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天灾
就在北风号防线即将全面崩溃的刹那——
一道淡青色的“风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骷髅海峡上空，横亘在激战的双方之间。
风线拂过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高空中，激战正酣的四位六星恶魔——血钩狂暴挥出的巨锚，蛇女漫天毒影鞭，白袍老者点出的翠绿波纹，冷峻男子斩出的黯淡刀光——所有的一切攻击、防御、神力波动、甚至是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在接触到那道淡青色风线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血钩、蛇女、白袍老者、冷峻男子，四位强大的六星恶魔，身形骤然僵直，瞳孔中的神彩瞬间熄灭，随即，他们的神体如同风化的沙雕，从接触风线的那一点开始，迅速化为最细微的、连尘埃都算不上的颗粒，飘散开来。连他们手中的神器，身上的衣物，佩戴的空间戒指……所有的一切，都未能幸免。
下方，正在激烈厮杀的海盗与北风号护卫、乘客，无论是上位神、中位神还是下位神，无论他们正在冲锋、格挡、施法还是惨叫，也无论他们身处海盗船还是北风号甲板、舱室……只要在那道风线拂过的范围之内，结果没有任何不同。
动作定格，生机断绝，神体连同所有物品，如同被最高明的分解术作用，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
这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淡青色的风线，如同死神最轻柔的指尖，从战场中央“拂过”，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风线消散。
战场，消失了。
北风号庞大的船体，从中央被整齐地“切”开了一道长约百米的、边缘光滑如镜的空白地带。这片空白地带内，无论是金属船体、防护罩、炮台、货物、还是处于其中的所有生命，全都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海盗的三艘船同样如此，它们如同被无形巨口咬掉了一大块，残缺的部分边缘光滑，同样失去了所有位于那片区域的物质和生命。
被风线“拂过”的区域，形成了一片诡异的、近乎真空的绝对“干净”地带。没有碎片，没有血迹，没有能量残留，只有被切割得异常平滑的金属断面和礁石切面，暴露在空气中。
寂静。
没有被风线直接波及的区域，无论是北风号剩余的部分，还是海盗船剩余的部分，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还活着的人，无论是海盗还是北风号一方，全都僵在原地，脸上残留着上一刻战斗或恐惧的表情，眼神却充满了极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们看到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四位强大的六星恶魔……消失了？
数百名正在激战的神级强者……消失了？
仅仅是一道不起眼的风线？
“嗡……”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呻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恐惧如同最致命的瘟疫，瞬间席卷了所有幸存者的心灵。
林勤也僵在原地。
他刚才正与石盾、薇拉等人配合，刚刚勉强击杀了那两名被重力场束缚的上位神海盗，还没来得及喘息，就目睹了那一道淡青色风线的出现，以及随后发生的一切。
他甚至没能看清风线是从哪里来的，也没能感知到任何出手者的气息。那风线就那样突兀地出现，然后……抹去了一切。
林勤的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地狱之中，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所谓的挣扎、拼命、战术……是多么可笑和脆弱。那风线的主人，甚至可能都没有“攻击”的意图，或许只是随手一试，就造成了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
“逃……快逃啊！！”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瞬间，所有还活着的人，无论是北风号的幸存者，还是残余的海盗，都像是被这声惨叫惊醒，再也顾不上战斗、货物、仇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这里！远离那道恐怖的风线可能再次出现的地方！
还勉强能动的海盗船残骸，仓皇掉头，爆发出残存的动力，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朝着礁石深处逃窜，甚至不惜撞上暗礁。
北风号幸存的船员和乘客也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林勤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知道，必须立刻离开！这片海域已经成了绝对的死地！那道风线的主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出手，都绝不是他们能揣度的存在。留在这里，下一秒可能就会像那些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看了一眼石盾等人。石盾和薇拉似乎也恢复了部分理智，脸上残留着恐惧，但眼神在闪烁。费伦挣扎着爬起来。影已经悄然退向阴影。阿木还昏迷着。
