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棒好棒,然后呢?”横飞姬饶有兴致地拍了拍手。
“虽然是廉价台词,但身为警察局长的我可以保证,我们代表的就是正义。
即便没能按计划召唤出Caster,让他制作足够的宝具来武装我们这支队伍——甚至即便Avenger不愿协作,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保卫这座城市。”
耳闻这句话后,会议桌两侧的警官们以完美协调的动作齐刷刷起立,向这位身为他们魔术导师的局长致以整齐划一的敬礼。
仿佛在嘲笑对方怀抱坚定觉悟所组织出的言辞般,弗兰切丝卡轻轻挥手并开口:
“咦咦咦,难道说你们还真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即使身处这场壮大欺诈戏码的一方,你也这么想吗?”
“比起我们这些小人物无关紧要的觉悟,作为‘真正幕后黑手’的你才更应该感到紧张吧。”
奥兰多毫不退让地直视着她。
“无论是异常召唤的复仇者,还是突然出现的裁定者,都显然说明你的计划正在偏离原貌。
按照法尔……法……按照那位先生的说法,这场赝品圣杯战争应该根本不会有调停者介入才对。”
“不。”少女唇角的笑意骤然变了质地,“正相反——赝品反而更容易引来调停者的干涉呢。
按原本的计划,圣杯战争应当从赝品升华为真品,从正道上彻底脱轨。
到那时,即便是调停者也无力制止,甚至无法介入,然后我就能尽情凌辱圣杯战争了!”
她将雨伞轻轻收拢,随手向身侧的空气一抛,雨伞便散作花瓣消失不见。
“可如今,明明真正的圣杯战争还没开始,却有别的幕后黑手提前将裁定者召唤了出来。
虽说从系统上来看这根本不可能……但无论如何这场圣杯战争随处都是违规,所以我们也没有确凿证据。
因此,很可能有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召唤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换句话说,这次的圣杯战争,可能会比我们预想的更有趣哦。
不过,我现在还不是御主,看不到Ruler到底是谁。奥小弟,告诉我吧——是不是贞德?!”
奥兰多的视线对焦在半空中某个无意义的点上,开始查阅圣杯系统免费提供的情报。
不等回答,弗兰切丝卡夹紧双腿浸淫于恍惚中,呼出一口拉丝的白汽,得意洋洋地继续往下说:
“啊啊!只要一想到能再次尽情凌辱那位圣处女,将她变成甚至无法当成猪饲料的焦炭!真厉害!太棒了!
当时我虽然没能迫使她屈服,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不会作为达成使命的英雄,而是会以没能完成职责的圣杯调停者身份凄惨死去,想必会很不甘心吧!”
当她语落至此时,表情不经意变回笑脸,再以情绪平稳的语气歪着头询问眼前的局长:
“你不认为这是件很美妙的事吗?”
然而,局长的反应却很冷淡。
“若有必要,我会去做,但我不认为这是值得赞许的行为。更何况,你再次算错了一点——
此次降临的Ruler并非那位圣处女贞德,而是在岛原之战中死去的、日本战国时代末期的反抗英雄,天草四郎时贞。”
“……怎么是他呀?既然不是贞德,那我就不急着见他了。”
少女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兴阑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一位非常硬邦邦的死脑筋,一心追寻全人类救济的正义使者。
将其称为‘穷人的救世主’恐怕也不过分呐。”
“怎么,老太婆?你和天草四郎时贞也打过交道吗?”
“不能说打过交道。但在那个时代,他也是很出名的‘十字教圣人’。
拥有奇迹般‘双腕’的神童,可以接续所有魔术基盘,教名‘热罗尼莫’,在那个严厉镇压十字教的江户时代掀起叛乱的天才。”
“听起来……”奥兰多眉头微蹙,“似乎并不是一个擅长武斗的英雄?”
“这我可不好说,只要没有实际战斗过便无从知晓。
再怎么说,他也是能够多次带领农民起义军以少胜多的传奇武将。
不过,既然没能作为剑阶或者骑阶被召唤,其能力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宝具恐怕也会变成符合Ruler职阶的姿态吧。”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对策吗?”
弗兰切丝卡忽然娇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嘲:
“笑死,根本没有对策。不光是对手,连我自己也猜不到下一步我要干什么。”
奥兰多的脸上明显露出了绷不住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有什么高见,或者备用计划呢。”
他左手用力按了按眉心,右手指向门口:
“既然如此……现在还不是御主的你,就别给我多管闲事了。赶快回总部去!”
