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超越人类和咒灵的极限,走融合这条路太险,成功率也太渺茫。
我有一个更‘聪明’的办法——自己做不到‘破限’,就助推另一个个体先做到。
然后,在由这个‘先驱者’所创造的全新世界环境中,再图谋你自己晋升的可能性!”
阿尔伯特当即反驳:“‘先破限带动后破限’,说得好听。
如果我是第一个破限者,真的进化成了那神灵般的姿态,第一时间就是把所有会威胁到我的强大个体全都清除。
而且,我不觉得让大咒灵真正诞生对这个世界来说是一件好事,‘特级’就是顶点才更安全。”
“哎呀呀,黑暗森林呢。”天草四郎嘲笑道,“就是因为这种不肯去死的心态,你才始终无法更进一步呀。
不管你同不同意,赞迪克可不会等待下去,我和阿修纳德也会为仪式的顺利举行做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
大咒灵和‘世界最强’到底哪一个更强?真是让人期待呀!”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吟游诗人
2018年6月4日,清晨。
狄奥从睡眠中醒来,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夏初明媚的晨光,反倒眼前一片漆黑。
同时,下半身传来一种温热的持续压迫。
是什么遮住了我的视野?
有些迟钝的意识缓缓运转。
哦,原来是与日俱增的丰硕邪恶。
九十九由基的睡姿一向不太好。
她不仅喜欢卷走大部分被子,还总习惯性地在睡梦中抓住身边最近的东西——比如狄奥的脑袋或手臂——用力塞进自己怀里,然后双腿紧紧夹住他的大腿,完成一套“蟒蛇式绞杀”。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这大概算是大龄女性潜意识里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
此刻,她正无意识地进行着这项“日常锻炼”。
狄奥费了点劲才把自己从对方的怀抱“绞杀”中解放出来,坐起身揉了揉被压出印子的胳膊,前去洗漱。
半小时后,他牵着由基的手走出酒店套房,对着早已等候在门外、一身标准女仆装束的爱莲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今天的天气很棒,阳光很好呢。”
“的确,早些时候,低空中徘徊着轻纱般的淡积云,大气的湿度适中,风速也相当柔和,是个天公作美的好天气呢。”
爱莲站得笔直,用一板一眼的标准答案回应了狄奥关于天气的寒暄,脸上带着缺乏温度的微笑。
狄奥开启“六眼”,苍色的瞳孔中咒力流转,视线如同最精密的X光扫描仪,不动声色地将爱莲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透视”了一遍。
后天合成的半人半咒灵?
确实能感觉到两个灵魂叠加在一个身躯里,通过不知道什么手法抑制了咒灵的意识和活性,勉强以人类为主导。
这种不稳定的混合状态……
听起来,就像是“半人半喰种”、“半死神半虚”那种设定,非得搞成混血,才有所谓的“杂种优势”吗?
但爱莲的咒力总量和强度其实并不算强。
甚至可以说,如果以狄奥见过的六个特级术师作为考量,她在这个等级的存在里,算是最弱的。
所以,狄奥内心对“杂种优势”这种理念并不认可。
在他看来,人类的潜力本身就是所有已知种族中最强大的。
并非人类“不做人”才有优势,恰恰相反,往往是那些非人的存在,在获得了人类的成分(情感、智慧、形态)后,才显现出质的飞跃或独特优势。
不过,有钱难买上门乐子。
即便他早已从日车宽见的汇报中知晓了爱莲的异常,也通过反童趣双生子的窃听能力隐约察觉到了对方背后可能存在的某些盘算,他依然选择了暂时放任。
既然知道了奥地利有大咒灵,他自然迟早会去。
在那之前,狄奥想看看这枚被刻意送到身边的“棋子”究竟能引出怎样的戏码。
在车队驶离市区、前往位于郊外的存护学派工坊的路上,路边忽然出现了一个拦路的怪人。
那是一个手持鲁特琴、身着中世纪吟游诗人装束的男子。
他竟在空地上燃起了一小堆篝火,此刻正坐在火旁朝着车队招手吹口哨,仿佛早就在此等候。
但画风极其违和的是,他长着一张典型的东亚人面孔,黑发黑眼,与身上的欧式装扮格格不入。
都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有人用这种“吟游诗人拦路、讲故事纳谏”的古旧桥段?!
