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他的同桌不在。
有人请假了吗?
张伟想问赵磊,可赵磊隔着他两三排,他不敢轻易起身,生怕再次引来全班的注视,那种压力,他实在承受不住。
很快,上课铃声彻底结束。
一阵沉重无比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咚、咚、咚,每一步都像砸在心脏上,震得整栋教学楼都微微发颤。
教导主任来了?!
班级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学生都正襟危坐,如同四十多具木偶,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板。
张伟悄悄撇过头,看向教室后方的窗户。
一个高大得不正常的黑影掠过,高度远超常人,门上的窗户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胸口。
紧接着,走廊的墙壁上,两个两米多高的玻璃外,一颗硕大的头颅缓缓转了过来,死死盯着高三七班!
那是一颗怎样的脑袋?
没有头发,黑漆漆的,关键是头上顶着一个烂疮,那双眼睛像是厉鬼一样。
那一瞬间,张伟感觉自己差点被吓死,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拼命控制住眼神,学着其他同学的样子,直视着黑板,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他终于明白,刚才赵磊为什么那么害怕。
上课铃响后还在走廊逗留,被这个教导主任抓到,后果绝对比死还要恐怖!
不知过了多久,那沉重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
张伟缓缓舒了口气,转头看向赵磊,他迫切要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磊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撇过头,两人目光对视,赵磊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又拼命比划着“安静”的手势。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安静得下来?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张伟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们的班导,教语文的王老师。
他们一直叫着的老王。
可眼前的老王,实在太不对劲了。
明明是夏天,教室里开着空调,可他的额头上、脸上、身上不停地冒出冷汗,校服衬衫被彻底打湿,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死鬼。
他夹着的课表,也被汗水浸得湿哒哒、软塌塌的,必须一刻不停地用毛巾擦脸,才能勉强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一股劣质的香水味飘了过来,和张伟刚睡醒时在房间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刺鼻又诡异。
“同学们,起立!”
坐在最右边的赵鹏喊道。
“啪!”
所有同学齐刷刷站了起来,张伟也连忙跟着起身。
不对劲啊,他怎么记得班长不是赵鹏,好像是个女生?
“报告王老师,高三七班,应到46人,实到46人!”赵鹏冷冷道。
46人?
张伟浑身一僵。
不对!
教室空了三张桌子,明明应该是49人,怎么会是46人?
越来越强烈的异样感,让他浑身发冷。
这所学校,比他那个吃人的家还要恐怖。家里只有四个异常的家人,算上隔壁李奶奶最多五个,可这里,有四十多个诡异的同学,还有不知多少恐怖的老师和教导主任。
赵磊救一救啊!
“坐下。”
王老师挥了挥手,所有同学整齐落座。
他像个正常老师一样,开始讲课:“今天我们讲解上次月考的卷子,这次考试,情况非常差。”
张伟明显感觉到,身旁的赵磊后背一紧,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死死盯着王老师。
“这次月考,语文总分150分,考到130分以上的只有三人,却有一个同学,连90分都没到。”
王老师不停地擦着汗,那双泛白的眼眸扫过全班,最终死死定格在张伟身上。
张伟瞬间冷汗直流。
“张伟,你知不知道,你拖了我们全班的后腿?”
张伟张了张嘴,满脸错愕:“不对啊,我应该不是倒数第一……”
在他的印象里,他有个好兄弟,总是和他并列倒数第一、第二,他考不到90分,那个兄弟也绝对考不到。
可那个好兄弟是谁?
他的目光下意识瞥向旁边的空座位,是他吗?
“你说你不是倒数第一?”王老师冷笑一声,把一张卷子狠狠拍在讲桌上。
“那你为什么只考了56分?”
话音落下,他从腰后拿出一把长长的水果刀,刀刃上沾着新鲜的暗红色血迹,刺眼至极。
张伟眼皮狂跳,吓得差点夺路而逃。
他看向赵磊,赵磊对着他轻轻晃动手指,示意他不要动,不要跑。
张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因为教室后门,那个两米多高的高大教导主任,再次杵在了那里。
靠近天花板的玻璃窗上,一双阴冷无比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跑?能跑到哪里去?
和讲台上拿着染血刀的王老师拼命?还是和身后这个怪物一样的教导主任对抗?
他没有任何胜算。
这里是三楼,跳窗也是死路一条。
“告诉我,为什么你只考了56分?”
讲台上,王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响,身上的汗水越流越多,甚至浸湿了脚下的地板,整个人像泡在水里的浮尸。
张伟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是故意的!”
“这张考卷太简单了,我不想考高分,做一半就睡着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找死的话。
王老师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你说太简单了?”
张伟咽下一口唾沫,强行装出一副学霸的嚣张模样。
“当然,我可是学霸!”
“好。”王老师冷笑一声。
“那我现在出题,你来答。”
“答不出来,就别怪我不给你情面。”
“来,怕你作甚?”张伟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硬着头皮顶了回去。
“蒲松龄《聊斋志异·狼三则》,乃悟前狼假寐,盖以诱敌。这句话,什么意思!”
张伟暗暗松了口气,这句文言文不算难。
“用八个字解释意思。”王老师连忙补充条件。
这文言文已经够精炼了,还要求八个字解释,这要求让张伟头皮发麻。
王老师把玩着手中的染血水果刀,脸上的怪笑越来越深,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刀刃的寒光晃得张伟眼睛生疼,他几乎是本能地大吼一声。
“看我装糖,阴他一手!”
教室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连赵磊都瞪大了眼睛。
讲台上的王老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明想驳斥,却又挑不出错处,只能冷哼一声。
“算你走运!下一题!”
“明代张岱《湖心亭看雪》,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表达了舟子什么心情?”
这篇古文,课文里没有,张伟听都没听过,他人都懵了。
王老师的倒计时念的更快了:“十、九、八……”
眼看数到三,张伟一拍脑袋,脱口而出:
“666,还有高手!”
倒计时戛然而止。
王老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赵磊也忍不住回头,满脸震惊。
“哼,倒有些本事。”王老师咬牙道,“还是《聊斋志异》。”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用六个字概括!”
张伟脑袋发懵,他连《聊斋志异》都没完整看过,最多看过什么聊斋艳传,哪里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倒计时再次响起,张伟怒从心起,大吼一声:“傻狗阴我!”
“招笑!”
刚数到八的王老师瞬间僵住,嘴巴张了张,失声低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不信!我再考你英文题!”
“我靠!老王你阴我!”张伟下意识大吼,“凭什么考英文?”
“我是班主任,我说考什么就考什么!”王老师死死盯着他,“新娘的英语是什么?”
张伟哪里懂新娘的英语,脑子里只有游戏里和老外互喷的脏话,脑子一僵,随口乱喊。
“new mom!”
王老师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了一样。
“太阳能?”
“sun c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