“好啦好啦~”少女转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等轮到我出场为止,我都会安分待着的。
希望……剩下的计划,不要再像这样子‘面目全非’了呀。”
出场时,弗兰切丝卡是以近乎空间移动般的方式直接出现在房间内的。
但离开时,她却摆出一副矫揉造作的优雅姿态,轻轻打开门,缓步款款而出。
临关门前,少女又探回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这才彻底消失在门后。
第九章 遵循人理,我这便来杀你了
目送弗兰切丝卡离开,奥兰多局长缄默数秒后凝视起窗外。
两股天灾般规模的魔力正在远方较劲。
尽管是数十公里之外的事,却绝无法以隔岸观火来形容。
英雄王与天之锁那撼动天地的碰撞,即便隔了山遥水远仍让他脊背发凉。
这种感觉很像年幼时目睹巨型龙卷风逼近故乡城镇的那一刻,无能为力而心怀不安。
事实上,以沙漠为震源的魔力激荡就连遥远的异国土地都能观测到,并引起了时钟塔多位君主的密切关注。
就连法政科的巴瑟梅罗都被惊动,亲自向现代魔术科的埃尔梅罗二世咨询此事的潜在危害。
不仅如此,还有传闻说,就连埋葬机关那些杀人如麻的大人物之中也有一位即将因圣杯战争之故前往北美。
而在大圣杯所在的地下空洞内,合众国组织的首领法尔迪乌斯同样收到了六名从者均已到齐的报告。
然而,局面被推动得如此之快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一度怀疑这又是弗兰切丝卡干的好事,但此刻深究已毫无意义。
他只是通过加密线路叮嘱奥兰多事需缓图、切勿轻举妄动,随后便转身前去为真品圣杯战争的开启做准备了。
与此同时,在世界之外,一片被漆黑与光点填满的完美球体空间中,一张木制椅子悬浮于正中央。
一名气质肃穆的男子正惬意地靠坐在椅背上,令其发出“叽”的轻响。
他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深刻的皱纹掩不住眼底的英气。
他的手指在半空随意滑动,周围墙壁上的天体便随之旋转,眼前漂浮的书页如被无形之风驱策翻动,成千上万的新页诞生又消亡。
老人盯着那些变幻的“资讯”,百无聊赖地嘟哝:
“不论情势如何发展,协会果然都不会有好下场。话虽如此,却又没我出手干涉的道理。嗯,完全无计可施了啊。”
话音方落,他便头也不回地向身后搭话:“你觉得如何?也差不多该打声招呼了吧。来自那边的通讯费可不容小觑。”
身后的空间中,一张小木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具湛蓝色的古董电话。
它仿佛自始至终就在那里,与房间的气氛浑然一体。
圆锥形的喇叭中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魔道元帅,真是失敬,原来您察觉到了。我原本打算多斟酌一下时间点再让铃响。”
“考拜克,难道你以为我是很喜欢自言自语的老头吗?”
“您是知道我在才出声的吗?”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能混进来的人屈指可数。”老人耸耸肩,“所以你有什么事?只是喝茶闲聊的话改天吧,不巧我现在手头有份麻烦的工作。”
“嗯,我来正是为了这件事。”
电话的拨号转盘开始自行旋转,房间内的天球也随之转动,老人眼前的书页以惊人的速度翻动起来。
书页上映出一张张不断变幻的人类面孔——性别、年龄、人种、体格、人格,一切要素都在飞速切换。
“你推动星球的方式毫无迷惘呢。”宝石翁双手抱胸,放任千年锁查阅信息。
“毕竟通往未来的路如同迷宫,这是我的得意领域。”
书页的翻动逐渐减缓,最终定格在一张面孔上,那是一名年轻的东方男子。
书页又慎重地翻过一页,画面中多了一颗由十个节点和二十二条路径构成的逆生树,其中已有七个节点被点亮。
然而老人的视线却越过这个细节,落在人物身周标注的异常参数之上。
良久,第二魔法使终于开口:“你竟会特地跟现世扯上关系……要是太闲,上街找间爱书人光顾的咖啡厅打发时间不就好了?”
“不……我并非在打发时间。”千年锁从容地答道,“虽说要让你承认‘祖’的身份有些困难,但这次的事件,多少也与‘我们’有关。
据我所知,十四席梵·斐姆或许会有所动作,如此一来,那位第九席的布伦史塔德也势必会投去关注。
第十三席的阿特拉西亚不知演算出了什么结果,似乎同样兴趣浓厚。
说实话,他这段时间一直带着‘理式反应’和‘黑枪’到处乱晃,还蛮吓人的——虽然和我没关系。
但倘若本次圣杯战争一不小心全面演变成关乎‘人理’与‘魔法使’的大事件,甚至连二席的‘暗色之六王权’和五席的大蜘蛛都有可能苏醒。
说不定到最后,连第一席的‘灵长类杀手’都会涉入其中——连击杀了那位朱月的你都敌不过祂吧?”
被奉为死徒第四祖的基修亚·泽尔里奇·修拜因奥古对于老友的调侃不置可否地轻呵一声,并没有给出“会赢的”或是“会死的”之类的正面答复。
而忝列末席的千年锁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毕竟,倘若‘那家伙’取胜,这颗星球极有可能被世界之外的诅咒模因所污染,进而被直接剪定吧。
即便只是为了繁荣的可能性,像这样‘原理血戒’与‘人理’得以共存的世界也拥有极大的价值,让世界之外的降临者糟蹋掉就太可惜了。”
宝石翁沉默片刻,随即理解了什么,叹出一口长气,嘴角却扭曲成笑容:“原来如此,确实很像‘那家伙’会想的事。
你说的虽然有点道理,但正因为如此才不能干预。
说到底,我们这些魔法使和‘星球的代言人’只是世界的守望者罢了,对于其外的一切都无力干涉。
既然根源想要‘投资’,那我们也没有竟然不许的道理。
人们总是喜欢事在人为,就是因为看得太远和看得太清同样不利于身心健康。
「命运(Fate)」这种东西,有时还是别知道得那么准确为好。
这次的圣杯战争随他们如何玩耍,就让我们彻底当个局外人到底吧。”
“嗯……说得对,是我多虑了。您若是干涉,一个不好的世界线就会确定下来。”
电话那头的存在语气愉悦起来。
“降临者的存在究竟会让这场伪典走向何方呢?就让我们满心期待地看到最后吧。”
从两位谈话者的角度俯瞰,世界就像是多年未了的一局残棋,前任棋士埋下的暗手总是不断成为后来人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