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强而有力的一箭，在触及狄奥身前面状的引力透镜后便骤然偏转，一头栽倒在地。
箭矢刺入地面的瞬间猛地炸裂，狂暴的动能冲击掀起无数碎石与烟尘，留下一个半径将近二十米的微型陨石坑。
降临者凭借距离操作违反惯性地减速并悬浮于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仍作张弓搭箭姿态的复仇者。
事实上，「咒灵操术」隔着老远便将阿尔喀德斯标记了出来，那感觉简直就像是诅咒层面上的“星炬”，根本无法忽视。
狄奥睁着“六眼”仔细打量复仇者的能量流动。
由负面情绪构成的扭曲魔力集合体，还是灵体生命……果然如此。
阿尔喀德斯在被黑泥浸泡之后，受此世一切之恶污染而获得了全部有情众生的恶意，属性完美契合了咒灵的判定标准。
毕竟那可是能够污染圣杯本身，即使历时超过七十年至今仍保有污染新圣杯力量的人之恶性，就神秘和奇迹程度来说规格极高，倒也不奇怪。
作为咒术师，狄奥很清楚，所谓极端的仇恨已经称得上是一种诅咒了，甚至可以说是残存于现代、无法归纳为魔术的神秘。
这种由人类感情催生的诅咒之力正是咒力无疑，与他在原先世界所行使的超凡力量别无二致。
狄奥暗忖，恐怕是咒术世界的根源出现了某种偏差，才导致所有别种的魔力属性都无法觉醒。
他压下思绪，挑衅般开口：“海无力，你能让我知道我有多强吗？”
第十二章 大天辱海
当复仇者的目光落在这位已欺至眼前的降临者身上时，隐藏在魔兽皮裘底下的嘴角凶狠地扭曲了。
他沉静地嘀咕：“哦，真是吉兆。
虽然我不相信腐败的暴君们，但这或许是星辰环绕下招致的因果。
毕竟从战斗的一开始，就能屠杀一名半神。”
“欸，你认真的吗？我是半神？”狄奥有些好笑地吐槽。
“降临者啊，虽然与我认识的神祇是截然不同性质的气息，但你难道要否定你自身的神性吗？”
那低沉的嗓音背后不仅包含着朴实的感叹之色，甚至还带有些微自嘲。
或许眼前这人拥有着和普通正国青年类似的外观和性格，但这依旧无法掩盖其超越此方世界的本质。
已经走完大半火剑之路的狄奥瞬间便意识到了对手话中所指：
“原来如此……虽然在固有技能上并无呈现，但「领域外生命」却是比神更高贵的存在吗。”
在对手短暂思索之时，复仇者的御主巴兹迪洛隔着遥远的距离以念话向从者发来询问：
【“意料之外的强大对手……你的‘那个’宝具一天只能使用一次，正面作战有获胜的把握吗？
或者就在这里用掉它，后续的作战计划暂时先推迟好了。”】
【“无妨，既然已决意厮杀，便没有先后顺序可言。
也无需担忧，有充足的魔力供给，我没有理由会失败。
等击败他之后，我自会再去向那个金闪闪的家伙讨教。”】复仇者自信地回应道。
在心灵念话中和御主交代的同时，阿尔喀德斯又对着前方的降临者开口：
“有胆量挑战我确实很了不起，但是，我能称赞你的就只有这一点了！”
如此说道的复仇者在弓弦上架起了新的箭矢，其上包覆着浓稠不祥的魔力。
他架起箭矢的弓轻松地垂落着，整个人乍看之下甚至可称为“解除武装”也毫不违和。
然而，阿尔喀德斯周身释放出的慑人压力却在一个劲儿地暴涨。
即使与神诀别，即使将一切奉献给复仇，他的本质仍是无人能及的大英雄。
他生前排除万难，达成无数伟业的理由，不仅止于神力。
他身为人类后天习得的种种武艺相互结合，于灵魂中结出果实。
不只弓箭与剑，还有无数的武具、无数的术理，甚至空手应对军队与怪物的搏杀，他完成了全局面对应型的战斗技术。
生前旅途所累积的成果即便未以宝具的形式显现，也能自然地驱动这副肉体。
压倒性的武，达到绝异领域的英雄之业。
