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止、重复、循环。
本质上，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永恒。
林勤睁开眼。
灵魂之海中，三道法则丝线同时震颤，发出同样的频率。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频率，低沉，悠远，永恒不变。
然后，它们开始靠近，缠绕，融合。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没有想象中的翻江倒海。就像三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土之元素融入大地脉动，大地脉动融入生之力，生之力又反哺土之元素。三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
成功了。
三者合一。
林勤闭上眼睛，感受着灵魂之海中的变化。新融合的法则丝线比之前粗了三倍，光泽也更加深邃。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永恒的气息。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黄光。
黄光很淡，很柔和，但仔细看，能看到里面有无数细微的波纹在震荡。那是大地脉动的震荡。震荡之间，又有无数细小的颗粒在流转。那是土之元素的流转。流转之中，又有生生不息的生机在涌动。那是生之力的涌动。
三者合一，浑然天成。
他轻轻一握，黄光消散。
停战的第八百年，林勤将生之力与土之元素、大地脉动的融合彻底稳固。
现在他随手一刀，都能让敌人感受到那种诡异的力量——刀锋沉重如山，却带着生生不息的流转；震荡侵入体内，却像永恒的循环，无法挣脱。
他还发现，三者合一后，他的修炼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以前参悟一种玄奥，需要成百上千年。现在参悟同等级的玄奥，只需要几十年。
这就是融会贯通的好处。
停战的第九百年，八大家族开始有小动作了。
最初只是小摩擦——巡逻队遭遇，斥候失踪，边界哨站被袭。青龙一族派去调查的人，十个里有三四个回不来。
后来规模逐渐升级，开始有六星恶魔级别的冲突。双方各执一词，都说是对方先动的手，都说是自己吃了亏。
莫里斯的情报部日夜运转，消息一条接一条传来。
切格温在德恩家族内部频频召见长老，巴巴里在调集物资，其他六大家族也在暗中准备。有消息说，巴巴里家族已经培养出了新的七星恶魔，虽然不如战死的那六个，但也差不了太多。德恩家族从其他府调来了三位七星恶魔，都是成名已久的老牌强者。文纳家族更是倾尽全力，把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请了出来。
战争，快回来了。
消息传到青龙殿时，盖斯雷森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九百年，对凡人来说是一辈子，对他们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
停战的第九百五十年，林勤出关。
他站在青岩谷的修炼场上，面向北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刀劈向天空。
这一刀，他用上了九百五十年融合的全部成果。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裂开一道细缝，又迅速愈合。
巴鲁克站在场边，这一次真的说不出话了。
他知道林勤很强，一直都知道。他不知道林勤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刚才那一刀，他连看都没看清。只看到一道光闪过，然后天空就裂开了。
林勤收刀，看向北方。
那里是幽蓝府的深处，是八大家族的势力范围。
战争快回来了。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远处，一道流光飞来，落在青岩谷口。
是雷洛。
他快步走来，脸色凝重。
“林勤。”他说，“族长召见。八大家族，动手了。”
林勤点点头，没有意外。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转身，看向青岩谷里的族人。巴鲁克，霍格森，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们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忧，也有信任。
“我去一趟。”他说，“很快回来。”
然后他迈步，消失在原地。
第237章 血战谷
千年停战，终于结束。
天祭山脉上空，这些日子总是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压抑。山间的飞鸟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早早便躲进了巢穴，不再鸣叫。巡逻的族人往来频繁，比往日多了三倍不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林勤收到长老会通知时，正在青岩谷的修炼室中挥刀。
每日十万次基础挥刀，这是他千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即便如今已是七星恶魔战力，即便距离上位神只差临门一脚，他依然没有放下这个从玉兰大陆带出来的习惯。
刀锋划过空气，无声无息。没
十万次挥完，他收刀入鞘，起身前往青龙殿。
青龙殿座落在天祭山脉主峰之巅，是四神兽家族最核心的议事之地。
殿宇通体由青色的巨石砌成，历经万年风雨，依然巍峨如山。殿门两侧，两尊青龙石像俯视着来者，龙眼中隐隐有光芒流转。
林勤踏入殿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人。
长条形的石桌两侧，长老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把玩着手中的神格，也有人盯着石桌上的地图出神。气氛看似松散，但每个人身上都隐隐透着杀伐之气——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七星恶魔以上的战力，手上都沾过八大家族强者的血。
林勤在末席坐下。他的位置靠着殿门，这是按资历排的——虽然战力早已得到认可，但论加入长老团的时间，他还是新人。
对面坐着的是伊曼纽尔。这位曾因青龙之戒与他起过冲突的长老，此刻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千年前的禁足令早已解除，伊曼纽尔也收敛了许多，林勤的战绩摆在那里，再招惹纯属自讨没趣。
