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什么素宴?别说豆腐凉菜,竟是生的猪心!
他看向那端菜的小厮,对方脸色惨白得像纸,脸颊上却画着诡异的红妆,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提线木偶般,没有半分活气。
“难不成是纸人?”土肥原心里咯噔一下。
可再定睛细看,那小厮又成了个面容苍白的普通人,目光呆滞,放下菜后便轻飘飘地转身离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土肥原刚刚遭受了那厉鬼的打击后,也不敢乱看,生怕被身边的厉鬼发现了他的身份。特别是规则里面提示到,这些小厮是危险源,要远离。
桌上另一个活人明台盯着那盘生猪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个诡异的管家说过,“人吃人宴,鬼吃鬼筵”。
这盘菜,绝不是给人吃的。
所以,他不能吃错!
就在他心神不定时,两只手几乎同时从身侧抬起,缓缓伸向那盘猪心。
左边是一只裹着斑驳铠甲的手,指甲青黑,足有寸许长,干枯得像是老树皮。
他夹了一块猪心,送向蒙着的脸。
随后,明台清晰地听到“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像是在啃咬石头,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等等,刚才那个叫做道长好像说过,鬼吃食物的精气。
不会吃掉食物的形体。
难道他判断错了,这是人的食物?
毕竟规则里面又没说明人和鬼的食物到底有什么区别。
还没等他想明白,同一桌剩下的七人里,又有三只手伸了出来。其中一只手鲜血淋漓,指尖滴落的血珠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那只手的主人夹起猪心,放在了鼻子下,似乎在嗅那个味道。
“你不吃吗?”
一道悠悠的声音贴着明台的右耳响起,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与寒意。
明台一颤,侧头看去,身边那瘦削的人影正微微偏过头,绿油油的眼瞳死死盯着他。
同桌的几人,身体已经抖得如同筛糠,孝帽都歪在了一边。
明台吗猛地意识到,规则里面只是说了鬼才会食精气,也就是其他妖魔鬼怪,可以吃食物的本身啊!
这一桌,至少有着两个妖魔和不知道数量的鬼!
明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没做出决定,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划破了祠堂的死寂。
邻桌一个男人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嘶吼着朝门外跑去。
“塔司尅嘚!”他尖叫着说着日语往外跑去。
可他刚跑出两步,两条赤红色的脐带突然从黑暗中窜出,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的腰腹,将他勒出了血痕,压在地上。
这一下,吓坏了同桌不少活人,他们尖叫着,有人甚至拿出了一把枪对着邻座连开数枪。
“蠢货!”土肥原咬牙切齿。
邻座动也不动,十分僵硬站了起来,然后猛地朝开枪的男人扑过去。
咔嚓一声,逃跑的人脑袋耷拉在一边,死了。随后,被脐带拖到了黑暗中。
紧接着,一只黄鼠狼大小的黑影从孝衣窜了出来,扑在了地上那具尸体上,跟着一开始杀人的那具僵硬的身体一起啃食着那具尸体,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这一幕,让满座皆惊。
无论是活人还是隐在暗处的妖邪,都愣住了。
不是说好人吃人宴,鬼吃鬼筵吗?怎么突然开杀?
难道身份已经暴露,玄门中人要动手了?
那只满口鲜血的黄鼠狼精吃人吃得正欢,突然从血肉堆里抬起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空中闪过一道细微的雷光,“啪”的一声脆响,那黄鼠狼和僵硬身影精竟在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溅地四处是血。
妖邪们顿时悚然一惊。
果然是陷阱!这帮玄门中人竟如此卑鄙!
玄门中人果然是在用破绽引诱他们出手!
一旦违反了规矩,那些暗中的玄门中人绝对会出手,杀掉他们!
土肥原也是心惊肉跳,他没想到居然那么直接,一旦违反规则,无论是人还是妖魔,就只有死路一条。
怪不得,那道人说的遵守规则才能活命!
无论是妖魔还是人,都得遵守规则!
