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会在那处林子里面交火。”
“怪不得那些麻匪一看到我们,就对我们动手。”
“想必是认为我们就是那些北洋军的援兵!”
李戡顺着车辙延伸的方向望去:“车辙的走向,正是朝着万坟岭去的。”
青海法师闻言,抬手合十,语气凝重:“道友,此尸煞绝不可落入贼人之手,否则不知会残害多少无辜性命,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它,让其入土为安。还请道友与我一同前往。”
李戡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
他如今还要靠青海法师的密宗术法震慑周遭阴邪,况且前往万坟岭本就是他的行程,顺路处置这尸煞,也是情理之中。
况且,这尸煞如果放着不去管,肯定也是一头凶悍的僵尸。
到时候解决起来,可能更加麻烦。
两人当即加快脚程,青海法师终究是密宗黄教高人,常年修持己身,肉身强悍无比,脚下速度极快,丝毫不逊色于奔袭的快马。不过十余分钟,两人便听到前方的呼喊与惨叫声,间或夹杂着枪声。
青海法师当即如离弦之箭般朝前冲去。
转过一道山弯,眼前的景象赫然入目,几十个手持弯刀的马匪,正围着一辆半挂卡车疯狂围攻。
那些马匪个个袒胸露背,身上画着诡异的暗红色符咒,显然修炼了邪门神打术,个个刀枪不入、悍不畏死。
而卡车旁的北洋士兵,手里握着老旧的套筒枪,按理说远程射击本可压制马匪,可子弹打在马匪身上,只发出铛铛脆响,根本无法穿透他们的护身邪术。
这群北洋士兵从未见过这般诡异场面,顿时士气大跌,只能依托卡车的掩护勉强抵抗,本想借着车辆优势冲出去,却还是被马匪在这山弯处死死截住,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青海法师见状,当即双手合十于胸前,口诵佛门真言,一声雄浑的怒吼陡然爆发而出。
“唵嘛呢叭咪吽!”
无形的佛音轰然炸开,气浪席卷四方,周遭的草木都被震得剧烈摇晃。
几个修为较弱的马匪被音波击中,顿时东倒西歪,惨叫着摔在地上,浑身气血翻涌。
余下的马匪见状,抬头瞥见李戡与青海法师这两个煞神,吓得尖叫一声,哪里还敢管卡车里的东西,当即调转方向,一窝蜂地冲进旁边的丛林里,转眼便没了踪影。
青海法师没有去追,快步走到卡车旁,看着地上倒下的北洋士兵,眼中满是悲悯之色。
此时,一个身着军官服饰的北洋兵从卡车后爬了出来,他腹部中了一刀,鲜血浸透了藏青军装,脸色惨白如纸,看到青海法师,眼中顿时露出感激之色,挣扎着想要行礼,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多谢大师出手相救。”小军官喘着粗气,死死抓住青海法师的手腕,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李戡也走上前,看着那些面色青黑,很快一个个咽了气的北洋士兵,忍不住重重叹息。
那些麻匪显然用了毒,这群士兵都活不了了。
青海法师面露哀戚,轻轻拍了拍小军官的手背。
小军官气息愈发微弱,看着两人艰难道:“大师……我……我是不是没救了?”
“抱歉,贫僧身上未带解毒秘药,实在无能为力。”青海法师满心愧疚,只能如实相告。
“你们所中之毒应为蛊毒。”
“若没有相应蛊虫解药,谁也救不了。”
小军官闻言,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反倒露出一丝释然,语气带着深深的自责:“这样也好…”
“是我对不起弟兄们,没能护住他们,也能完成军令。”
他喘着粗气,目光紧紧盯着两人,字字恳切。
“两位大师,我们……是孙殿英大帅的部属,奉命将这东西押运到广州。”
“你们押运的是何物?”李戡追问。
“为何带有强烈的煞气。”
小军官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我也不知……”
“上面只说是从皇陵里盗出来的宝贝。”
“要送到广州,卖给洋人。”
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发沉,却还是强撑着继续道。
“那东西……很凶。”
“押运路上,已经有两个弟兄莫名暴毙了。”
青海法师闻言:“你们竟要将皇陵之物卖给洋人?”
小军官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只是当兵的,军令难违……”
“没曾想,半路被这群马匪盯上了。”
“这东西……就麻烦两位大师费心处置了,我没办法了。”
话音落下,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毒素上涌,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青海法师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中诵起超度经文,为死去的北洋士兵祈福超度。李戡则转身走到卡车的后备箱前,抬手掀开沉重的箱门。
后备箱里,赫然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箱子,铁箱子外锁着一把厚重的铜锁,铜锁上刻着狰狞的饕餮纹路,而铁箱子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咒。
“茅山镇煞符?”青海法师看了一眼李戡。
“已经失去效用了。”李戡隔空一挥手,一张黄符便轻飘飘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如今是阴魂附身,最怕这种蕴含阳气的道家符箓。
但此刻,这张符箓上的朱砂变得漆黑,只是轻轻一捏,这张符箓也变成稀碎的纸粉。
“好强横的煞气,这一百零八镇煞符全数无用了。”青海法师惊叹道。
“这里面到底是何等凶物?”
