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迪克的状态还在持续下滑，原本如同诅咒太阳般灼目的咒力，此刻已跌落到接近壶宝的层次，微弱如风中残烛。
他的话语开始破碎，如同梦呓：
“我的心念如铁，意志如刀……但更大的罪愆击溃了决意。
像一个人面临两份债务的催逼，我彷徨在这两者之间，不知先向哪一方履行……
咳咳……太阳……终于……落下了……
我和索赫蕾……成功污染了昼神……我们的接力……让祂变成了一片白纸……
这是我们留给人类……最后的礼物了……
我和索赫蕾……应该会……被历史记住吧……”
“……会的，赞迪克，会的，你的葬礼会空前盛大。我承诺——你的灵柩，将会是整个旧世界。”
“那就好……”
狄奥话锋一转：“但是，既然犯了不该犯的错，就要承受你不愿承受的后果，否则你就是只有欲望没有灵魂的人。”
“忘了吧……无所谓了……最后……”
“难道你不想复活爱人吗？”狄奥恶趣味地卡点说出了这句话。
“嗯？等——”说到这里，赞迪克头一歪。
非要把重要信息放在最后讲，让我带着遗憾去世，你是故意的吧！
已经黯淡的光之巨人躯体上，突然浮现出明暗不等的光斑，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
狄奥战术后仰，熟练地全咏唱「极之番·天宪谕令」和「极之番·万物定名者」，三段式推论对世界做出了如下定义：
“爱莲是人类与寒冷咒灵的混杂，她死后转变为咒灵并覆盖了原本的寒冷咒灵意识。
赞迪克是人类与核咒灵的混杂，情况与爱莲相同。
因此，他死后也应能转变为咒灵，覆盖原本的核咒灵意识。
综上所述，这很合理。”
就在概念逻辑成立的刹那，被定义的现实被言灵强行锚定。
赞迪克的意识消失又重燃，死去的人类执念在这具大咒灵的空壳中占据了主导地位！
第一百八十三章 暗日赞迪克
被死后增强的诅咒极致增幅过的领域「不完备性牢笼」继续维持了数秒，将光之巨人从内至外染成了暗色。
无数人无穷无尽、虚无缥缈的愿望与幻想，在此刻被坍缩成唯一的真实。
太阳是温暖的。
太阳是明亮的。
太阳是永恒的。
当领域破碎的同一瞬间，光之巨人彻底变成了日食般的漆黑。
「昼神法厄同」于此更迭为「暗日赞迪克」。
他打赢了复活赛，再次上线！
法厄同的视线原本如阳光般平等普照万物，而现在，当人们仰望那轮黑日时，赞迪克的印象终会如浓烈的色彩般强行浮现于脑海之中。
狄奥举起「释魂刀」，跃跃欲试：
“成功了吗？现在的你是谁，是仍困于执妄的法厄同，还是赞迪克？”
获得了对光热系生物的究极特攻后，即便要同时应付三个法厄同他也无所畏惧，更不必说一个了。
“你说……什么？”赞迪克的声音带着刚苏醒般的懵懂，迟滞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响起，“问我是谁？”
“正是。”
“余乃「暗日赞迪克」，人类的救主，新世界的神明。”
漆黑日轮表面流转起光芒，浮现出一张近乎慈祥的拟人化笑脸。
“狄奥先生，好久不见。宇宙万物终将沉入永夜，而追光之人自会在黎明的境界上重逢相聚。”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地铁老人手机”般的复杂表情——怎么感觉赞迪克变成智障了？
“呃……”狄奥的杀气微妙地滞涩了一瞬，“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用余的无限能源，泽被苍生，造福人类。”
在灵魂嵌合的过程中，双方的记忆与意志互相“污染”，以至于赞迪克也染上了法厄同那种文绉绉的古典口癖。
“赞迪克，”还没解除变身的夏油杰忍不住插话，“你对于‘杀人’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杀人偿命？抑或杀人者人恒杀之？”漆黑的日轮微微偏转，仿佛在困惑，“小狼啊，你指望余说出什么金玉良言？”
狄奥沉默了两秒，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取出一枚硬币。
他在心中默念：「暗日赞迪克」是否已完成了我认知意义上的“善擢”？
随即向上一抛——正面朝上。
叠加了全部信念、多重束缚、一生一次、用完就死的领域展开，以及死后增强的诅咒……效果居然如此彻底么？
“虽然不是‘你’亲手所为，”狄奥收起硬币，“但法厄同终究是你的仪式所创造。对它此前在联合国城夺走的所有生命……你不表示些什么吗？”
赞迪克双手一拍，恍然大悟：“哦哦！按照礼节，是否应在夺人性命后致歉，并向逝者祈求谅解？”
他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做出九十度鞠躬的姿态，用庄严而呆板的语调重复：
“余很抱歉。余很抱歉。余很抱歉。余很抱歉。”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来的。
原本还打算狠狠痛打他一顿、留下深刻教训的狄奥，看着赞迪克这副宛如低龄儿童般的“弱智”表现，忽然觉得……释怀了。
“既然如此，”他收起「释魂刀」，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你就先进入「咒灵操术」的亚空间好好反思吧。
过段时间，我想办法给你恢复一下三观和记忆，至少把法厄同的那些精神糟粕洗掉。”
