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方率先使用致命武力,并已对我方人员生命安全构成实质威胁后,为保护自身及他人安全,我方被迫采取必要且相称的自卫反击措施,并最终成功实施反制。
此次事件全程,有多名目击证人可供核实。
上述证人此前均已明确表达过前往东方的意愿,其身份均为不受任何一方约束的自由术师,具备独立的第三方证人资质。
他们的证言将足以佐证我方所采取的一切行动在性质上完全属于正当防卫。”
日车宽见的声音传来,三言两语便熟练地为事件定了性。
“现场击毙武装袭击者六十一人,俘获二十八人,其中六名试图逃跑者已被打断下肢,丧失继续行动及反抗能力。
请问,如此规模的交火与伤亡,是否会引发严重的外交纠纷或后续不可控的麻烦?”
“不会。”狄奥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别把那些袭击者想得太重要。
既然是对方主动越界、率先动用致命武力,那么无论反击的结果如何,我们都站在道义与法理的高地上。
不需要为正当防卫承担额外责任,更无需担心所谓的外交层面施压,我会处理后续的。”
“哦,这样啊。”
日车宽见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思考着什么,然后才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情绪。
“除了那些逃跑的人,其他袭击者……战斗意志异常顽强,宁可战死也绝不投降,给我一种‘慷慨就义’般的奇怪错觉。虽然立场敌对,但我多少还是有些敬佩这种决绝。”
“宽见,我并不觉得你们的做法是错的,但也绝没有嘲讽他们‘活该如此’的意思。
不同的故事里,勇者自然会寻找到不同的圣剑,最终也必将面对截然不同的宿敌。
但常言道,英雄不死,则终成恶龙。
当多个故事相互交错时,彼方的勇者,或许对于己方而言,也正是需要讨伐的恶龙。
正是这各种各样、基于不同立场与信念的‘真实’,在不断碰撞、磨合中,才最终塑造了我们眼前这个复杂而混沌的世界,以及此刻的结果。”狄奥如是说。
“狄奥大人,我能理解。‘彼之英雄,我之仇寇’——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日车宽见低声应和。
随即,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响亮而严肃:
“狄奥大人,另外,从对俘虏的紧急拷问中获得的情报里,有一项非常值得警惕的内容。
在我汇报具体细节之前,请您务必注意通讯安全,警惕可能的监听。”
“是爱莲的事吧?”
“是的,大人明鉴。”
“那就先别在电话里说了。”狄奥立刻作出决断,“你们在处理好现场、确保安全之后,尽快前来与我汇合。详细情况我们当面再谈。”
他看了一眼时间,补充道:
“早点回来。按原计划,明天我们还需要在这座城市进行一系列公开行程,在全市范围内‘兜圈’呢。”
“好的,收到,了解。”日车宽见利落地回应。
狄奥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夜色中依旧闪烁着零星灯火的柏林城。
远处的骚动看似已经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感却随着这通电话的到来变得更加具体。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情报与应对·其三
“你再想想,还有什么能说的?任何细节,哪怕是道听途说的传闻。”米格尔蹲下身,拍了拍那小伙子满是热汗的脸颊。
“我、我想想……”
“这位兄弟,”一旁戴着独眼眼罩、脸上有疤的黑人枪手俘虏突然开口,目光复杂地看向米格尔,“在东方,像你这样强得离谱的家伙,都还够不上‘特级’吗?”
“是啊。”米格尔坦然回答,“我充其量只是一级术师中比较‘破格’的存在。
每一个特级都能同时对付好几个我这样的联手吧……不说别的,光是领域展开就足以抹平一切人数和战术的差距。”
“领域展开……”黑人枪手很失落地低语,独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幻灭的神色,“一直以为……你们对外宣称拥有五位特级,只是为了威慑而吹出的牛皮……竟然,是真的。”
“你居然知道‘领域展开’这个具体概念?”米格尔也有些意外。
“知道是知道……但平时能接触到的君主们,都是依托工坊构筑仪式型、阵地型的领域。
除了赫尔墨斯大师和教皇冕下,没人掌握这种随心所欲、以心象风景瞬间覆盖现实的‘传说中的技艺’。”
黑人枪手看了看在一边若无其事飘着的格莱西雅。
“格莱西雅女士……应该也不会吧?”
“嘁,没意思。”格莱西雅撇了撇嘴,脸上闪过一抹被戳到痛处的不悦。
她好歹也曾是一个学派的君主,对这些轻易投降、还敢当众嘲讽自己短板的家伙很是不屑。
格莱西雅的术式不适合搭载在结界上,她也没有足够强大、稳定、能支撑完整领域的心象风景,因此在离开工坊后便无法展开领域。
但她至少习得了作为领域应用技的“领域延展”——正因如此,她刚才才能认出日车宽见使用的同款技巧。
格莱西雅随即又想到了一个有趣的套路,转向吉野顺平,脸上重新漾开那种漫不经心却又极具吸引力的扇形统计图笑容:
“顺平~你们怎么直接就找到关键目标、干净利落地解决问题了?
按照现在流行的少年漫画套路,你们不是应该先苦于没有灵感、四处碰壁搜寻线索,然后在经历某个特殊事件后灵光一闪,领悟新技能,再帅气地、一波三折地解决问题吗?
