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想针对太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无论是官府中人，还是江湖层面，或者刘家庄这个牵扯极深的地方，必然都有大量内卫布控，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李元芳这才想起内卫要针对的人是太子，那么把县令发展成自己人也就不算什么了。
案子看着很简单，死了两个外地人，都是长安人士，都姓吴，而且随身带有大量钱财，嫌犯张春、王五家里也搜出了银子，很符合为财杀人，可偏偏两人抵死不认。
曾泰有些恼怒，物证齐全，事实清楚，两人竟然还不认罪，手抓住用大刑的签子，却迟迟没有扔出去，因为他怕屈打成招。
犹豫良久，曾泰还是说道：“来人，把他们押下去，明日再审。”
旁边的师爷连忙小声说道：“大人，黜置使狄大人不日即将抵达湖州，如果在这个时候出了人命案，还迟迟找不出真凶，那大人您的前程可就不保了。”
曾泰神色有些动摇，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再等一天吧！咱们一会儿再去勘察一遍现场，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物证，如果证据确凿无误，明天再定案不迟。”
随后他冲衙役们喊道：“退堂”，接着转身就离开了。
狄仁杰见状，不由暗暗点头，虽然他的断案能力几乎没有，但却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屈打成招，已经很难得了。尤其是他还是一个内卫，那就更难得了。
李元芳问道：“大人，您似乎有些欣赏他？”
狄仁杰点点头，说道：“不错，不过咱们也该现身了，否则真会造成冤案，毕竟他的断案能力实在一般。”
李元芳当即大喊道：“湖州县令何在，黜置使狄大人亲临，还不速速迎接？”
快到后堂的曾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苦着一张脸来到狄仁杰面前，大喊道：“湖州县令曾泰携合衙僚属参见狄阁老。”
湖州太平了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物阜民丰，曾泰也一直不得升迁，朝廷也基本不派人来。
可是如今刚出了命案，正好就来了钦差，而且还全都看到了，这不撞枪口上了吗？曾泰心中当然忐忑。
狄仁杰也看出了曾泰的忐忑，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不是特意来找你麻烦的，你刚才的审案手段虽然粗糙了一些，但是终究还算有点分寸，没有造成冤案，本阁不会为难你的，起来吧！”
曾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暗叫侥幸，幸好没听师爷的，否则现在就惨了。
曾泰恭维地说道：“下官的手段确实差了一点，听闻狄阁老曾经在大理寺任职，一年断案一万七千八百件，而且无一冤假错案，就连犯人都心服口服，大人真乃神人也。”
谁不喜欢听好话呢？虽然狄仁杰不会因为曾泰拍马屁提拔他，但是曾泰确实有能力，说话又好听，狄仁杰没法不喜欢。
只见狄仁杰呵呵一笑，说道：“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你们带本阁去一下张春、王五的家里，本阁也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
曾泰立马称赞道：“太好了，狄阁老竟然要亲自审案，此案必然可以很快水落石出，我等也能跟着大人学习一些皮毛，多谢狄阁老。”
狄仁杰被曾泰捧得十分舒服，从张春、王五家又搜出了作案凶器，在衙门查验了两位吴姓死者的尸体、伤口、衣服等等，然后狄仁杰就开始了现场教学。
狄仁杰问道：“曾县令，你看看这把凶器，可看出什么不同？”
曾泰拿出来仔细查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诚实地说道：“卑职愚钝，请狄大人指点。”
