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要等我们都死在赵骏手里,到了地府,他才肯告知我们这天师度的秘密。”
张静清闻言,没有避讳,反倒迈步上前一步,一字一句沉声道:“天师度并非功法。”
“亦非法宝。”
“不是功法?难不成是仙人遗留?”石坚追问道。
张静清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都不是。”
“天师度,就是仙人本身。”
“仙人的尸身。”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轰然炸响。
在场道士瞬间僵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连呼吸都忘了。
石坚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震撼与狂热。
成仙,是所有修道者穷尽一生的追求,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终极机缘。
他苦修一生,道法高深,能引动天象、请神上身,却依旧看不到成仙的半点希望,甚至从未见过真正的仙人踪迹。
可谁能想到,正一派传承千年的天师度,居然是一具真正的仙尸!
“他盗走仙尸这么多年,你们竟始终未察觉?”石坚猛地回过神,急声追问道。
“你们就不怕他直接吞了这仙尸,逆天成仙吗?”
“做不到的。”张静清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龙虎山历代天师,接手天师府后,只能从仙尸之中,悟出一套只适合自身的道法。”
“习得这套道法后,道行虽会大幅精进,却也会被束缚。”
“终生再无寸进。”
“永远断绝了成仙之路。”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巨震。
原来这天师度,竟是一份馈赠,亦是一道枷锁。
正一派天师看似尊贵,实则从接受传承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与成仙无缘。
? 第201章 只杀不渡,斗法最强,闾山派
“那赵骏之事,我会在法坛上跟他争一个高低。”石坚道。
“但这五营神将阵,只有你们正一派,可不够啊。”
张静清呵呵一笑:“谁说只有我们。”
一阵沉重浑厚的号角声骤然传来,呜呜的声响穿透夜色,震得人心头发颤。
场上所有玄门修士,皆齐刷刷转头朝东方望去。
只见远处夜空之下,一锭金顶云帐凌空悬停,云帐四周霞光萦绕,上百名身着明黄色道袍的闾山派道士踏空而来。
踏空而来,衣袂翻飞如乘风而行,宛若一道金色流光划过墨色天幕,气势赫赫。
四角有着四个持角道士,正在吹奏硕大的龙角,那呜呜的号角声,正是他们发出的。
“呵呵,葛继祖那家伙,还是这般张扬气焰。”石坚看着来人,语气里满是无奈。
张静清却哈哈大笑,拍着石坚的肩膀打趣:“石师兄,葛师弟好不容易当上闾山派的掌派天师,得瑟几分又何妨?”
这话听得石坚脸色难看。
李戡瞥了他一眼,这张静清真是往石坚伤口上撒盐啊。
想当年,石坚在三山法脉名头极大,乃是同辈的佼佼者,更是无数后辈弟子、同门师弟仰慕的对象。
可人生最忌行差踏错,他当年因犯了色戒,被茅山祖庭剔除出天师备选名单,彻底错失大道机缘。
昔日那些仰望他的后辈,如张静清、葛继祖之流,如今都已身居天师之位,手握一派权柄。
而他自己,空有茅山大师兄的名头,虽有“半天师”的坊间称谓,却终究没能落到实处,成了他心中最大的憾事。
此次他召集三山法脉所有同僚齐聚任家镇,面对这些同辈分却身居高位的旧识,本就心中憋屈,张静清这番话,更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说话间,金顶云帐落下,闾山派掌派葛继祖缓步走出。他既不像张静清那般身形粗犷、气势刚猛,也不似石坚仙风道骨、气韵出尘,性子却看似随和,乐呵呵眯着眼,身形富态,活脱脱一副富家翁的模样。
自从皂阁派在清末法统逐渐断绝,“只杀不渡、道法最强”的闾山派逐渐有了新一代三山法脉的继承者,结合福建巫教,保留闵越巫术特质,红头和黑头分别供奉临水夫人和法主公,并且吸收了茅山的诸多符箓科仪,算是茅山派的远房亲戚。
“石师兄,张师兄,久违久违啊!”葛继祖快步上前,语气热络。
事到如今,石坚也只能捏着鼻子压下心头不快,抬手拱手。
“葛师弟,好久不见。”
“多年未见,石师兄风采依旧,只是这身道袍略显寒酸,可配不上师兄的身份气度啊。”葛继祖笑眯眯开口。
看似寒暄,却暗带调侃,让石坚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哈哈哈,葛师弟,你还记着罗天大醮上被石师兄一拳打到昏过去,真是记仇。”张静清倒是一口戳破了两人的恩怨。
昔日在龙虎山,天下道门的罗天大醮上。
石坚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在决战中与张静清不分上下,双方同列魁首,而石坚四强那一战的对手,就是葛继祖,那一战葛继祖被石坚打得皮开肉绽。
直到今日,哪怕成了闾山派的掌教天师,他依旧耿耿于怀。
石坚狠狠横了他一眼,沉声道:“葛继祖,我邀诸位同道前来,不是来斗嘴皮子的!”