不过,你们确实做得漂亮,反应快得惊人。我还要感谢你们及时保护了大家呢……
等事情告一段落,我请你们吃顿饭吧?我知道几家非常棒、非常‘特别’的店哦。”
吉野顺平不置可否,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渐渐亮起、逐渐靠近的警灯方向。
他已经开始习惯格莱西雅女士这种跳跃的思维和行事风格了。
“‘巧克力慕斯’先生~”格莱西雅忽然贴近顺平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道。
顺平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和耳语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原地弹开半步。
“嘻嘻~就让我们保持一种既亲近又疏离的关系吧。
既能互相扶持,共渡难关,又不会因为靠得太近而彼此牵绊或伤害。
这对基于合作的双方来说,或许正是最舒适也最持久的距离吧?”
格莱西雅笑得眉眼弯弯,比了个《Call Me Maybe》的动作。
她刚才说话时,已悄然将一张带着淡雅香气的精致名片塞进了顺平外套的口袋里。
“有机会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这时,打完电话的日车宽见走了回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开口:
“由于今晚的突发袭击事件,想必各位都需要一些时间,与自己的亲友、下属或相关方进行联络与后续安排。
狄奥大人已决定推迟原定的会面时间。他希望,下次正式见面时,还能看到各位安然无恙。”
“既然如此,上帝保佑,大家晚安。”
伤口已被顺平用尚不熟练的反转术式简单处理过,疼痛大为减轻的阿尔迪戈朝众人点头示意。
他随即熟练地调动咒力,身形轻盈地跃至半空,化作一团稀薄的灰白色雾气,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柏林深沉的夜空。
“……我不信上帝。”日车宽见滞后地回应道,“那么,愿狄奥大人保佑。先祝各位今夜平安,睡个好觉。”
“再见。”
“回头见!”
简短的道别后,众人谨慎而迅速地撤离了这片遍布弹坑、残骸与血迹的街区。
后续与警方、媒体乃至本地其他势力的交涉等麻烦事宜,将交由人脉广阔、手段通天的格莱西雅全权处理。
行走在相对安全、寂静的背街小巷,气氛稍显缓和。
顺平回想起刚才那场短暂的战斗,那些持枪袭击者在被米格尔老师近身、失去距离优势后的糟糕表现,让他忍不住小声嘀咕:
“除了最开始偷袭的那一波有点威胁,后面真的打起来……感觉真有点像是壮汉在揍一群惊慌失措的小朋友。”
“那是因为他们太依赖‘工坊’和预先布置的仪式了。”
米格尔边走边说,声音在空旷的小巷里回荡。
“一旦离开自己经营多年的巢穴,被迫打这种准备不足的遭遇战、运动战,很多人连平时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就像刚才那个咋咋呼呼的老头——他的术式叫什么来着?哦,「控制楼梯」。
如果是在他自己那完全由楼梯、阶梯、坡道构成的工坊领域里,他说不定真能支配那片空间里的一切。
不仅可以构筑出无法逃离的‘潘洛斯阶梯’,还能把‘楼梯’的对象扩张为‘上升途径’的概念来玩弄。”
“那他干嘛还跑出来……送死?”顺平不解。
“因为这个术式本身太抽象、限制也太大了……我对他有点印象。”米格尔回忆了一下,“他应该是艺术学派(Art School)的前任君主,已经将工坊交给后继者,早就没有完整的领域了。
大部分人会交接权力都是感觉时日无多,可他却一路从七十多岁活到了八十多快九十岁,意外地长寿。
估计是……不甘心在老死之前就这么默默无闻地被人遗忘,所以想最后闹出点动静,在历史上留下个名字吧,哪怕是个反派的名字。”
“艺术?”顺平更困惑了,“他的术式哪里艺术了?”
“谁知道呢?据说是后现代艺术那一派的……不过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懂。”米格尔耸了耸肩,结束了这个话题。
第一百一十三章 老人与魔鬼·其一
2018年6月3日,深夜十一点,慕尼黑。
一间高达五米、内部装潢光怪陆离的巨大房间内,空气中弥漫着旧羊皮纸、干草药与锈蚀金属混合的奇异气味。
摇曳的烛光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六根粗大的黑蜡烛燃烧着幽蓝的火焰,分别立在特定方位,勉强将地面上覆盖大半个房间的暗红色六芒星阵照亮。
一个穿着传统奇术师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立于阵心。
他抬起枯瘦的手,念控奇术随心而动,让六个仪式用咒骸依次悬浮而起,精准地落在六芒星的六个尖端。
当最后一具咒骸归位的刹那,无名鬼火倏地燃起,将它们同时吞没。
紧接着,阵盘中央一面直径约一米的古铜色镜面开始无声泛起层层涟漪。
老人凝视着镜中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的倒影,以一种布道般的语调缓缓开口:
“人活着,就会本能地寻求成功。
然而‘成功’本身却是个棘手的悖论。缺乏器量与实力者,甚至无法承受其重量。
最初一两次胜利,或许微不足道,甚至令人欢欣。可十次、二十次之后,它便开始溢出。
积累过多的胜利,终会过犹不及,让身心皆被这过于甜美的负担压垮。
成功将迫使人不断胜利下去……最终,它化作支配心灵的重量、一道无形的枷锁。
即便理智偶尔呼唤失败,或渴望暂停——这本是生命起伏、张弛有度的理所应当——可是,被‘成功’塑造和定义的人,却往往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顿了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安详神色。
“墨菲斯托,谢谢你让我输掉了。”他对着镜中那愈发清晰的非己轮廓低语,“我如释重负。”
镜面的涟漪骤然平息,如同冻结的湖面。
一张面孔随即从镜中浮现。
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最后那存在竟探出半个身躯,双手随意搭在镜框边缘,仿佛这只是扇寻常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