没有时间告别，也没有时间商量。
林勤转身，冲向船尾一处相对完好的舷墙，纵身一跃，跳入了下方墨绿色的、波涛汹涌的海水中！
入水瞬间，他撑开大地神力护罩，隔绝海水，同时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游鱼般朝着远离北风号残骸和那片“空白”区域的方向潜去。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北风号上传来爆炸声、哭喊声和混乱的声响，但很快就被海水隔绝。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上浮，只是拼命地、尽可能地往远离战场的深海潜游。
不知道游了多久，直到感觉神力消耗过半，周围的海水颜色变得更深，光线几乎消失，也感觉不到任何来自后方的能量波动后，林勤才缓缓上浮。
破开海面，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茫茫无际的海洋中，四周除了海水和天空，空无一物。北风号、骷髅海峡、甚至那些礁石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定了一个大致向东的方位，开始低空飞行。
不能停留。谁知道那恐怖的存在会不会再“看”一眼这片海域？
接下来的三日，是林勤来到地狱后，最为煎熬和孤独的三日。
他独自一人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上空飞行，不敢飞得太高，以免成为某些恐怖存在的目标；也不敢飞得太低，以免被海中可能潜伏的巨兽袭击。神力需要精打细算地使用，恢复药剂早已在之前的战斗和逃亡中用光。
白天，他顶着灼热和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飞行。夜晚，地狱海洋的夜空格外深邃，星辰似乎比大陆上更明亮，但也更加冰冷。他不敢在海上长时间停留，只能找一些露出海面的礁石，稍作歇息，恢复少许神力，便立刻继续赶路。
期间，他遇到过几次危险。一次是被一群飞行速度极快、长着骨翼的怪鱼袭击，费了些力气才摆脱。一次是误入一片海面下隐藏着巨大漩涡的区域，差点被吸进去。还有一次，远远感受到深海之下传来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他立刻改变方向，绕行了很远。
第三日傍晚，前方海平面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条模糊的海岸线！
林勤精神一振，加快速度朝着那片海岸飞去。
又飞了约莫半个时辰，海岸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极其荒凉的海滩。沙滩并非金色或白色，而是一种暗沉沉的灰黑色，像是混合了煤炭和沙砾。沙滩后方，是起伏的、光秃秃的灰黄色丘陵，植被稀少，只有一些低矮的叶片带刺的灌木丛顽强地生长着。更远处，则是连绵的山脉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淡淡的海腥气，与雾海或熔炉城的气息截然不同。
这里，就是血峰大陆的西海岸。
林勤摇摇晃晃地降落在灰黑色的沙滩上，双脚深深陷入沙中。他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随即立刻警觉地扫视四周。
荒滩上空无一人，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单调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类的凄厉鸣叫。天色渐暗，夕阳将这片荒凉的海岸染上一层血色。
暂时安全。
他松了口气。
他找了沙滩上一块相对背风、靠近一块巨大黑色礁石的凹陷处，瘫坐下来。服下仅剩的一瓶神力恢复药剂，开始闭目调息。
夜幕完全降临，黑暗笼罩了荒滩。海风带着寒意。
林勤没有生火，那会暴露自己。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一边恢复，一边思考。
北风号没了。同行的旅人凶多吉少。前往虹阳城的计划彻底中断。
他现在身处血峰大陆西海岸，具体位置不明，对这片大陆的了解仅限于费伦之前的介绍和一些资料上的粗略记载。
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然后找到有人烟的地方，获取信息，确定方位，再谋出路。
第209章 魔首家族
离开荒滩，向内陆行进了大约两日。
沿途是越来越荒凉的丘陵地带，灰黄色的土地龟裂，植被稀疏，只有一些长着尖刺的灌木和低矮扭曲的树木。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的地狱生物在远处窥探，但感受到林勤身上尚未完全收敛的中位神气息后，都迅速逃开。
第三日清晨，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谷地中，散落着一些低矮的建筑，大多是用本地开采的灰褐色岩石垒砌而成，粗糙但坚固。建筑群中央，有一座稍微高些、带着瞭望塔的石堡。一条尘土飞扬的道路从建筑群中穿过，延伸向远方。
这就是林勤在荒滩感应到的、距离最近的聚居点。按照之前购买的简易地图标识，这里应该就是“魔首镇”。
