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驭鬼者，本就不能用常理衡量。他们无所谓善，也无所谓恶。
近百年来与灵异相伴磋磨，人类在乎的东西早已被磨平，只剩下最深层次的执念。
嘟嘟嘟！
灵异公交车响起了刺耳的喇叭声。
似乎是听到了声响，一道苍老的身影，从楼道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老太太穿着碎花布袄，提着竹编小篮，满脸皱纹堆叠，像是一个鬼，而非一个人。
她看到那辆灵异巴士，眼底闪过一丝惊异，走到李戡身前五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
“小李，你这次怎么带了一只鬼过来？”孟婆婆看向李乐平，语气平淡。
李戡一阵无语。
“孟婆婆，他不是鬼。”李乐平解释道。
“他是怪谈协会的会长。”
“我不是鬼。”李戡开口。
“孟婆婆，这次前来，是有求于您。”
“会说话，有意识……”孟小董浑浊的目光落在李戡身上。
“你就是张伯华说的那个……特殊的鬼？”
看来这几天，孟小董和张伯华有过联络。
像李戡这样不人不鬼的特殊存在，张伯华必然会提前和其他七老通气。
“孟婆婆，大昌市现在出了大祸。”李戡不再绕弯，语气沉重，“许愿鬼已经将灵异扩散到数千万人身上。”
“它要操控所有人同时许下一个宏愿。”
“把一个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恐怖厉鬼，召唤到现世。”
“那尊鬼一旦出世，死伤将以亿计，国家都会崩塌。”
“所以，务必请您，出手相助。”
孟小董转头看向秦老，声音听不出喜怒：“小秦，这是你的意思？”
秦老靠在巴士车门上，脸色苍白如纸：“孟姐，他是这个时代被天意选中的看门人。”
“他遭遇的灵异事件，恐怖到足以扭曲现在的秩序。”
“你不是一直在执行你的计划吗？”孟小董问道。
“我的计划，失败了。”
这句话，让秦老自己都哑然失笑。
“未来早已和我预见的截然不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
“我已经再也看不清，未来会走向何方。”
孟小董轻轻叹息：“每当我们以为自己能看懂灵异时，灵异总会超出我们所有的预想。”
“失败，本就是常态。我们一直都走在失败的路上。”
“只是，我和张洞有约，我们不可干涉现代小辈的成长。”
她再次看向李戡，浑浊的目光里，情绪复杂难明。
“上一代的看门人是张洞。”
“小秦，你该清楚，他当年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局面。”
“那时候的他，没有任何老一辈驭鬼者帮忙。”
“未来已变。”秦老道。
“我只能期望，他能把这个时代的鬼门，看护好。”
“小秦，那就让他历练，独自撑起这个时代。”孟小董语气平淡道。
“我不会出手。”
“你们可以去找张伯华，去找罗千，别来找我。”
“我不会违背和张洞的任何一个约定。”
说着，她转身，正要离开。
李戡心里一阵无奈。都到了人类快要覆灭的关头，还死守着和张洞的旧约。
可他不敢顶撞孟小董，也不敢用鬼骗人忽悠她。
这位是能无限入侵过去的七老，真动起手来，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李戡道：“孟婆婆，我并非普通的鬼，也不是纯粹的人。”
“我和你们都不一样，我无法驾驭任何一只厉鬼。”
孟小董停下脚步，重新打量李戡：“我活了一百多年，的确没见过你这样的异类。”
“我是特殊的存在。”李戡只能揭露一部分真相，试图说服对方，“你们可以把我当成聊斋志异里的鬼魂。”
“我没有杀人规律，也不想杀人。”
“我的灵异，远不如你们。”
“你就把我当成一只本能要救人的鬼吧。”
“你为何要救人？”孟小董倒是比较惊讶。
“身为鬼，不杀人，就已经是异类了。”
“你知道我见过多少只有意识的鬼吗？”
“其中最险恶、最狡猾、最阴毒的，我都见过。”
“可就算是最恶劣最狡猾的那一只，也不会说出‘救人’。”
“因为我需要一个平静、安稳的社会。”李戡沉声道。
“我和秦老已经沟通过，我要终结灵异乱世。”
“我要建立阴司，构建六道轮回。”
“让人与鬼，从对立变成可以完美转换、共生的形态。”
“让人有魂，让鬼有归处。”
听到这话，孟小董浑浊的双眼骤然爆发出刺骨冷光，直刺李戡！
“如果不是小秦在这里，你现在已经死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布满针脚的布娃娃，语气冰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在覆灭人类！”
“我没有想覆灭人类，我是想让人与鬼完美共生。”李戡语气坚定。
“堵不如疏，疏不如融。”
“泥沙混合才能成沼泽，沼泽播撒种子，才能长出果实。”
“孟婆婆，我不会贸然实施计划。”
“我会先做出样板，得到你们所有人认可，我才会执行。”
孟小董道：“小秦，看来你和他已经达成了协议。”
秦老点头：“未来已变，我别无选择。”
孟小董冷哼一声，似乎有些生气：“既然如此。”
“你们年轻一代的事，交给你们自己。”
这句话，好像默认了李戡的实验。
“你们该面对的危机，也该由你们自己解决。”孟小董再也不看李戡，径直往小区走去。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李戡算是看出来了，孟小董是铁了心，不肯出手。
“孟婆婆，您不愿出手，是不是为了维持自身状态？”李戡目光一凝，抛出最后一张底牌。
“您还想见张洞，对吗？”
这句话，让孟小董再次停下了脚步。
按照原著轨迹，她会死在张栋之前，却又忍不住动用入侵过去的能力，只为给张洞送最后一程，甚至差点团灭杨戬的队伍。
李戡开口：“孟婆婆，秦老告诉过我。”
“你与张洞本两心相靠，但前缘难续。”
“这辈子无法在一起。”
“你们如此纠缠，你如此遗憾。就是因为没有来世！”
孟小董猛地回头，锐利的眼神直刺小秦。
“你跟编排我和张洞的事？”
“目无尊长！”
秦老那个冤啊，他哪里说过这种事情，他只能苦笑着不去看孟小董那责备的眼神。
一个小辈，去编排已经一百多岁的老一辈感情经历，李戡也知道有些怪，但他也只能用这个方法了。
李戡道：“如果我的计划成功，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来世。”
“人一旦有来世，就有了希望。”
“你们此世无缘无分，可来世……”
“来世，你们再续前缘。”
公交车上，王小明、杨间和叶真等人，全都透过车窗，一脸错愕地看向李戡。
李乐平也惊讶地看着身边的李戡。
这是什么话？
怎么听着像是在拉红线、做交易？
而且是在做一个看上去一百多岁的老太太的夕阳红交易。
李戡无视众人的目光，直视孟小董：“我可以和您做一个交易。您帮我这一次，出手镇压许愿鬼和鬼差。”
“等我完成重建阴司轮回的计划，我保您来世，与张洞再续前缘。”
“那根红线，谁都斩不断。”
空气死寂。
孟小董沉默了半分钟，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