狄仁杰指点道：“你把手握上去试试。”
曾泰也是真老实，立马把手握了上去，发现握不住那个手印，将信将疑地把菜刀放在左手上，这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大人，凶手是个左撇子。”
第175章 狄仁杰的指点
狄仁杰点点头，说道：“不止如此，这把刀还很普通，就是普通百姓家用的菜刀，甚至刀口有些钝了。而凶手的伤口却是一击毙命，你觉得凶手会是两个普通百姓吗？”
曾泰连忙摇头，虽然他断案一般，但也知道一般人根本不可能一刀毙命，更何况还是用钝刀。
狄仁杰继续说道：“你再看两位死者，他们虎口厚硬，掌心处老茧明显，骨骼粗大，身上还有旧伤，说明他们是习武之人。
两个死者都姓吴，都是从长安来，同是习武之人，同一天来，同一天走，一个走水路，一个走陆路，拿的都是五十两一锭的银子，你觉得他们之间不认识，而且同时被普通百姓图财害命，纯粹是巧合的概率有多大？”
曾泰立马回答道：“这种巧合的概率微乎其微。”
狄仁杰点点头，继续问道：“从他们穿着的打扮上看，你能看出什么？觉得他们是什么身份？”
曾泰知道这是在狄仁杰面前表现的机会，所以不敢有一点松懈，仔细看了看之后说道：“他们穿的都是缮丝圆领袍，又会武功，应该是镖师，或者官门中的护院。但是镖师通常不会单独行动，所以应该是护院。”
狄仁杰点点头，说道：“你分析的有点道理，但是有些地方不对。以衣服判断，护院是不会穿的这么好的，只有管家、老板才有这种必要，因为这代表着他们的身份。
你说是从衣服分析他们的身份，却不自觉地代入了他们会武功的可能，这点要切记。在没有确切的结论之前，不要把两种分析混为一谈，否则可能离真相越来越远。”
曾泰立马恭敬地说道：“狄阁老之言真是发人深省，字字珠玑，下官必牢记于心。”
狄仁杰点点头，说道：“不过你分析的身份大概率没问题，普通人家的护院不可能这么有钱，所以他们护卫的最起码是官家之人，最不济也是退休官员。
官家讲究门当户对，所以他们来这里必然是拜访曾经的旧识，这湖州可有京城做官的人家，或者从京城退休致仕的官员？”
曾泰立马回答道：“阁老，湖州确实有这么一位，刘家庄的刘查理，他曾经任职兵部司农郎。”
狄仁杰顺理成章地继续道：“哦？刘家庄，今日本阁还从那里路过，确实是气势恢宏，远非普通人家可比，不如本阁的钦差行辕就放在刘家庄吧！”
曾泰连忙说道：“是，大人，卑职这就命人通知刘员外。”
狄仁杰点点头，示意曾泰下去办事，而曾泰也很识趣地退了下去。
李元芳问道：“大人您是想来一招打草惊蛇？”
狄仁杰笑着说道：“不错，如今的咱们尚且不知道内卫之中哪个有了别样心思的人是什么目的，所以咱们得让他动起来，他一动，自然就有了破绽，咱们才好应对，否则就太被动了，尤其对方还是内卫，就更麻烦了。”
李元芳皱眉道：“可是如果对方害怕被大人发现，直接停止了最近的行动呢？”
狄仁杰呵呵一笑，解释道：“你不觉得这两个死者死亡的时间很蹊跷吗？内卫监控了整个湖州，那么会有一个来历不明的高手杀死两个吴姓长安人，而内卫却无动于衷吗？他们不害怕陌生的高手打乱他们的计划吗？
当然不会，可是如今的湖州风平浪静，内卫们没有丝毫动作，说明那个杀手就是内卫中人，所以他们才能坐得住。
可内卫会胡乱杀人吗？尤其是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答案还是不会。那他们杀人必然有其目的，而内卫针对的是太子，所以这两个吴姓死者大概率跟太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许就是太子的心腹护卫。”
李元芳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大人，您是不是给太子写封信，让他最近不要做任何动作了。毕竟太子本就不被皇帝所喜，行事还颇有些荒唐，如今又被内卫盯上了，要是他再做出什么意外的举动，那么下场堪忧啊！”
狄仁杰警告道：“元芳，慎言。太子也是你能评价的？”
李元芳连忙请罪，“大人恕罪，只是惊峰临走之前交代过，大人您哪里都好，就是过不了一个李字，说如果您因为李字犯糊涂，让卑职一定要提醒您。