“狄奥先生厚爱，余便却之不恭了。”
赞迪克全然没有抵抗，任由狄奥施展术式。
漆黑日轮迅速收缩、坍陷，最终化作一颗苹果大小、如同日食般带着白色光晕的漆黑球体，静静悬浮在狄奥掌心。
这与寻常咒灵所化的咒灵玉截然不同——就连爱莲当初变成的也只是一颗乌漆嘛黑的普通造型。
虽然意识已非原本的昼神，但这具躯壳与灵魂历经三次死亡，又在最终的消亡与重燃中涅槃。
“反复横跳”的死后增强的诅咒，反而让赞迪克的咒力总量比法厄同的全盛时期还要高出些许。
“唔……总感觉忘了什么……”狄奥一口闷下那颗咒灵玉，若有所思。
“米格尔他们呢？”夏油杰率先反应过来，“难道说……”
毕竟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伙计，很难想不起来。
“哦对，”狄奥恍然，“他们还在大天狗的羽扇空间里。”
他召出「化身大天狗」，羽扇轻挥，一道空间漩涡缓缓展开，将几人悉数释出。
“结、结束了吗？！好厉害！这也……太夸张了！”
看着眼前仿佛被流星群轰击过的恐怖地形，吉野顺平忍不住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撼。
日车宽见踏出空间的第一时间，便转向狄奥，深深鞠躬：
“说来惭愧……当时竟被那‘魔鬼’咒灵逼入绝境，最后还需劳烦两位大人亲自出手解围……实在汗颜。”
“要是这么说，”旁边的米格尔也紧跟着躬身，声音沉闷，“我也得正式向大家道个歉。
当时就该和日车并肩子上，对付特级咒灵不需要讲什么单打独斗的‘体面’，还是我太大意，太托大了。”
“啊……那个，”顺平看着接连鞠躬的两位前辈，手足无措地眨眨眼，“我、我虽然也在场，可完全没帮上什么忙，好像……也该道歉？”
他犹豫了一下，也笨拙地弯下了腰。
狄奥看着眼前这排“争相揽责”的脑袋，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
“米格尔，你选择掠阵策应是正确的判断。
我大致观察过战局，你们应对得并无大错。在敌人能力机制尚未明朗时，贸然全员强攻才是下策。
至于道歉……大可不必。关于那场战斗的具体细节与改进方向，留待日后复盘时再深入探讨。
宽见、顺平，你们成为术师不过半年，能在那种层级的遭遇战中存活下来，已是非凡。
这证明你们拥有远超常人的潜力与韧性，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不……”日车宽见直起身，苦笑了一下，“更准确地说，只是苟延残喘，侥幸活下来罢了。”
他还想再剖析几句自己的失误，但见狄奥神情，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战后复盘
“我有必要道歉。”一个清亮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狄奥并未像阿尔伯特那般限制爱莲的人身自由，而是给予了她极高的自主权限。
此刻，这位不愿如同宝可梦般被禁锢的“雪妖女”竟自行从「咒灵操术」的收容空间中脱离，显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古怪的女仆装，和战场废墟看起来格格不入，好像日常系的里番演员走错了片场。
“话说……这是谁啊？”夏油杰眯起眼睛，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这位看似与人类别无二致的女性。
他的术式在她身上给出了异常模糊的感应——既非完整咒灵，也非纯粹人类。
可狄奥和九十九由基都毫无戒备之色，这难道是……另一个大咒灵？
“爱莲？”由基微微挑起眉梢，语气带着些许讶异，“刚才在羽扇空间里也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已经……”
“干嘛这么大惊小怪地看着我？”爱莲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坦然，“不就是死而复生嘛！”
“欸——那你现在……”
爱莲双手叉腰，没好气地吐槽：“咒灵怎么了？歧视咒灵吗？
长得丑陋的那才叫怪物，长得好看的——那叫人外娘。
现在本姑娘‘自由’啦。我的心情、我的思考，以及我所见证的一切，都独属于我。除了狄奥大人，谁都无法左右。
也许命运终会将人引向同一个终局，但我所在意的从来不是彼岸在何处，而是我要走在自己的路上！”
“人外娘……这、这……成何体统……”夏油杰终于还是没忍住，表情微妙。
看着杰这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神情，狄奥适时开口解释道：“别瞎想。这一切始于奇术联合会‘进化学派’君主阿尔伯特制造新人类的疯狂构想。
她是该学派人工培育的‘成果’，半人半咒灵的混合存在，名叫爱莲，经历了两次死后增强的诅咒蜕变，如今是处于人类与大咒灵之间的奇妙姿态。”
他看向爱莲，安慰道：
“爱莲，你是最成功的案例也是最深的受害者，过去的你所犯下的罪愆都并非出自你自己的意志。
所以，你无需背负任何罪恶感。”
“呜——！”爱莲立刻双手捧心，发动了毫无泪水的“假哭”，“如果我能再有用一点，狄奥大人就能赢得更轻松了！都怪我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