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卑微的祈求。”
李戡冷笑一声，静静注视着琳达的躯体一点点消融，最终彻底化作一滩散落地面的黑色颜料。
他伫立了足足半分钟，没有等到其他变化，随即轻啧一声。
公寓房门轰然洞开。
隔壁1401号房间内，那只被戾炎灼烧得奄奄一息、几乎彻底溃散形态的黑线女，被李戡动用念动力直接拖拽了过来。
紧接着，千百道无形的细密丝线从他掌心延伸而出，一点点将地面上琳达残留的颜料编织融合进黑线女躯体之中。
如今的李戡，拥有极致精密的精神力，再加上炉火纯青的人偶制造能力，已然具备了能够随意重塑躯体、承载意识附身，堪比后期杨间造人的能力。
他强横的精神力，可以收拢所有破碎零散的意识碎片，重新编织整合为完整的独立意识，再将其安放进全新的躯体之内。
凭完美人偶的操控能力，以及晋升判官之后获得的全方位提升的阴神，李戡完全可以将这些重塑意识的存在，收为自己麾下的小鬼。
他能让这些残存的意识，永久寄托在自己的精神体上，可以隔绝灵异侵袭。
此刻的黑线女，早已被李戡的戾炎灼烧得近乎融化崩坏，灵异力量大幅损耗，状态比死机还要彻底、还要破碎。
也正因如此，即便李戡将琳达残留的意识与颜料躯体，编织融合进黑线女的体内，也不会产生灵异冲突，重塑后的意识，对灵异侵蚀的抗性也会大幅提升。
片刻之间，一具全新的人形躯体缓缓成型。
这具躯体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纤细如发丝的彩色丝线交织捏合而成。
色彩错落交织，看上去宛如一具精心编织的精致人偶。
待李戡完成意识贴合归位之后，这具人偶缓缓睁开双眼。
她对着李戡深深鞠躬，姿态无比恭敬：“主人。”
“您果然能够救活我。”
李戡眼神冰冷，直视着重生的人偶，开门见山说道。
“我探查你的记忆，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刘杰米的情报。”
“我的记忆，被他刻意裁剪抹除了。”琳达低声回应。
“刘杰米拥有干涉、篡改人类记忆的特殊灵异能力。”
李戡追问：“那你要如何找回被屏蔽的记忆？”
“无需刻意找回。”琳达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前，取下一本厚重的笔记本。
“他将秘密全部记录在了这本笔记之上。”
李戡见状嘴角微微抽动，一直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吗？自他掌控精神力之后，探查记忆对他而言太过简单，只要没有意识类灵异阻拦，所有人的记忆都对他单向透明，他可以随意翻阅、读取他人最真实的记忆与过往。
他从未想过，有人会用这般原始笨拙的方式，记录下如此关键的隐秘信息。
他伸手一把扯过笔记本，直接翻开。
扉页之上，一行字快速显现出来。
【你好，我想你一定对我的来历十分感兴趣，你可以称呼我为刘杰米，我就是你认知中的那个伪人，不过你不用去研究那个躯体，因为真正的我已经离开了那具躯体】
【我想你一定很疑惑，我为何好像提前预言了你的出现，事实并非我预言了你。世间虽有预言的灵异，但你的存在超脱一切规则，无有灵异能够精准预言你的踪迹。即便是最恐怖的顶级厉鬼，也无法窥探、掌控你的因果命运。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遁去的唯一变数】
【你才刚刚认识我，但我已经认识你一千年了】
看到这行文字，李戡眉头骤然紧锁，片刻后又缓缓舒展，脑中飞速梳理过往线索。
他在唐朝时期，从未接触过任何伪人，所有与伪人相关的遭遇都是回归现代之后才发生的。
但它说认识他一千年，那只能说明，早在唐朝年间，刘杰米的意识就已经存在，只不过那时的他，并非是以伪人的形态现世。
彼时的他，本体便是商山石墨本身。