狄奥心里有些无语,但还是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要不要听——呃——”他想确认由基的意见,扭过头,脸颊刚好轻轻撞在了她伸出的手指上。
由基笑着说道:“想听的话就降下车窗吧~我也没遇见过野生的吟游诗人呢。”
于是狄奥顺从地降下了车窗。
那名吟游诗人见状,拨动琴弦,用清晰的中文唱了起来:
「自远方而来的旅人呀,请你莫要匆匆离去,不妨在此驻足停歇。你看,营火还暖,故事也才刚要开始。」
「就让新宿街头的风为我们轻唱吧,让风带来往日的回响,为你吹散旅途的疲惫。」
「然后,就让我们将昔日未竟的篇章,编织成明晨启程的希望。」
「五条悟的陨落湮没无闻,学生的哭喊与同僚的绝望无处可寻。鲜血洒满枯寂的涩谷,辉耀一时半刻便要散作碎云。」
「凡人苦苦追索最强与无量的荣耀风光,将拯救世界的盼望寄予一人。殊不知,被封印者在狱门疆中的沉默,胜过他们所有的无稽之谈。」
「斟满悲怆吧,朋友!待那六眼的光芒,再一次盛放于新生的咒术界间,那最强的身影就要回到我们身边,与我们并肩作战。」
「一杯浊酒,一朵纸花。生命如咒力逝于指缝,高专的樱花树上却依然绽红流丹。」
歌声停止,余韵在风中飘散。
狄奥的思绪迅速延展开来。
词曲反复提及的「狱门疆」与“五条悟”,在他脑海中形成某种联结。
据他所知,这是一件专精封印的特级咒物,「狱门疆·里」仍由天元保管,但「狱门疆·表」早已下落不明。
难道说……那个咒物会导致五条悟被封印?
这实在令人难以信服。六眼能洞悉一切咒力流动与术式机制,怎会轻易落入此类陷阱?
“这是什么?”狄奥看着那人毫不畏怯的眼睛,“寓言故事?还是……某种预言?”
“啊,是呢。”吟游诗人收起鲁特琴,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可以算是……友情赠送的预言故事吧。”
他向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变得严肃:“尊敬的狄大人,我今日拦路,并非只为唱诗。我是来……揭发某些人的恶行的。”
“哦?但说无妨。”狄奥示意他继续讲。
“奥地利原子能机构的某些人在制造前所未有的灭世级咒灵!
为了成为‘新世界的神’,他们高高在上,以众生为食。
所有人的哭喊他们听不见,幸福他们也看不见。
或许,在他们眼中,芸芸众生都不过是蝼蚁、垃圾、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罢了。”吟游诗人如是说。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步天歌与贷款王(加更1/3)
“为引起您真正的重视,比起投递匿名举报信那般藏头露尾、真假难辨的操作,我更愿以自身为凭,亲至路前当面向您告发。”
吟游诗人说着,又向前踏近一步。
狄奥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即便我姑且认可你所言非虚,眼下也只会将其列入待查事项,需待我亲自核实之后,再依据实情定夺。
毕竟,哪怕一个人怀抱着‘愿众生皆得幸福’的宏愿,其本质仍是一种‘自私’。
因为世上总有人不愿被拯救:他们或想凭己力挣脱泥潭,或甘愿在沉沦中自洽。
贸然闯入他人的命运,强行推行自以为是的‘救赎’,那绝非正义,只是另一种傲慢的暴力。”
“防患于未然是有意义——”吟游诗人试图解释。
狄奥抬手止住了对方的话头:“急什么?我从未说过会置之不理,只是不愿按你预设的剧本行动罢了。
故意用中文和我交流,你并非欧洲人吧?那么,为什么要跨越山海来关切此地的灾厄?”
不等对方回答,他已继续说了下去:
“世界是物质的,现实是残酷的,咒力却是一种从灵魂中流露而出的唯心力量。
它因意志而燃,随情绪流转,本是为了让人成为更完整的‘自己’而存在。
你敢于亲身至此,坦陈所见,这份勇气值得肯定。
但世界未来的走向,从来不是几个藏身暗处之人,像摆布棋盘般提前布局落子就能掌控的。
若真有话想说,让你背后的人亲自站到我面前来!
你以为我看不透么?这种驱虎吞狼、借刀杀人的把戏未免太过拙劣!”
“正是因为看到了未来我才——”吟游诗人再次急切地开口,试图辩解。
但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又被狄奥不耐烦地打断:
“通过预言改变未来,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欺骗’?就连所谓的‘过程’,你也无法真正扭转。
站在重大抉择前的我,纵使重来千百次,恐怕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人早已被过往的经历与信念塑造成型。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所有曾经做出、又抛在身后的选择,早已在无形中决定了未来的走向与结局。
依我所见,若真有一种方式能‘改写’命运,那便是彻底放弃内心真实的渴求,不再依从本性与意愿前行。
如此,命运确会变得不同,甚至可能因此影响世界的走向。
但从做出那个决定、放弃‘自我’的那一刻起,人便已经杀死了真正的自己,此后纵然活着,也不过一具徘徊世间的空壳,虽生犹死。”
正话反话都被说完了,吟游诗人哂然一笑:
“谨受教!既然如此……我便向您展示我的决意!在下李明,请您指教!”
咒力如同无形的火焰,自李明的身上升腾而起。
这股力量精纯而磅礴,即便在一级术师中亦属可观,但不成特级,终为蝼蚁。
自知差距悬殊,他趁狄奥静观默许的片刻之机,迅速一拍腰间悬挂的便携式音箱。
预先录制的咒词咏唱带着奇异韵律流泻而出:
【腰细头尖似破鞋,一十六星绕鞋生,外屏七乌奎下横,屏下七星天溷明。
司空右畔土之精,奎上一宿军南门,河中六个阁道行,附路一星道傍明。
五个吐花王良星,良星近上一策名,天策天溷与外屏,一十五星皆不明。】
“嗯?步天歌?”狄奥升起一丝兴趣。
他走下专车,姑且看看这年轻人能翻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