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天神都不怕,还会怕什么死亡的诅咒么。我这就去迎击那个从者,然后当着你的面把他消灭掉。你且在这里等着,不要走动。”
“你为什么要放弃现在的喜悦,自己走向可怕的死地呢?”
“大不了一死,我不怕。难道你害怕了吗,恩奇都兄弟?”吉尔伽美什抿嘴一笑,“不要活得那么小心,再小心,最后也逃不了一死。”
“你要是神,就不会自寻烦恼。不过是暂且避让,来日再战,何必——”神造的泥偶一如既往佛系地劝阻道。
“我不是神,因为我不能像神一样长生不老。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如果无所作为,生命不过是一阵清风。
即使我战死,声名犹存,人们会说吉尔伽美什战死在强大的神之诅咒手下。”
“我为你的勇气而喜悦,吉尔伽美什兄弟。”恩奇都欣慰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只有跨越了生死重逢之后才会拥有的温柔,“但我不想再失去兄弟了。”
被这一句话所触动,英雄王失神了片刻,不再固执己见:“我喜欢你的喜悦……这是今宵最后一击,你就当作重逢的约定收下吧。”
话毕,吉尔伽美什手中握住的「天地乖离开辟之星」剑身开始旋转。
犹如在呼应此剑一般,他背后的空间开始放出炽烈的光芒,散布在周遭的宝具以支援此举的形式高声嘶吼。
由于宝具的力量而更为强化的乖离剑逐渐令世界扭曲。
“好呢,我当然是这么打算。”
恩奇都的双脚与大地同化,让浑身缠绕起凭借与大地一体化而储藏的魔力。
周围的无数沙砾简直像他身体的一部分,蠢动着化为触手后彼此纠缠,形成螺旋状的长枪。
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隔着战场相视一笑,轰出今宵最后一击。
“「天地乖离开辟之星(Enuma Elish)」!”
“「世人啊,冀以锁系神明(Enuma Elish)」!”
不断撕裂世界的乖离剑与奋力射向天空的光之枪正面相撞。
两道威力提升至极限的「创世叙事诗(Enuma Elish)」就这样交错而过,将他们无可比拟的喜悦深深烙印于世界的表层。
巨大的冲击由地升天,又从天而降,将轰炸范围内的一切悉数排开。
激荡的爆轰波卷起漫天沙暴,如同末日的帷幕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天地为之变色。
狄奥主动扩张了“不可侵”的作用范围,将那毁天灭地的余波挡在身前,护住了两侧的同伴。
当尘埃落定,露出的景象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简直犹如天书奇谈。
庞大的热能与压力使表面彻底玻璃化,沙漠中留下了一个半径达七公里的巨大陨石坑。
而原本位于狄奥脚下的高地此时已沦为巨坑边缘的陡坡。
在灵基有限的出力支撑下,竟还能打出这等毁天灭地的攻击,「创世叙事诗」的威力当真了不起,无愧为常规圣杯战争中最强的EX级宝具。
弗拉特由衷地感叹:“太、太厉害了!我想要看的就是这个,这才是圣杯战争该有的样子啊!
圣杯就是在大家都做好这种觉悟下仍追寻的事物吧!这下真是不虚此行了!”
“圣杯战争不只是酷,也很残酷。实际上,若这片沙漠上的魔力释放到市区,想必雪原市的名字已从地图上消失了吧。”
说完,狄奥发动「咒灵操术」召唤出传送工具怪。
大天狗轻挥羽扇,于沙地上展开一道流转的空间漩涡,将一行人吞没。
其余魔术师侥幸未死的使魔也各显神通,纷纷撤离现场。
风沙从四面八方涌入,抹去了零碎的脚印,却无法填平那道由两位神代存在交锋后留下的巨硕陨石坑。
虽说结果没有任何人死亡,但超乎想象的魔力洪流使原本预定观察战况的魔术协会与打算静观其变的圣堂教会一齐改观。
数分钟后,虽然被肆虐的龙卷风阻碍而耽搁了不少时间,苍白骑士的分身之一总算还是抵达了沙漠中心。
然而,此处却早已不见任何人的踪影,空间也并未扭曲。
既然声音已经消失,那它就没必要做其他多余的事。
苍白骑士在这片狼藉的沙地上乘风旋转了一阵子,随即让自身扩散于世界之中,彻底消失了踪影。
赝品圣杯战争的第一天,到这里就结束了。
而在稍早之前,狄奥尚未召唤Ruler的某个时刻,雪原市东部湖沼地带的一栋别墅地下室内,另一场召唤仪式刚刚结束。
主持仪式的死徒魔术师捷斯塔·卡尔托雷盯着召唤阵中凭空出现的身影,眉头紧锁。
他召唤的是Assassin职阶的英灵,按照常理,对方应身披漆黑长袍,面覆白色骷髅面具。
可眼前这名女性虽身着黑袍,面孔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甚至还留着土气的麻花辫。
捷斯塔压下心中疑虑,静待对方开口。
他是初次参加圣杯战争,可这整场仪式的“主办人”至今未曾现身,诸多反常已令他隐隐不安。
黑衣女子缓缓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入捷斯塔眼底。
“你是……为了得到圣杯……而召唤我的魔术师吗?”她的声音细若蚊吟。
捷斯塔松了口气,露出自信的微笑,张开双臂迈步上前:“没错,我就是——”
“「妄想心音(Zabaniya)」。”
女子的低语落下的瞬间,捷斯塔感到胸口一凉,低头看去。
一只诡异的红色手臂从他背后伸出,正握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那是他自己的心脏。
捷斯塔甚至来不及使用令咒便轰然倒地,陷入了概念核失活的假死状态。
“你、你这家伙!”