唐朝时期，商山石墨用途极广，可用来绘制点墨图、正统画像、篆刻印章，还能汇聚凝练出各类承载正统规则的文字。甚至李戡还师从吴道子，学习点墨图的制作与绘制之法。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现，要么是古时传世的墨宝孕育灵智、化生成有意识的鬼，要么就是世间所有的商山石墨，本就是一个意识。
日记文字继续浮现，仿佛知道了李戡的猜想。
【我想，你一定在好奇，我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注视、接触你的。很久很久了，世间每一个文字、每一道笔墨、每一张图画皆是我的耳目，皆是我的分身。人类将我分割成无数碎片，或誊写于纸卷、或涂抹于墙壁、或铸造成各类礼仪器具。】
【看到这里，你应该已经猜到我的身份】
【没错，我便是远古时期被镇压在秦岭龙脉之下的那头厉鬼的善尸，以前的人叫我，伏羲】
读到此处，李戡内心满是震动，怎么会连伏羲这种神话传说中的神都出现了，这还是神秘复苏吗！
不过，他马上想明白了。
这个世界也有传说，伏羲创先天八卦，以河图洛书重塑天地秩序。若古代的文字、符号、图画蕴藏灵异，那所有灵异图文的根源，必然就是商山石墨。
商山石墨，是所有文字、符号、图像类灵异力量的源头鬼。
日记文字继续浮现：
【你想必已经有所猜测，世间有善便有恶，有我善尸，自然也存在对应的恶尸，女娲】
一只鬼，还有善恶？
李戡第一时间是不信，鬼就是鬼，厉鬼的本能是杀人，但没有所谓的善恶。对人类而言，厉鬼是破坏者、毁灭者，但对厉鬼自身来说，它们如同执行固定程序的机器，遇见人类便触发杀人规律、执行杀戮，仅此而已，无关善恶。
神秘复苏的天道鬼，又不是厌恶人类来杀人。
日记文字还在自动浮现。
【秦岭山下那头鬼，本来没有意识，但人类先民发觉了商山下的石墨，一位名为仓颉的人类偶然间发现利用石墨书写文字，可以制御厉鬼，于是我们的躯体便开始被人类使用】
【在这一次又一次过程里我们诞生了，因为人类的恶念诞生了想要灭亡人类的女娲，而又因为人类的善念诞生了想要保护人类的我】
【我无法自证自身为善，也无法定义女娲为恶】
【很抱歉，我只能以这种隐秘的方式与你联络。我与女娲心念互通、感知相连，我所知的一切，她也会知晓】
【我别无选择，只能自我篡改部分意识，将破解浩劫的关键寄托在一名伪人身上，让他混入赛场，参加你举办的驭鬼者巅峰挑战赛，吸引你的注意，至于为什么之前不来找你，因为之前的我并不认识你】
【你一定在疑惑我为何能预知到你，我说过，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这一切讯息，并非我推演而来，而是未来的你，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亲口告诉我的】
啊？！
李戡深深吸了一口气，庞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思绪，让他眼皮不住跳动。
未来的自己，会穿越回归过去，告知这头伏羲鬼，后世会举办驭鬼者巅峰挑战赛。
也正因如此，过去的伏羲才会提前布局，安排刘杰米从恐怖公寓出发，一步步接近自己。
不不不，这里面肯定不会这么无聊，他找自己一定有大事！
对话仍在不断更新。
【在半个月后的未来，世间所有伪人，都会被女娲的意识掌控。届时，所有伪人会一同对人类发起大规模袭击，掀起一场人类史上规模空前的内战】
【因为世间伪人的数量保守预估至少有十亿，他们之中有的已经占据了一些国家的高层，有的成为了顶尖驭鬼者，还有的占据了重要岗位】
看到这个数字，即便是心性沉稳的李戡也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全球人类不过六十余亿，十亿伪人同时叛乱，相当于六分之一的人类变成半人半鬼，关键是如果一些人类高层的伪人发动了核战争，现在的李戡也没法第一时间阻止啊。