虽然如今惊峰立场不明，但是他这句话很有道理，大人您对太子确实有些过于放纵了。如果是其他时候也就罢了，可在这个关键时刻，如果行差踏错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啊！”
狄仁杰神色变换了一下，沉声道：“我会给太子写信的，到时候夹在给皇帝的公文里，否则这封信恐怕出不了湖州。”
李元芳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大人，咱们见到的那个刘公子确实不错，他又是刘家庄的公子，咱们是不是能从他嘴里问出一些什么？”
狄仁杰点头，“我也是那么想的，所以才会在亮出身份之后，顺理成章的要求入住刘家庄，就是害怕刘传林遭遇不测。”
李元芳震惊地说道：“大人，您觉得有人会杀人灭口？”
狄仁杰神色凝重地说道：“如果刘传林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如果他知道什么秘密，那就不好说了，毕竟内卫心狠手辣，连朝中众臣也唯恐避之不及，对一个没有官职的刘传林，自然更不会有什么顾忌了。”
李元芳皱眉道：“可是刘查理就刘传林这么一个儿子，难道内卫不怕杀了刘传林之后，刘查理伤心过度，直接带着秘密一命呜呼吗？”
狄仁杰叹了口气，解释道：“刘公子和刘查理的关系好像很不好，甚至有些紧张，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而且如果刘查理和内卫是合作关系呢？如果刘公子真的知道什么，刘查理不是不可能为了那个秘密，舍弃刘公子。”
李元芳心底一寒，说道：“虎毒不食子，刘公子是刘查理的独子，哪怕那个秘密再大，刘查理也不可能对刘公子下手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难道不怕断子绝孙吗？”
第176章 狄仁杰诈曾泰
狄仁杰语重心长地说道：“元芳，这世间最可怕的就是人心，为了权力、财富、名声、女人等等，父子相残、夫妻反目、兄弟相杀等等，老头子我见的实在是太多了。”
李元芳闻言沉默了，他还年轻，正是热血青年，为人又极具正义，对这种事实在是难以理解，那些身外之物就那么重要吗？
狄仁杰笑了笑，说道：“元芳，你这样挺好，保持住你的本心，这天下需要你这样的人。”
李元芳郑重点头，他是习武之人，信念尤其重要。虽然心里十分感慨，但是却不会因为别人的事情影响自己的信念，否则念头不通达，以后不说实力精进，能维持住就不错了。
不一会儿，曾泰匆匆返回，恭敬地对狄仁杰说道：“阁老，已经安排好了，刘查理正在准备接驾。”
狄仁杰说道：“好，那就摆驾刘家庄吧！钦差卫队是不是也到了？”
曾泰连忙点头，说道：“回阁老，钦差卫队已经进入湖州，下官已经派人去迎了，很快就能到县衙。”
狄仁杰欣赏地说道：“贵县能力不错，待人接物处处周到，不知是哪一年的进士啊？”
曾泰恭敬地说道：“卑职是天授元年殿试第一名。”
狄仁杰诧异地说道：“哦？竟然是状元？看来贵县的才学也是出众的很呐！”
曾泰带着几分苦涩地说道：“才学出众，奈何朝中无人啊！做了近十年的县令，至今没有升迁。”
狄仁杰叹息一声，可惜地说道：“难怪啊！才学过人，壮志难酬，怪不得你会投靠梅花内卫。”
曾泰吓得倒退几步，声音发颤地说道：“阁老，您，您说什么？”
狄仁杰淡淡地说道：“内卫左臂上都有一朵梅花刺青，莫非你还要我把你的袖子撸起来看看吗？”
曾泰痛苦地说道：“是，卑职是内卫。”
狄仁杰说道：“其实这次本阁之所以来湖州，就是因为内卫之中有人别有用心，但是皇帝却并不知道他是否与外敌勾结，这才命本阁来湖州查察。
你如果愿意将你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本阁愿意拉你一把，让你从内卫之中解脱出来，而且还可以收你为学生，本阁的学生遍布朝野，最爱提拔人才，你应该知道吧？”
曾泰激动地说道：“卑职知道，多谢阁老，卑职这就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
狄仁杰安慰道：“不急，先平复一下心情，慢慢说，尽可能地详细一点，也好让本阁推断一下内卫之中的败类到底是何目的。”
