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公交车的规则是载着灵异越多，本身压制力越强，刚好又有罗千坐镇，此刻公交车早就被穿得千疮百孔。
周正、杨间、苗小善和方镜等大昌市本地人，此刻已经痛苦悲伤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种毁天灭地的场面，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力极限。
李军和卫景这俩老江湖也脸色苍白，骇然不已。
王小明异常冷静：“大昌市及周边城镇，总人口预估一千五百万。”
“血海正顺着江水向四方蔓延，可比鬼血扩散更快的，是许愿鬼的愿望污染。”
他顿了顿：“目前看来，附近的城市也很有可能沦陷。”
“看来，那六千多万的人数要求，说不定已经达到了。”
“我们时间不多了。”
李戡转头看向靠在座椅上的罗千。
“罗老，这鬼血，就拜托您了。”
罗千面色平静，脸上覆着一层薄灰，像是从古墓里走出的尸体一般。
“你想清楚。”罗千道，“我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让我镇压了鬼血，后面的鬼差和许愿鬼我可无法出手。”
李戡望着翻涌的血海，眼底满是无奈，“只能如此。”
鬼血的灵异特质无解，它能压制一切厉鬼、驭鬼者，连鬼域在它面前都形同虚设。只要这汪血海还在，他们连灵异公交都开不进核心区，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愿鬼完成献祭。
“必须先解决鬼血。”
“否则我们只能干等，连靠近正清寺的机会都没有。”
鬼血拦路。
鬼报纸操控活人许愿。
完全体鬼差镇守核心。
再加上居中统筹的许愿鬼。
这四者，每一个都是达到S级的恐怖厉鬼。
原著里面大京市事件，只有鬼画和鬼差两只S级厉鬼，就差点将整座城市夷为平地，连秦老都折在了里面。
其实就算靠着秦老硬闯鬼血这一关，后面还有镇压了上百只厉鬼的鬼差，和能无限回溯的许愿鬼。
孟小董也只能帮忙拦下一只鬼，剩下那一只，只能靠他们这个队伍去解决。
许愿鬼还有智慧，杨间在白水镇中凭借两只鬼眼能无限回溯时间，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达成无限叠加的状态。
现在许愿鬼和鬼差联手，回溯范围能覆盖一个多小时，甚至他们也可以无限叠加重启。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手，等许愿鬼布下万全防备，他们就再也没有进去的可能了。
罗千起身，身形晃了晃，却依旧站得笔直。
周正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让我来。”
众人皆是一怔。
李戡看向他：“周正，你做不到的。”
周正是这些驭鬼者里面实力最弱的一个。
苗小善、方镜、杨间都驾驭了三只厉鬼，虽然还不能完全灵活使用，但起码灵异平衡比较稳定，可周正只驾驭了一只鬼，虽然饿死鬼很强，但没有出生的鬼婴很弱，只有最基础的压制力。
而周正这样子，也没怎么吃过鬼，早已濒临复苏，灵异强度几乎跌至谷底。
“我能做到。”周正扬了扬手中的人皮纸。
“我刚才威胁过它，问出了破除鬼血的方法。”
“它说，喝干它。”
“喝干？！”李军惊呼。
“周正，你知道下面有多少鬼血吗？”
“那是淹了整座城市的量！你怎么可能喝干？！”
“周正，别冲动！”卫景也连忙上前劝解。
“我知道你急，但先别急。”
“可现在不是无谓牺牲的时候！”
周正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却又迅速黯淡。
“我想好了，这方法可行。”
“我驾驭的这只鬼，看似是普通的鬼婴。”
“可李会长说过，它是足以埋葬整座大昌市的顶级灵异。”
“人皮纸告诉我，它叫饿死鬼。”
李戡神色复杂，他太了解这只鬼的恐怖了，也太清楚它的弱点。饿死鬼能吞噬其他灵异，将对方的鬼域、灵异规则化为自身拼图，相当于可以无差别把其他厉鬼纳为拼图。
作为鬼很强，但驭鬼者驾驭后，能不能熬过鬼婴长成饿死鬼都另说，哪怕养成了饿死鬼，一旦吞食过量，又会复苏。
“你有把握吗？”李戡问。
“我试试。”周正笑了笑。
“如果我做不到，再让罗老先生出手。”
“我实在太弱了，弱到连自己的城市都护不住。”