而且一旦挑起战争，后续根本停不下来。
【现在的你就算找到了女娲恶尸，也没法阻止，因为第一个伪人从东晋开始，就已经潜入到了人类之中】
【未来的你告诉我，你需要寻找终极净化的能力，穿越时空回到东晋，解决女娲，以此改写未来】
【第一个伪人，是从桃花源出来……】
【我只能告知你这么多】
【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无视。因为即便你成功阻止了这场伪人灾难，终极的终末未来，依旧会在三年之后降临。终末之时，已然临近当前的时间节点】
文字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不留半点痕迹。
李戡指尖轻敲桌面，看向重塑身形的琳达。
“公寓十五楼，到底是什么地方？”
琳达如实作答：“十五楼只有一扇房门。”
“那扇门的尽头，连通着未来时空。”
“只是近年来，这扇时空之门的灵异力量一直极不稳定。”
“也连带导致整栋恐怖公寓的灵异秩序不稳定。”
“若非如此，卢卡斯根本没有机会窃取房东权限。”
李戡轻轻敲了敲手指，心中五味杂陈。
刘杰米，或者说伏羲，并非来自过去的伪人，而是未来特意派来提醒自己的工具。
半个月后就要爆发伪人内战的灾难，只有回到东晋去找桃花源，也就是第一个伪人，捕鱼的武陵人，干掉他肯定没用，毕竟只要女娲不被干掉，伪人无非是延后而已，所以，必须要解决掉女娲才行，女娲在哪？
伏羲没说。
但本体肯定在商山下面压着呢，李戡考虑是不是用戾炎把这玩意给烧了，但伪人都已经深入人类了，不说烧死后，伪人会不会原地暴走，只论那远古的老鬼好不容易被金矿镇压，真把它放出来，李戡也没有把握。
伏羲说的线索串联起来，故事的逻辑看似圆满闭环，毫无破绽。
但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 第430章 传教士：船长是鬼？
杨间带着国王三日组已经闯到恐怖公寓的13楼。
这一路上，各种千奇百怪的厉鬼，可谓络绎不绝。
他消耗很大，若不是他鬼域够强，手段够多，三只厉鬼的平衡足够完美，棺材钉无敌，他恐怕真的要折在这栋公寓里面了。
毕竟这里面鬼域很乱，而且厉鬼又很恐怖的杀人规律，打出了他好几次重启。
还好，棺材钉无往不利，这里的厉鬼的鬼域也似乎被公寓本身压制了，再加上三个国王也不是弱者，西蒙靠着分身、屠夫靠着身上的肉，再加上传教士熟门熟路，这样一行人才在短时间内闯到了十三层。
当他们抵达十三层，发现里面的国王房东之后，双方立刻展开了大战。
当然区区一个房东，根本不可能是杨间这边四人组的对手。
更何况传教士完全清楚房东身上的弱点，第二次卖队友，传教士也没多少心理负担了，把房东的底裤都拔了干净。
房东本体也不强，很快躺在了地上。
传教士深呼吸一下，擦干了额头上的汗水。
房东眼睛瞪得大大的，口鼻中还渗着血沫，他望向一边的桌子上。
“卢卡斯，抱歉了。”传教士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随后顺着房东的眼神望了过去。
这是贴满了简报的黑板，做的还真像影视剧里的侦察板。
传教士回想起来，自己好像隐约间在卢卡斯的公寓里边看到过这一个黑板，只是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为什么卢卡斯死之前会看向这个板？
他上去一看，是一些新闻和图片。这些新闻大多数都是毫不相关的事件。比如在某个港口大量人类非正常死亡，在某个地方爆发了灵异事件。这都是近些年来集中在伊比利亚半岛发生的事情。
其中几件事，他还有耳闻。
但是当看到其中一张照片的时候，他的目光骤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