靠近镇子，路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旅人和车辆。大多是穿着简朴、风尘仆仆的冒险者或商人，也有少量穿着统一灰色皮甲、胸口绣着一个狰狞恶魔头像图案的护卫在巡逻。那些护卫气息精悍，都是中位神，眼神冷漠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镇口没有城墙，只有两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上各雕刻着一个咆哮的恶魔头颅，狰狞威严。石柱旁站着四名魔首家族的护卫，对进入镇子的人进行简单的盘查和收费。
“入镇费，五十墨石。停留超过三日，每日加收十墨石。”一名护卫面无表情地对林勤说道。
林勤交了五十墨石，护卫递给他一块木质的、刻有日期和编号的简陋牌子。“牌子收好，出镇或抽查时需要。镇内禁止私斗，违者格杀勿论。”
踏入魔首镇。
镇内比外面看起来要热闹一些。主干道是压实的土路，两侧是高低不一的石屋，开着各种店铺：铁匠铺叮当作响，药剂店飘出古怪气味，材料行门口堆放着兽皮、矿石和植物，酒馆里传出喧哗声。行人比荒原上多，但也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警惕或疲惫。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熔炉城、碎星镇都不同，更加粗犷原始，透着一股边荒之地的蛮横气息。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疤，气息彪悍，眼神不善。
林勤先在镇上转了一圈，大致摸清布局。镇子不大，以中央那座石堡为中心辐射开来。最热闹的是靠近镇口的交易区，那里商铺集中，人流也多。也有相对僻静的居住区，但条件简陋。
他先是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杂货铺，用几块品质一般的矿石，换取了大约五万墨石和几套干净的换洗衣物、一些干粮饮水。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地精，价格压得很低，但林勤没时间计较。
接着，他需要地图和更详细的信息。
按照经验，这种地方的情报贩子，往往在酒馆、赌场的角落出没。林勤选择了一家看起来鱼龙混杂的酒馆“石爪酒馆”走了进去。
酒馆内光线昏暗，气味浑浊。几十张粗糙的木桌旁坐满了人，大多是冒险者打扮，高声谈笑、划拳喝酒。吧台后面是个独眼壮汉，正擦拭着酒杯。
林勤在吧台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麦酒。他没有立刻找人搭讪，只是静静坐着，听着周围的谈话。
碎片化的信息涌入耳中。
“……‘黑风峡’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飓风盗’和‘石像鬼’的人干起来了，死了好几个上位神……”
“……碧海城的‘潮汐商会’正在招募护卫，走‘沉骨海岸’那条线，报酬不错，但听说上次的船队折了三成……”
“……魔首大人上个月又处决了两个敢在镇上闹事的上位神，啧啧，尸体现在还挂在镇外示众呢……”
“……东边‘赤岩领’发现了小型神晶矿脉，几个家族正抢得头破血流……”
大多是周边区域的各种冲突、任务、资源争夺的消息，真假难辨。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勤基本确认，吧台旁边那个一直独自坐着、小口抿着酒、眼神不时扫视全场、气息隐匿得极好的瘦小老头，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
林勤端着酒杯，走到老头旁边的空位坐下。
老头眼皮都没抬，继续喝着自己的酒。
“想买点消息。”林勤直接开口，声音不高。
老头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打量了林勤一眼。他面容普通，眼神浑浊，像个普通的糟老头子。
“生面孔啊。从哪来？”老头不紧不慢地问。
“西边海上，船没了，漂过来的。”林勤简单回答。
老头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想问什么？”
“这周围详细点的势力地图，越新越好。还有，最近的大城怎么走，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三万墨石。”
林勤没还价，划了三万墨石过去。
老头收起墨石，从怀里摸出一块灰扑扑的皮质卷轴，递给林勤。“自己看。碧海城是离这里最近的大城，往东走，大约半个月路程。魔首镇往北是‘黑风峡’，盗匪横行；往南是‘腐骨沼泽’，环境恶劣；往东穿过‘赤岩丘陵’，就能到碧海城地界。碧海城由‘碧波府’管辖，城主是‘沧澜大人’。城里规矩比这儿多，但也安全些，有恶魔城堡分部，交易也方便。”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最近碧海城也不太平。‘碧波府’和‘赤岩领’的‘炎狱家族’有些磨擦，边境地带时有冲突。走赤岩丘陵那条路，小心点。”
林勤展开皮质卷轴。这是一份手绘的、覆盖了魔首镇周边数万里范围的简易地图，虽然粗糙，但山脉、河流、主要聚居点、危险区域、势力范围都用不同颜色的符号和文字做了标注，比之前买的泛泛地图详细得多。魔首镇所在的区域被标注为“魔首领”，控制者正是“魔首家族”，家族首领的名字旁边，用醒目的血色符号标注着“七星恶魔”。
七星恶魔……林勤眼神微凝。难怪这小镇能在荒凉西海岸立足，原来背后站着这样一位强者。七星恶魔在地狱任何地方都算是顶尖强者，足以震慑一方。
“魔首大人平时不管镇务，都由家族管事处理。但只要在镇内，就得守魔首家的规矩。”老头似乎看出林勤的留意，淡淡说了一句。
林勤收起地图。“谢了。”他准备离开。
“等等。”老头叫住他，“看你顺眼，再免费送你一条。最近镇里外来生面孔多了些，有些似乎在打听什么。自己留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