而其技术与经验的结晶，正是刻划于人类灵基之物，流派「射杀百头（Nine Lives）」。
具体而言，便是“有龙缠绕于武器之上”的崇高姿态，发射出覆盖天空、殆尽大地的九次攻击，可谓是神气与技巧的极致融合。
阿尔喀德斯尽管主动舍弃了自身神性而一并失去了神气带来的巨大威力，却仍足以在瞬息之间完成九连击。
他保持着骇人的沉默拉开弓弦。
连珠射出的箭矢化作九道数十倍音速的黑色弧线，以近乎神技的弹道诡异地绕开引力透镜，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同时逼近。
毕竟「反重力系统」是狄奥刚到手不久的术式，他一时之间来不及重新调整引力系数梯度的分布，但「无下限术式」仍被动地开启着。
九支绕开了重力防壁的箭矢在无限的咫尺之遥中徒劳地狂飙突进，最终在耗尽所有动能之后无力地自由落体。
降临者并未任由对方肆意攻击，抬手朝着高天之上打出数道煊赫的引力波，为后续战斗埋下伏笔。
虽然眼下看起来无事发生，但总得“让子弹飞一会儿”。
“有趣。不仅仅是重力魔术，还有芝诺所提出的‘阿喀琉斯悖论’么……后世竟有人能将此等理论复现为魔术。”
阿尔喀德斯点评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审慎，那双隐藏在兽皮裘下的眼睛洞悉了一部分咒术的本质。
“由诅咒驱动的术式……我不知你是用了多少人之业才将其炼成。但你的本质从一开始便是‘诅咒’吧？这一点，倒与我不遑多让。”
复仇者将没拿弓的右手向身侧打直，虚空中便浮现出一块全新的布料。
乍看之下，那只是一条印有朴素花纹的腰带。
但在“六眼”的视野里，其上所缠绕的魔力简直犹如实质。
即便狄奥心中早有准备，当亲眼目睹那条仿佛被战神本尊使用过、散发着浓密神气的布带时，他还是微微眯细了双眼。
在这个早已远离神代的时代，「战神的军带」竟还能提炼出如此强烈的神气，确实非同一般。
狄奥思忖着，一时有些分心。
虽说「十二荣光」作为宝具也还不错，但它的存在似乎会增加「极之番·漩涡」抽歪的概率……
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可即便分心，狄奥手上的动作也毫厘不差。
他将「日食炉心」提供的光热系魔力以入微的精度在指尖极致浓缩，随即发射出去。
那姿态恰似「昼神法厄同」曾经施展过的高能伽玛射线炮。
炽白的光芒撕裂空气笔直地贯向对手。
即便神经无法反应光之神速，阿尔喀德斯却凭借着心眼提前洞悉了攻击的轨迹。
他发动「战神的军带」，将澎湃的神气缠绕于弓身之上，左手挥舞着那柄长弓，以超越英灵常识的速度将连续发射的光束炮一一劈开。
那柄弓的威力借由神气被提升至骇人的水准，即便格挡了足以烧穿丘陵的高能伽玛射线，弓身上也未留下丝毫痕迹。
尽管出于对神的憎恨，复仇者丝毫没打算让肉体本身接受那份力量，神气也最多仅依附在自己的武具上。
只是他的「对魔力」等级实在太高了，被劈开变作数股飞散的光流偶尔落在他的身上，也仅仅造成了轻微的灼伤。
作为神代希腊最杰出的大英雄赫拉克勒斯，即便本人已舍弃了这个名字，其肉体的质量也未有一丝一毫的下降。
阿尔喀德斯能无效化一切现代魔术，唯有神代魔术才足以影响到他。
即便「日食炉心」的神秘度已经足够，但它所提供的终究只是魔力，而非真以太，还缺乏一个浓缩提纯的转换装置。
因此，像这样单纯轰出的魔力光束，只要无法全功率命中，就始终是不痛不痒。
“你只会没头没脑地投掷魔力吗？那干脆朝我洒把沙子还好一点。”
复仇者低声讥讽，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能被此等儿戏解决的，若非脆弱到不行的弱者，便是无法保持理性的野兽。