“第二道菜,酸菜炒肉。”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没看见眼前的惨剧。
端菜的小厮们面无表情地穿梭着,将一盆盆热腾腾的酸菜炒肉放在桌上。
如果说生烩猪心是典型的鬼菜,这酸菜炒肉,倒像是给人吃的寻常菜肴。
可此刻,还有谁敢动筷子?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明台此刻真的感受到彻骨的寒意,全身都在剧烈颤抖着。
他想掏枪,但平时百发百中的黄金右手,此刻抖着根本握不住枪。
他看着面前那盆还冒着热气的酸菜炒肉,没有丝毫犹豫,伸出筷子夹了一大块,送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但是那肉的口感,不像是普通猪肉。他想到那些消失的逃跑者,顿时有了种不妙的感觉。
但他也记得规则里面说,哪怕吃错了,也要让别人以为自己没有吃错。
毕竟,在面具和素衣下,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
他一边面无表情地吞咽,一边审视着周围的桌子。
只有吃完上一道菜,下一道菜才会端上来。
他的动作,落在千年僵尸王等人眼里,也让他们反应过来。
其他桌上,那些没吃完生烩猪心的,端着酸菜炒肉的小厮就僵在旁边,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规矩?”千年僵尸王的双重嗓音响起,带着一股腐尸的臭味。
“那桌人没动第一道菜?”
“估摸着那些精怪不敢先吃一口,坏了规矩。”土肥原沙哑着嗓音道。
“鬼宴有鬼宴的规矩。”
“刚才那人没动筷,坏了规矩,所以才会死。”
他说的“人”,指的是活人。
可落在妖邪们的耳朵里,却成了“违规则死,不分人鬼”。
那黄鼠狼精胆子极小,绝不敢在这种场合率先动手,定是被逼的!
那一桌人,鬼没吃鬼菜,人没吃人筵,这才违了冥席的规矩,所以必须以死作为代价!
无论人鬼。
这帮玄门中人,竟是拿普通人当诱饵,把因果都转嫁到他们头上!
“吃菜。”女鬼小丽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这提醒落在众人耳中,无异于催命符。
满座的人、鬼、妖,都疯了似的扒拉着碗里的猪心,哪怕是红袍火鬼这样的鬼王,也顾不上体面,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生怕慢了一步,就成了下一个被撕碎的倒霉鬼。
“咚——”
第三声梆子响了起来,比之前更沉,更闷。
“第三道菜,浮灰拌饭。”
小厮们端上来的,是一盘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坟头的浮土混着米饭,一股呛人的土腥味与霉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明台只看了一眼,就险些吐出来。
这哪里是饭?
分明是给死人吃的祭品!
就连桌边的妖邪们,也皱起了眉。这帮玄门中人,竟拿黑狗血拌符箓的灰饭来作弄他们?
“不能吃!这是黑狗血,吃了会损魂破体!”
最边上一桌,突然有人猛地站起身,嘶吼着掀翻了桌子。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厉鬼,此刻状若疯癫:“他们在耍我们!”
“跟他们拼了!”
说着,他便朝着戏台的方向扑去。
可他刚跃起半尺,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突然响起。
“叮铃铃——”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摄魂夺魄的力量,满座的妖邪瞬间僵在原地,不敢行动。
这是招魂铃。
第三条规矩。
席不移,戏不语。
坐上了白事吃了素饭,那就不能动了。
一道阴煞路突然从祠堂深处蔓延开来,路面上飘着纸钱,尽头矗立着一间破旧的茅屋,像是从阴曹地府搬来的。
三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身形奇高,比那围墙还要高出一头。身披黑色长袍,头戴斗笠,斗笠下一片漆黑,看不清面容。
腰间缠着粗重的铁链,铁链上挂着招魂铃,每走一步,铃铛便响一声,铁链也发出哗啦声,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的心脏。
“阴,阴差?”红袍火鬼的声音带着颤抖,周身的鬼火都黯淡了几分。
那是阴司的阴差!
那些玄门中人,竟真的请动了阴差!
第五条规则,宴席上不会存在阴差!
如果看到了瘦高身影,请无视他们!
满座的妖邪都吓破了胆,连千年僵尸王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全部不敢直视。
那只扑出去的厉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身就想逃。可两道铁链突然破空而出,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的四肢。
黑暗中猛地一拉,便将他拖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