曾泰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说道：“其实卑职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受命监控湖州，特别是刘家庄，我的上峰是内卫府阁领许世德，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只是他们发展的外围，不是实务内卫。”
狄仁杰眉头微皱，他倒是没有怀疑曾泰说谎，只是曾泰毕竟是湖州县令，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在湖州用处很大，连他都只知道这么一点，看来具体缘由应该只有许世德一个人知道了。
不过许世德这个名字怎么好像有些耳熟？他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狄仁杰的官家狄春已经带着钦差卫队来到了县衙，狄春拿着一份公文说道：“老爷，这是京城发来的快报，而且钦差卫队已经到了，咱们是不是下榻钦差行辕？”
狄仁杰说道：“先把快报拿过来，让我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打开一看，狄仁杰瞳孔一缩，只见公文中写着崇文馆学士吴孝杰与许世德斗殴，双双暴毙。
狄仁杰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冷笑一声，知道这是许世德假死脱身了，否则吴孝杰一个文官哪来的能力与一个内卫府阁领同归于尽？
不过许世德想假死脱身的办法多得是，为什么会选择这样拙劣的办法呢？毕竟两名平时关系不错的文官互殴而死，怎么看都太蹊跷了一点。
狄仁杰脑海中灵光一闪，如今的崇文馆是太子在管，如果吴孝杰的身份有问题，那么在宗人府调查吴孝杰死因的时候，岂不是会把太子牵扯进来？
可是吴孝杰的身份会有什么问题呢？如今问太子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寄希望于在刘家庄能有所收获了。
狄仁杰当即对狄春说道：“摆驾刘家庄。”
狄春立马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当即向刘家庄而去。
来到刘家庄，刘查理带着夫人莹玉，儿子刘传林，管家刘大等人跪了一地，齐声高呼：“草民刘查理率刘家庄上下恭迎钦差大人。”
狄仁杰淡淡地说道：“起来吧！刘司农今日可是威风八面，敢把本阁和千牛卫中郎将李将军赶出刘家庄的，如今这般恭敬，还真是让本阁有些不适啊！”
刘查理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抬头看了狄仁杰一眼，顿时吓得不轻，连连叩首，“草民不知大人身份，冒犯天颜，望大人恕草民万死之罪。”
狄仁杰轻描淡写地说道：“罢了，欺软怕硬，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刘司农还是起来吧，这么大年纪了，老是跪在地上，别人还以为本阁以权压人呢！”
刘查理连道：“草民不敢。”说着在刘大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狄仁杰面色缓和了许多，对着刘传林说道：“刘公子，就由你带本阁下榻吧！顺便把你跟本阁没聊完的事情聊一聊。”
闻听此话，刘查理和莹玉面色一变，以为刘传林是早就跟狄仁杰这个钦差有所勾结了，这次来就是找麻烦的，眼中闪过一缕寒光。
而刘大眼中也是闪过一丝厉色，动了杀心。
毕竟狄仁杰如果知道了内卫的事情，虽然明面上不能处置内卫，但是如果把他以杀人凶手的身份处决，说是提前不知道他的身份，那他死了也白死。
李元芳握在剑柄上的手用力了一分，随时准备出手。
单纯的刘传林并不知道就因为这么一句话，三个人对他动了杀心，其中还有他的亲生父亲和曾经的结发妻子。
刘传林还以为狄仁杰说的是当初聊的花园布局之事，脸上也不禁露出了喜色。
毕竟狄仁杰身份何等尊贵，能欣赏他布局的花园，他完全可以说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