“就让我做最后一点有用的贡献吧。”
不等众人再劝，周正对着李戡微微躬身，随后纵身一跃，整个人像一片落叶，径直坠入了下方无边的血海！
“他真能行吗？”叶真瞪大了眼睛，盯着血海中那个渐渐消失的身影，“这也太乱来了吧？”
罗千瞥了一眼血海：“倒有些意思。”
“太平天国时期，饿死鬼是李鸿章驾驭的鬼。”
“李鸿章吃鬼不多，吃人却不少。”
“没想到如今落到一个还算有气节的后生身上。”
方镜看着翻涌的血海，眼底满是复杂。
他记得周正这个名字，本是人皮纸中做宣讲的刑警，之前只觉得他迂腐，此刻却只余下深深的震撼。
就在众人满心焦灼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汹涌翻涌的血海，竟缓缓平静了下来。
仿佛有一个无底洞在血海中疯狂吞噬，粘稠的血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入深处，血海上空骤然出现一个十米宽的漩涡。漩涡飞速旋转，越扩越大，眨眼间便蔓延至百米开外，像一张张开的巨口，吞噬着四周的血浪。
蒸腾的血雾渐渐消散，原本淹没两层楼高的血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降。不过数息之间，血海便退去了大半，露出了下方被染红的土地。
“真……真的有效？！”叶真挠了挠头。
“早知道我也模仿他的能力，一起下去喝了！”
李戡望着血海中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瞬间明白了人皮纸这个提议的逻辑。
周正驾驭的饿死鬼，规则是吞噬其他灵异，将对方的灵异特质化为自身拼图。
它吞了鬼血，便拥有了鬼血的无解压制力。
饿死鬼本就濒临复苏，吞入鬼血本该直接触发复苏，可鬼血的强大压制力，又压制它不能复苏。
饿死鬼不能复苏，又可以不停吞噬鬼血，导致自身灵异不断增强，且也有了鬼血的压制力。
相当于鬼血在压制鬼血。
饿死鬼的最大问题，是驾驭者若不吞食，灵异便会很弱。
若吞食过多，又会触发复苏反噬，没有任何驭鬼者能完美平衡这一点。可鬼血不同，它吞噬越多，压制越狠。
相当于饿死鬼越是复苏，吃的越多，压制越狠，饿死鬼越是沉寂。
所以饿死鬼越复苏，饿死鬼越沉寂。鬼血越复苏，鬼血越被压制。
随着血海褪去，王屋山也露了出来，与此同时，遮天蔽日的迷雾席卷而来。
那是鬼差的雾气。
迷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公交，让几个较弱的驭鬼者几乎无法呼吸。
“没想到它，已经被养到这种地步了。”罗千道。
“大昌市附近的厉鬼，恐怕都被它彻底镇压了。”
王小明眼神中闪过兴趣。
“它镇压了多少只鬼，现在有几个压制名额？”
“差不多一百多只吧。”
罗千缓缓起身，走出灵异公交。
血海还在不断退去，一股冲天的坟土拔地而起，凭空托住他的双脚，让他立于半空，与那道高大的鬼影平视。
“当年李庆之肢解你，就是怕你压制太多厉鬼后失控。”罗千的声音穿透迷雾。
“没想到，你终究还是成了其他厉鬼的倚仗。”
“可惜，还不够。”
罗千手掌一扬，坟土如同水银泻地，飞速向前方蔓延，所过之处，血海劈开，齐刷刷向两侧退去，一条直通王屋山的大道赫然出现。
血海仿佛遇到了天敌，不断向后退缩，连那道鬼影的迷雾都被银粉逼退了数丈。
如同摩西分海。
鬼差还想抗拒，但是一个个坟包狠狠压在了它身上！
灵异交锋，没有极其绚丽的声光电特效，无声的碰撞只持续了片刻，鬼差周身的迷雾瞬间崩塌了大半。这只拥有上百个厉鬼压制名额的顶级鬼差，身形剧烈扭曲，下一秒便彻底消失在血海中。
“我封锁了它的现在。”罗千脸上的粉土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腐烂的血肉。
“它重启了，我不会让它有机会来到现在。”
“快去！我最多能给你们争取十分钟！”
“十分钟后，我就要面临复苏了。”
李戡不敢耽搁：“走！”
秦老猛踩油门，灵异公交轰然发动，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王屋山狂飙而去。
这时候，一个虚影忽然出现在了李戡身边。
那是孟小董。
“找到你了。”孟小董那双混浊的眼神猛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