“对捷斯塔大人做了什么?”
“你不是从者吗?”
死徒的弟子们陷入混乱,他们嘶吼着握紧武器,急遽收束魔力,盲目发起攻击。
黑衣女子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低声自语:“我等的神……并未持有圣杯……”
一名持短刀的弟子从背后跃起,利刃直刺向她。
女子的左臂诡异地扭转,反折到背后,轻轻抚上了那名弟子的头颅。
“「空想电脑(Zabaniya)」。”
头颅瞬间爆裂,火焰与轰鸣撕裂了地下室。
“呱!快退口牙!”
其中一人怪叫着,招呼其他人一并恐惧地后退。
但他们却并未选择逃命,而是在拉开距离后一齐向魔术工坊灌注魔力,准备殊死一搏。
“要排除异端的魔术师……”女子眼中掠过一丝近似怜悯的神色,随即变得无比冰冷,“「梦想髓液(Zabaniya)」。”
话音落下,那些正要发动攻击的魔术师们毫无征兆地自燃倒地,尸骸横陈。
按照圣杯系统灌输的情报,既然御主已死,魔力供给很快便会中断。
虽然目前仍有残存的魔力流入体内,但那不过是余烬。
暗杀者想当然地认为,当最后的魔力断绝时自己就会消失。
究竟会是数日后,还是数小时后,抑或数秒后?
都无所谓。
直到消失的最后一刻为止,即使此身不过是短暂的幻影,未被授予名号的刺客也从不曾怀疑自己的行为。
她深信,至少自己的存在能保有回报信徒信仰心的意义。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下定决心与圣杯战争的一切为敌。
那么,要做些什么呢?
远方传来了很大的动静,同时还有裁定者出现……
虽然无论何种违规行径都与自己无关,倒不如说多多益善,把圣杯战争搅得越扭曲越好。
姑且过去看看吧,若是侥幸能在彻底消散之前拼掉那位裁定者,这场圣杯战争一定会变得更混乱。
这样想着,她的身姿化为灵体,成为任谁也无从窥见的状态,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昏暗的房间里,从窗帘缝隙间透入的微光映出了隔壁高耸大楼屋顶的轮廓。
即便已是夜晚,日光灯也并未亮起。
被那道黯淡光辉照亮的室内呈现出寻常现代办公室的景致。
几张办公桌整齐排列,桌上摆着电脑,天花板装着冷气,种种陈设几乎让人忘记此处也是圣杯战争舞台的一部分。
不速之客凛然的声音在宽敞空间内回荡,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你呼唤了我吧!呼唤了这复仇的化身!没错,我正是漆黑的怨念——Extra职阶,复仇者!”
第七章 仇与义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刚刚完成召唤仪式的雪原市警察局局长奥兰多·里夫在心里喃喃自语,脸色比监控屏幕上偶尔翻涌的雪花还要惨白。
他必须承认,这座城市已无可救药地置身于圣杯战争之中,而他自己就是始作俑者之一。
可现在的状况依然出乎了奥兰多的预料。
透过强化魔术获得在黑暗中也能视物的眼力,他借着显示屏的反光看见,身后的阴影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
那人头上戴着礼帽,身着欧陆绅士版型的茶色西装,领口处有一枚极其显眼的圆形紧固扣。
黑色残破的斗篷穿过那枚紧固扣披在他肩上,斗篷边缘像是曾被烈焰灼烧,又像被海水长久浸泡,呈现出一种斑驳不祥的灰烬之色。
那个男人开口打完招呼便一动不动等待后续回应,但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在下降。
奥兰多透过圣杯系统只看了一眼自己正在供魔的从者的面板,便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世界上知名度最高的复仇者之一,以外号“岩窟王”或“基督山伯爵”广为人们所知。
遭到恶毒阴谋的陷害,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被关进了地狱般的伊夫堡监狱。
但拥有钢铁般坚强意志的他并未绝望,历经漫长岁月后终于取得基督山小岛的财宝,重归巴黎,将那些当初陷害自己的权贵们一一拖入深渊。
众所周知,秩序阵营的从者会肯定社会与公共的规则,认同“为了更大的秩序可以牺牲少数无辜”这类观点。
在圣杯战争中的表现形式便是对御主的顺从度较高,即使御主的行动违背自身理念,某些情况下也能接受。
而混沌阵营则与此截然相反,是会无视命令自作主张的类型。
再加上恶阵营通常采取血腥手段行事,其作风与性格恐怕与警察局相性极差。
比起中立·中庸的大仲马,混沌·恶的基督山伯爵实在是糟透了。
局长有从法尔迪乌斯那里听说过,艾因兹贝伦在第三次圣杯战争中曾违规召唤过这个特殊职阶的英灵,但其作为英灵的强度却差强人意,因此早早便败退下来。
然而他也记得,法尔迪乌斯在读取实际参战者留在人偶上的讯息后,曾以异常严肃的表情说出那番话: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假如那名英灵获胜并留存下来,世界本身可能会就此迎向终结。总之,是名令人害怕的英灵。】
身为与那名英灵同质的存在,岂不意味着眼前这位同样是无与伦比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