吧!”亚瑟·摩根苦中作乐地笑骂道。
“也许你还需要一个女人,要细致、耐心,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充满爱,这样才能尽心尽力照顾你这个病人。”景佐也跟着开玩笑。
达奇也笑了:“你说的这种女人我也知道,听说她们有一个相同的名字,叫护士?”
不料景佐语出惊人:“或许其中还有一个人的名字比较特别,叫玛丽·林顿?”
“谁?”这是达奇问的,他显然是没听清楚。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这是亚瑟问的,脸上尽显错愕之色。
“在圣丹尼斯遇见的女人,她自称是你的朋友;我和她聊得不错,只不过么,当听说范德林德帮已经出海去澳大利亚的时候,她看上去有些难过。”
“她在圣丹尼斯?”亚瑟又一次感到惊愕,似乎还带着点擦身而过却无奈错过的遗憾。
“对。她有一个弟弟,被她送去读大学,还因此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去给她弟弟做学费和生活费;她还有个父亲,是个醉鬼,因为受不了拮据的日子,总是偷拿家里的首饰去卖,这让玛丽女士颇为烦恼。据说很多首饰还是玛丽女士的妈妈留给她的,现在全被她父亲送去了酒馆、马厩或者赌桌。”
“一个无耻堕落的老东西……”亚瑟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我觉得玛丽女士面临的最大问题不在于她的父亲,而在于你。她托我打听你的下落,让我有消息的话务必写信告诉她,哪怕是不确定的消息也没关系。所以,你想把消息告诉她么?又或者,有机会的时候你亲自去见她?”
亚瑟叹了口气,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这是怎么了?”景佐对着达奇·范德林德明知故问。
“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甜蜜、心酸、无奈……”达奇耸耸肩,努力在脸上挤出点笑容,“我称其为‘成熟有担当的男人的烦恼’。”
“达奇!”亚瑟的脑袋猛地抬起来,不满地嚷嚷道。
“OK,OK,不说了。但是老伙计……”达奇举手投降,不过站起来离开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即便是有担当的男人,也不该给自己添加无谓的负担;瞻前顾后是最无意义的。”
“我是一个逃犯,达奇;我身上挂着至少五千美元的悬赏,而玛丽……她不是安娜贝尔,也不是格里姆肖女士,甚至和奥谢小姐都不一样……她不会……我不能……”亚瑟挥着双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伸,结结巴巴的话也不知道是想说服别人,还是想说服自己。
“不要瞻前顾后。”达奇压根不与亚瑟争辩,只是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话。
“是啊,为什么不去试试呢?”景佐适时地接口,“你现在的样子,就算死不了也做不成亡命徒了,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试什么?”亚瑟问,“没准我很快就死了。”
“那就更要试了,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没遗憾地去死?”景佐不负责任地怂恿道,“试试看她愿不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等着她的回答。如果她不愿意,那就此一了百了,你也能毫无顾虑地离开她,离开美国;而反过来,如果她愿意的话……”景佐眨着眼睛想了想,“嗯,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你就立刻跪下向她求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的后半生全部许诺给她……顺便还能气死她那个无耻堕落的老爹。”
这话说完,旁听者都笑了起来,唯独亚瑟陷入了沉思。
回忆、向往、懊悔、犹豫——景佐难得从一个糙汉子脸上同时看到这么多表情纠结在一起。而在另一个视角里,亚瑟·摩根的命运线正在悄然发生变动;在这条已经大幅改道的命运长河里,属于亚瑟·摩根的那一道涓流似乎顽强地想要回归故道。
“真是令人感动,也令人讶异。”篝火旁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不过只是范德林德帮的成员们会感到陌生,景佐对这个声音却是熟得不能再熟。
“活见鬼,他是什么时候……你是谁?”比尔被身边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大跳;高帽男出现的位置距离他最近。
这个扎营的山谷是一条断头路,只有一条小路进出,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刚才有人进出道路,高帽男就这么突然现身在一群人中间。
“你来干什么?”景佐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问。
“是时候,该落幕了。”高帽男答道。
第214章 这世界没有杀不死的东西
“你来这里,就是想亲手拉下幕布?”景佐面朝高帽男站好,拉开长衣的衣襟,露出腰侧和腋下的枪套;或许是因为跟达奇、亚瑟这些西部枪手相处久了,景佐下意识摆出了这种西部枪手准备决斗时的标准姿势。
“这个比喻很有趣。”高帽男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