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们跟着我冒险,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石少坚的头垂得更低,语气里满是愧疚。
这话一出,秋生心里竟莫名生出一股负罪感。
他拍了拍石少坚的肩膀,故作轻松地笑道:“嗨!怕什么!”
“说不定那鬼新娘眼光高,看你中看不中用。”
“转头就选别人当新郎官了呢!大家伙,是吧!”
他干笑了两声,可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接话。
所有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这句话是能乱说的?
秋生的笑声戛然而止,讪讪地闭上了嘴,缩着脖子退到了一边。
天色越来越暗,烛火的光芒愈发微弱。整个拜堂里,只剩下李戡、秋生、文才、家乐和几个帮忙的弟子,连个像样的宾客都没有,透着一股冷清的诡异。
李戡的目光落在厅堂中央的香炉上。香炉里插着三根香,此刻香灰已经落了大半,燃着的香头竟呈现出两短一长的模样。
人忌三长两短,香忌两短一长。
这三炷香预示阴邪将至,大凶之兆。
当然,这地方本来就有着李戡这个阴邪,他只要上香,就会出现两短一长。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奏乐。”
秋生、文才、家乐几人不敢怠慢,立刻抄起手里的唢呐、锣鼓、二胡,卖力吹拉弹唱起来。
可他们的技艺实在算不上高明,唢呐吹得跑调,锣鼓敲得杂乱,二胡拉出的调子更是刺耳。
那声音哪里有半分喜庆,反倒像是哭丧一般,配合着这四处漏风的喜堂、摇曳的烛火,硬生生造出了一股阴森森的氛围。
这刺耳的乐声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李戡突然抬手喝道:“停!”
吹拉弹唱戛然而止。
可诡异的是,那股说不出的喜庆曲调,竟还在耳边盘旋。
李戡的脸色沉了下来,故作愤怒地扫视着众人。
“让你们停!”
“谁还在奏乐?!”
秋生几人面面相觑,纷纷举起手里的乐器,一脸无辜,他们早就停手了。
就在这时,石少坚突然浑身一颤,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大河对岸,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是那边传来的!”
众人同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漆黑的河岸边,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点红色的灯光。
那灯光越来越多,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正快速朝着河那边靠近。
哪怕明知道这是李戡布下的局,秋生还是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心里突突直跳。
李戡猛地站起身,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装模作样地掐起法诀,指尖快速翻动,嘴里念念有词。片刻之后,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浑身震了三震,失声叫道。
“怎么可能?!”
“师叔,怎么了?”秋生是几人里最机灵的,瞬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连忙追问道。
李戡的脸色铁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目光死死盯着河对岸:“没……没多远了。”
“他们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对岸。
只见一支身穿红绸绿袄的送亲队伍,正从岸边的柳树林里走出来。队伍里的人一个个蹦蹦跳跳,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一边走,一边撒着红色的喜包,唢呐和锣鼓震天响,好不快活。
“西鬼遇河,本应止步,她过不了河的。”李戡喃喃自语。
可话音未落,那支送亲队伍竟没有丝毫停留,领头的几个轿夫抬起花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踏着水面,朝着这边疾行而来!
哪怕脚下的河水翻起层层涟漪,却连他们的鞋底都没有办法打湿。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秋生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仅仅凭着小芳一个鬼,怎么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送亲队伍里的阴煞之气,浓得几乎化不开!
他回头看向李戡,只见李戡的眼中满是凝重,哪里还有半分装出来的样子。
“师叔,出事了吗?”秋生的声音都在发颤。
李戡深吸一口气,猛地喝道:“所有人离开喜堂!布阵!”