“那日本倭寇勾结妖邪,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若是拦不下他们,让他们成功打开鬼门、祸乱南下。”
“我等便是华夏玄门的千古罪人!”
听闻此言,葛继祖脸上的笑意敛去,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对着身后弟子扬声下令。
“国难在前,那东倭玄门敢犯中土。”
“闾山派门下弟子一百零八人,尽数听从石师兄号令。”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拜托你们守南营。”石坚一指南方的城墙道。
“承命!”葛继祖下意识应承下来。
可话音刚落,他似是想到什么,看向石坚急声道:“石师兄这是看不起我闾山派吗?”
“为何让我们镇守南门?”
“那些阴邪主力明明是从西门涌来的!”
“我闾山派最擅五猖兵马、点兵鬼将之术。”
“理当镇守要冲才是!”
“非也!”石坚沉声道,“南门乃是他们重兵主攻之地,我说的兵,不是阴邪厉鬼,而是日寇亲自率领的人马,还有那些投敌的军阀部队,唯有你闾山五猖兵马,能正面抗衡这股势力。”
“守住南门,才算守住了任家镇的后路!”
“日寇亲自率兵?”葛继祖有些不信地道。
“那陈铭枢投日了?”
“不是陈铭枢,而是有部分军阀投日了。”李戡适时插嘴。
“葛天师,这是我潜入敌营探来的消息。”
“日寇不仅勾结妖邪,更联合了满清末裔与本地汉奸。”
“此次是势在必得。”
“我们不仅要防妖邪,挡住那日本全国九成的玄门。”
“还要去挡步枪子弹。”
“哼,南京,小家子气!”石坚冷哼一声。
石坚也不是没努力过,但南京国民政府当家的,刚刚在济南吃了一个亏,好不容易把东北的奉系势力打服了,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要他派兵,那是想都别想。
至于其他,还能指望谁?还在江西被五路包围的红军吗?
葛继祖这才正视李戡,随即诧异问道:“我听闻茅山戒律不多,却禁弟子养鬼炼鬼。”
“你这周身鬼气萦绕,莫非是……”
“又是这话!”石坚没好气地打断,“他不是鬼。”
“是我茅山弟子,只因肉身受损,暂走鬼仙之道。”
“原来如此,哈哈!”葛继祖恍然大悟,不再多问。
“既如此,便把情报尽数说来!”
“我倒不怕他们人多,就怕他们人不多。”
“有多少兵马?”
李戡道:“三万。”
“多,多少?!”葛继祖瞪大了眼睛。
“三万大军,不是三百,不是三千?!”
“那日本人疯了,那陈铭枢也疯了,哪有让三万大军在两广内部集结的道理!”
他本以为一千多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这里不在东北,哪怕东北也最多几千的日本兵啊。
“这里面有满人的影响,还有一部分是地方保安队。”李戡无奈道。
“只是这群人战意不强,不会死拼。”
“我们要小心那至少一千人左右的关东军。”
待听闻大部分本地军阀都已投靠日寇,甚至帮着对付玄门中人时,葛继祖挠了挠下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苦也!”
“此番既要抗日寇,又要斩阴邪,还要清汉奸。”
“这差事可真是棘手!”
“但石师兄有令,我闾山派定当死守南门。”
“除非他们从我这具肉身之上踏过去!”
“不吉之言休要再说。”
一道温和厚重的佛音忽然响起,众人循声转头,只见北方天际,一顶顶鎏金官轿凌空疾驰而来,轿身萦绕着淡淡佛光,僧人凌风渡虚,速度极快。
官轿落地,十几个清瘦黝黑的僧人率先踏出。为首一个老僧身披明黄色僧衣、外罩朱红袈裟法袍,头顶僧冠,面容肃穆。
“心严法师!”石坚庄重地打了个稽首。
九叔在一边轻声道:“没想到五台山的心严法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