“看看便知。”李戡将手搭在了铁箱子上,便感受到里散发出的彻骨阴寒。
他一挥手,坚固的铜锁应声断裂落地。
紧接着,铁盒的外壳瞬间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看清物件的那一刻,李戡也不由得心头一震,里面竟是一口硕大无比的棺椁。
棺椁长三米,由金丝楠木打造而成,上面雕龙画凤,五爪黄龙栩栩如生,龙身蜿蜒盘旋,虽历经岁月侵蚀略有腐朽,可雕工极其精巧,显然是出自顶级工匠之手,且经过特殊手法处理,并未出现明显的腐烂痕迹。
棺樽刷着明黄色漆料,虽已斑驳褪色,却依旧难掩其华贵肃穆,一看便知绝非寻常爱新觉罗宗亲所有。
“这是……”李戡看向一旁的青海法师。
青海法师走到棺樽旁细细打量,沉重点头。
“此乃称梓宫,唯一可用千年大料的金丝楠木。”
他指了指那明黄色大漆。
“道友,这外椁髹四十九道明黄大漆,饰五爪金龙纹。”
“内衬织金陀罗尼经被、五色织锦。”
“配金丝楠木棺床,随葬玉圭、玉璧等重器。”
“仅仅是抬棺需128人。”
“这并非是普通贝勒和郡王宗亲啊。”
“此乃皇帝或是太后级别的规格啊。”
“这里面躺着的,不知道是哪位真龙啊。”
李戡心中一动,没想到这群北洋军,竟然敢将满清皇室的棺椁从皇陵盗出,还要卖给洋人牟利,简直是胆大包天。
而且,刚才那个北洋军将说了什么,他是奉了孙殿英大帅的名号。
孙殿英,帝后级的棺材。
两者联系起来,不得不让让李戡对棺材里面那位,有些许了猜想啊。
青海法师提及“清廷皇室”四字,李戡腰间的封魂坛顿时剧烈震颤起来。
坛子里的四个白莲教魔婴瞬间激动不已,尖利的嘶吼声从坛中传出,满是刻骨的恨意。
“这王八羔子的满清狗官!”
“老子要生啃他的肉!”
“把他五马分尸,曝尸荒野才解气!”
“这清妖恶贼,我要把他骨头磨成粉,让他魂飞魄散!”
魔婴们的嘶吼声尖利,吵得李戡耳朵发疼。
青海法师也侧目看来,面露些许讶异。李戡抬手拍了拍封魂坛,冷声道:“闭嘴!”
呵斥声落下,分魂坛里的嘶吼才渐渐平息。
魔婴们虽满心不甘,却也不敢再放肆。
一来忌惮李戡的威压,二来更怕青海法师的密宗真言,他们如今还处于魔婴状态,尚未完成受胎,实力未成,青海法师只需几句佛门真言,便能让他们魂体受损。
反而这封魂坛既是他们的囚笼,也是他们保命的城池,容不得半点差池。
待魔婴彻底安静,李戡才看向青海法师,问道:“如今这头尸煞该如何处置?”
“不如直接将棺材砸开,曝尸荒野。”
“让烈日阳气将其超度,永绝后患。”
青海法师却连连摇头,语气郑重:“道友万万不可。”
“这棺中之人身份尊贵,为满清皇室。”
“若是将其曝尸荒野,成何体统啊。”
“而他本身并未害人,是被北洋军从皇陵带出。”
“何罪之有?”
“这般曝尸荒野的做法,太过残忍,非但不积功德,反而会徒增杀孽。”
“依贫僧之见,应当为他选一处风水宝地,重新入殓安葬,让他入土为安。”
青海法师毕竟是密宗黄教出身,与满清天然亲近,几乎代代活佛都由皇帝册封,雍正开始就设驻藏大臣,与鞑莱、班禅共管藏务,总揽诸权,乾隆推金瓶掣签,将活佛转世的认定权收归中央,杜绝地方擅定。雪区政教首领定期入京朝贡,清廷回赐丰厚财物、爵位俸禄。
既显宗藩礼仪,也形成经济利益联结。
虽然青海法师走的是苦行僧一脉,但看到昔日煊赫无比的满清天皇贵胄,如今被一伙北洋兵给盗了出来,联想到如今藏密地区的英国人,不免物伤其类。
李戡看着他:“法师,这可是尸煞。”
“等闲风水宝地,我怕是镇不住他。”
“我们也没有那时间,去寻能够镇压前朝帝后的宝地。”
“稍有不慎,便会化为僵尸为祸一方。”李戡故作忧心忡忡地道。
“法师,还是你能保证现场超度了他?”
青海法师面露难色,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抱歉,贫僧实在无法保证。”
术业有专攻,青海法师修习密宗黄教,擅长修持己身、讲经超度、降妖斗鬼,可看风水、断山势、控阴地这些本事,却是茅山道士的专长,绝非青海法师所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