文才、家乐和几个弟子终于反应过来,再也不敢怠慢。
他们丢下手里的乐器,飞快地跑到院子四周的方位,开始按照李戡之前的吩咐,布置起茅山的简易困煞阵。
眨眼之间,整个拜堂里,就只剩下石少坚一个人。
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河面上的送亲队伍,浑身抖得像筛糠,连牙齿都在打颤。
就在这时,平静的河面突然掀起大浪,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狠狠拍向那支送亲队伍。
队伍被浪头裹在中间,在河心止不住地打转,像是随时都会被掀翻。
“拦住她!拦住她!”石少坚像是疯了一般,攥紧拳头,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可他的嘶吼毫无用处。
那顶红色的花轿在河心转了两圈之后,竟猛地停了下来。
随后,轿帘被一只惨白的手掀开,一个身穿大红色嫁衣的女人,从花轿里缓缓走了出来。她的头上蒙着厚厚的红盖头,看不见面容,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隔着五六百米的距离,她透过红盖头看到石少坚,竟朝着他的方向,缓缓转过头。
石少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像是瞬间坠入了冰窖。
他仿佛看到盖头之下,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里的恨意和贪婪,几乎要将他吞噬。
“咚——”
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那鬼新娘猛地一跃而起,身姿竟像僵尸一般僵硬,却又带着一股诡异的迅捷。
她的脚尖在水面上一点,整个人便往前掠出三四米远,随后再次踏浪暴掠而来!
红嫁衣在夜色里翻飞,像是一团燃烧的血火,朝着拜堂,朝着石少坚,飞速逼近!
“蹬。”
“蹬。”
秋生和文才脸色越来越僵。
夜色中,一道大红身影一蹦一蹦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跳跃。
每一蹦都有三四米远,这个高度绝对不是人能做到的!
尤其是那阵蔓延而来的冰冷寒意,就像是渡水河底的水,泼在他们身上一样。
“这是小芳?”文才咽下了一口口水道。
秋生没有说话,他的眼里的担忧越来越浓。
这时候,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你们看什么呢?”
两人吓了一大跳,差点摔成滚地葫芦,回头一看,只见穿着白色纱裙的小芳就在他们后面。
“你,你没去演?!”秋生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演什么?”小芳一脸迷糊。
“你说是那鬼新娘啊,我刚才过去就看到一支队伍在那。”
“不是你们安排的另一队厉鬼吗?”小芳好奇问道。
两人脸色更白了。
如果小芳没有去扮演这个鬼新娘,那么外面那个,到底是什么鬼?
“我想,我们得先走一步。”
秋生刚回头,只见一个瘦削的红嫁衣,已经站在了临河边。
直挺挺的站着。
? 第179章 找呀,找呀,找相公
秋生、文才和小芳,两人一鬼瞬间僵在原地。
大气都不敢喘。
秋生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死死拽着文才的胳膊,另一只手还不忘拉着飘在一旁的小芳,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那个身形瘦削的鬼新娘,竟也往前挪了半步,动作频率和他们一模一样,像是在模仿。
这一下,就算是文才那样的粗线条,也瞬间反应过来。
不对劲!
这个绝对是真鬼!
他们在扮演假鬼的时候,居然引来了真鬼。
他再也顾不上害怕,猛地从怀里掏出李戡之前交给他的定煞符,指尖哆嗦着捏紧符纸,朝着鬼新娘狠狠掷了过去。
符纸轻飘飘地飞出去,不偏不倚贴在了鬼新娘的红嫁衣上。
可预想中的金光炸裂、厉鬼惨叫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秋生和文才眼睁睁看着,那张定煞符像是遇到了克星,先是微微一颤,随即燃起了幽幽的绿色火焰。
绿色火焰无声无息地舔舐着符纸,不过眨眼的功夫,符纸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里,连半点纸灰都没留下。
两人彻底傻眼了,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他们修为低微,哪里能看出李戡早就在符纸上动了手脚。这符根本对付不了鬼。
“你们,是我的相公吗?”
鬼新娘缓缓开口,声音悠悠的,带着一股浓重的、像是从坟茔深处飘来的土腥味。
那股味道钻入鼻腔,又腥又涩,呛得两人几乎站不稳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秋生的胆子到底大些,他强忍着恐惧,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拜堂,声音都在发颤:“你……你的相公在隔壁!”
“就是那个穿黑衣服的!”
“你们,不是穿黑衣吗?”鬼新娘幽幽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