“都到齐了？”
主位上的盖斯雷森睁开眼，目光扫过全场。他是青龙一族的族长，主神之子，也是修罗巅峰强者—，但这一线已经卡了他无数年。
“到齐了。”坐在他左侧的加维长老应道。
盖斯雷森点点头，抬手在石桌上空一抹——顿时，一幅巨大的立体地图浮现出来。地图中央是天祭山脉，周围是黑石荒原、死亡沙漠、铁脊山、迷雾沼泽，正是八大家族盘踞的区域。
“说正事。”盖斯雷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千年停战期已过，八大家族那边开始动了。”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巴巴里家族的人在黑石荒原边缘集结，已经有三百人。德恩家族的霍根驻扎在铁脊山外两万里处，身边带着五个七星恶魔。文纳家族、埃德里克家族的人也在向这边靠拢——按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八大家族会在天祭山脉外围完成合围。”
“又是老一套。”坐在林勤斜对面的烈山嗤笑一声。他是白虎支脉的长老，生得虎背熊腰，脾气也火爆，“围而不攻，逼我们出去打。一万年了，他们就这点本事。”
“但这招我们不得不接。”加维长老叹了口气，“八大家族可以围一万年，我们不行。家族要发展，族人要修炼，需要资源，需要历练。困在山里出不去，时间长了，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殿内一时沉默。
这话说到了痛处。四神兽家族被困天祭山脉万年，最大的痛苦不是战斗的伤亡，而是眼睁睁看着家族日渐衰落。年轻一代缺乏历练的机会，顶尖强者得不到足够的资源，支脉之间为了有限的修炼地明争暗斗——这些都是困守山中的恶果。
“所以血战谷的巡逻必须恢复。”盖斯雷森接回话头，“按照惯例，每次派遣十支队伍，每队由一名七星恶魔带领，六星恶魔作为队员。路线固定，时间固定，出去三天，折返三天——说白了，就是送出去给他们杀，也杀他们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是规矩，也是荣耀。出去巡逻的，都是我四神兽家族最顶尖的战力。你们谁愿去，自己报名。不愿意的，不强求。”
话音落下，殿内再次安静。
林勤注意到，有几个长老微微垂下了目光。这不是怯战——能修炼到七星恶魔的，谁没杀过人？
这是四神兽家族最后的尊严——如果连血战谷都不敢去了，那他们和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我去。”
声音从末席传来，不大，却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林勤站了起来，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盖斯雷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收敛。他看着林勤，问：“确定？”
“确定。”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任何豪言壮语。
加维长老微微点头，开口道：“林勤的实力大家都清楚，磐石堡那一战，一人独斩三名携主神之力的七星恶魔——这份战绩，在场没几个人能做到。他去巡逻，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烈山跟着表态，“磐石堡那次我去了，亲眼看着他杀的。干净利落，三刀三条命，不服不行。”
其他长老也纷纷点头。没有人因为林勤是中位神而质疑——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蠢人。千年来的战绩摆在那里，磐石堡的血还没干透，谁质疑谁就是打自己的脸。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痛快。
坐在伊曼纽尔旁边的一个年轻长老开口道：“林勤长老的战力我们当然认可”
林勤看了那人一眼，认出是弗尔翰的表弟，伊曼纽尔的堂弟，叫伊恩。刚升长老没多久，年轻气盛，大概是觉得林勤一个中位神坐在这里碍眼。
他没急着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加维长老皱起眉头，正要说话，盖斯雷森却抬手制止了他。族长看向伊恩，淡淡道：“你觉得呢？”
伊恩一愣，随即硬着头皮道：“我觉得……按规矩来比较好。队长由林勤长老担任。”
盖斯雷森似笑非笑地看了伊恩一眼，然后转向众人：“林勤的名字记上，第一批巡逻，他算一个。因为他是第一次参加血战谷，就先当副队长熟悉下情况，至于队长，让泰伦带——他经验足，稳重。”
众人无异议。泰伦是白虎支脉的老牌长老，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会议继续。接下来是确定其他九支队伍的名单，以及协调各个支脉的修炼资源。林勤没有再发言，只是静静听着。这些事他不太关心——资源够用就行，再多也换不来时间。他要的，只是战斗。
会议结束时，盖斯雷森忽然叫住他：“林勤，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散去。很快，殿内只剩下盖斯雷森、加维和林勤三人。
“坐。”盖斯雷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勤坐下，等着他开口。
盖斯雷森沉默片刻，才道：“这次出去，八大家族那边可能会针对你。你的悬赏已经提到十五滴主神之力——这个价码，足够让七星恶魔拼命了。”
林勤点头。他知道自己的悬赏。磐石堡那一战之后，他的名字就上了八大家族的猎杀榜，排名从第47直接跳到第9，成为唯一进入前十的中位神。
加维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小心为上。八大家族那些老东西，阴得很。明面上不敢违抗贝鲁特大人的命令，暗地里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上次磐石堡那次，他们不就是让三个七星恶魔带着主神之力埋伏你？”
林勤点头，表示记下了。
“行了，去吧。”盖斯雷森摆摆手，“三天后出发，这两天好好休息。”
林勤起身，向两人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走出青龙殿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天祭山脉染成一片暗红，像是凝固的血。林勤站在殿门外，看向远处。
雷洛在青岩谷入口等着他。
“听说你要去血战谷？”雷洛开门见山。
林勤点头。
“我和你一起。”雷洛说得很干脆，“我突破七星恶魔已经两百年了，该出去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