尽管使用宝具吧，如此一来你我便能对等。”
看着蠢蠢欲动的海有力，狄奥会心一笑，宝具抢劫犯这是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
但是无妨。
「天风的篡夺者」必须以徒手接触对方才能发动，而「世界」偏偏能停止全世界的时间，开辟单独的时间流，无论如何都不会留下可供抢夺的时点，绝对安全。
他当即果断地发动了宝具，令整个时空冻结在此刻，随即左手虚握置于脸侧，右手向前平伸，掌心向上，无名指和小指指向前方，拇指、食指、中指并拢，然后弹开。
“「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之间」——茈！”
在这一秒之间，他以「概念赋予」给自己挂满增益效果，同时快速蓄力，凝聚出一记三倍爆发输出的「茈」。
紫黑色球体在他身前迅速成形，足以湮灭物质、抹消存在的假想质量不断翻涌。
这是他现在威力第二大的远程招式，最强的那招因为地形破坏过于严重，很有可能施展完毕就会被抑制力制裁，只有最后一锤定音的时候才能使用。
不论这招能否有效破防，他都要立刻挂载「神性」现场学习神气了。
当时间恢复流动，已经在空中飞出一定距离的「茈」便朝复仇者猛扑过去。
快得无法听清的咏唱，是高速神言么？再加上那个奇怪的神性，这家伙果然是神代的魔术师？
思绪如电光般飘过脑海，阿尔喀德斯严阵以待，当即召唤出冥王哈迪斯的神兽刻耳柏洛斯作为肉盾格挡。
一头大小相当于成熟巨象的三头魔犬凭空出现在复仇者身前。
它的锐牙缝隙间漏出有毒的气息，口中吐出摇晃不定的蓝色火焰，周围的魔力浓密得仿佛连大气都沉淀了。
那正是在神话故事与电影中都看到腻了的「地狱三头犬」。
可当无限制的「茈」在它眼前爆开，它惊恐地咆哮起来，顷刻间便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有神兽作为“减速带”抵挡了部分威力，阿尔喀德斯迅速蹲下身，将自己囫囵缩在「神兽之裘」内，借由那能够否定人类之理的防御宝具削减所受伤害。
无限压缩又释放的假想质量向外疯狂扩张，红土溪谷瞬间被挖去了一个千米直径的球形巨坑。
裹挟烟尘的爆轰波呼啸着向外席卷，沿着溪谷似多头蛇般逸散。
狄奥一并发动「概念赋予」和「天国大统领」暂时赋予自己「神性」，并且透过惊世智慧快速解析着阿尔喀德斯手头逸散的神气。
他同时透过翻涌的烟尘看去，复仇者已从坑底重新站起，浑身上下竟看不出明显的伤势。
虽然这一击还是没能直接命中，但有「神兽之裘」与「对魔力」的双重防护，想必即便是贴脸的「茈」也难以将他重创。
狄奥一面借由「神性」压缩提炼出更高密度的纯净魔力，一面根据自己所知的型月知识冷静分析。
即便他自身的位格已经足够高，能量的品质本身对攻击效果的影响仍然极大。
神性是肉体层面的负荷，近战攻击天然受到逸散的神气影响，自然不受此限，可投射出去的咒术却不行。
正如一位真神拿起一柄凡铁兵刃挥砍，即便只是无意识的攻击也会自动附带上神气。
但若祂拿起一把凡人制造的手枪扣下扳机，射出的子弹除非主动缠绕神气，否则威力便毫无变化。
「反重力系统」、「咒言术」和「无下限术式」便是后者。
狄奥暂时无法将自己的位格加持到咒术之上，需得找办法绕一圈来获得“神灵属性的魔力放出”，给咒术提供神气的加持。
总的来说，还是纯度不够高啊。
知晓魔法使可以无视宇宙环境自行提炼真以太，狄奥对第三法的渴望进一步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