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夜色降临,李戡突然感觉到束缚在身上的无形枷锁消失了,白天对阳光的畏惧、对躯体的掌控限制,都减轻了大半。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动作又灵活了不少,几乎能和正常老人媲美。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戡循声望去,只见小明拎着一碗炒河粉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恐惧。
小明显然以为家里没有开着灯,李戡已经离开了。
可没想到,李戡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无声的电视屏幕。
更让小明头皮发麻的是,李戡手里还捧着幽绿的尸油灯,正一脸陶醉地吸着里面的香气。
李戡缓缓转过头,僵硬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沙哑的声音响起:“小明,你果然回来了?”
“刚好,我有事找你。”
话音未落,房门“砰”地一声被小明自己关上。
他连滚带爬地又逃了。
叮咚——
李戡的手机又响了。
【一星级惊吓(已完成)】
【评分:10分】
【评价:不合格,短时间内连续对人采用差不多的方式,老套又无趣,只有惊没有吓,没有细思恐极,烂俗!】
【任务奖励:阴气值+1】
李戡有些尴尬,说实话刚才那次惊吓只是他顺手而为,不过一点也是钱。
看来一星惊吓任务,最低的收获就是一点,最高还没探测出来,但应该与同时惊吓人数和惊吓程度有关。
他顺手把那一点阴气值给自己加上了,现在已经变成了6级残魂,总算脱离了1级弱鬼。
起码李戡觉着自己,哪怕被命格硬的人冲撞了一下,都不会魂飞魄散了。
现在,天已经黑了。
是他走出门去的时候了。
但是当李戡握住这扇房门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从他魂体深处传来的战栗。
那不是普通的凉意,是冰锥凿穿天灵盖似的刺骨寒,顺着脊椎往下淌,瞬间冻僵了他魂体。
那是生态位远在他之上的恐怖存在,降临了。
“过来啊……”
“过来啊……”
李戡回头,看向了那间洗手间,眼角余光似乎瞥到门缝里里晃过一抹蓝,轻飘飘的,像浸在水里的戏服,转瞬就消失了。
“不会吧。”李戡脸色现在比死人还要死人。
虽然理论上他就是个死人。
“过来啊……”幽幽的声音还从门后面传来。
李戡靠着大门,猛地一拧。
没有开。
李戡不信邪,他不断用力推门砸门,但大门还是没有开,像是被焊接在空间中一样,纹丝不动。
不,不好!
楚人美!
是她来了!
李戡悄摸着像螃蟹挪步到了窗户前,用眼角余光瞥去。
一个蓝色戏袍身影不知何时站在窗户前。
“鬼来了!有鬼啊!”李戡带着哭腔的叫声破了音,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连滚带爬躲到了角落里。
完蛋啦!!
楚人美找上门来了!
李戡想叫,想跑,可双腿沉重得像焊在地上。
他没叫过她的名字,没踏过黄山村的土地,为什么是他?
甚至没有喝过尸水。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占了楚人美猎物的尸体,被她盯上了?
还是说因为眼镜本来就喝过尸水,而自己因为这层关系建立了因果?
第8章 鬼碰鬼
就在这时,一阵幽怨的唱戏声,从每一个窗户处飘了过来。
“郎在芳心处……”
“妾在断肠时……”
声音忽远忽近,带着水底传音的浑浊,像是老旧留声机卡了壳,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冰冷的尾音。
“相逢不易分离易……”
唱戏声越来越近,不再是飘来的,而是像贴在耳边唱。
“不知否当日凤凰欣比…”
李戡全身僵硬如石,寒冰冻住了他的四肢百骸,连眼珠子都转不动。
“我错啦!!”李戡大声急呼道:“美姨,我这就来!”
这一刻,那冰寒的气息瞬间退散了。
李戡终于能控制他的身体。
“过来啊!”第三次呼喊声从厕所里面传来。
这一次不像是之前那么幽怨哀求,而是越来越怨毒。
李戡知道,这是楚人美在喊自己了,如果再不识相,那后果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他苦着脸,就这么僵硬地走了过去。
洗手间门关着,轻轻一推。
“嘎吱——”
铰链的摩擦声像生锈的刀片在割木头,尖锐、绵长。
李戡若不是已经成鬼了,现在估计要被吓瘫在地上。
门洞很黑,像是那种连光都吸噬的浓黑,仿佛一张黑暗巨大的嘴,等着他自投罗网。
干!
如果李戡有心脏,现在应该狂跳不止。
“咯噔!”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像是重物落在朽木上。
李戡脚步瞬间顿住,他不敢回头,有什么东西大概率就站在身后,正盯着他的后背。
“滴答、滴答……”
滴水声在空荡的洗手间里放大,带着回音,像是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渗下来的。
李戡苦着脸道:“美姨,我也是第一次做鬼。”
“如果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您尽管训我。”
“我真不知道,不能占据您的猎物啊。”
“如果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您要不给我个机会,我出去换一具身体,马上把这个黑眼镜给您送回来?”
“您是老前辈,德艺双馨的粤剧名伶,多担待晚辈啊。”
“汪!汪!汪!”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带着惊恐的嘶吼,像是发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那叫声越来越凄厉,几乎要破音——
“嗷呜——!”
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惨叫后,狗吠声戛然而止。
四周静得更可怕了,连滴水声都仿佛消失了。
李戡知道不妙,越来越不妙了,楚人美应该知道他闯入了这间房子。
这时候,滴答滴答的声音越来越响。
李戡僵硬侧过头去,只见水龙头里正在不断滴水。
水?!
他心里一惊,连忙想要关上水龙头,但是好像完全没有用。
他伸手想堵住水管,指尖触到一团黏腻的东西,像浸了水的海草,又像缠绕的头发。
李戡猛地一拉,一绺绺乌黑湿滑的长发被拽了出来,缠绕在他的手指上,带着河泥的腥气和腐朽的寒意。
砰!
就在这时,屋子的大门猛地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而下一刻,门闩落下的“咔哒”声,像一道惊雷,断绝了他所有退路。
完了,她真的来了!
李戡浑身僵硬,缓缓转过身。
厕所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蓝色的身影。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戏服,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她的长发垂到腰际,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遮住了脸,只露出一截发青的下巴。
她就站在那里,距离李戡不过四五米远,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连空气都仿佛结了冰。
李戡瞬间停滞,他死死盯着那个蓝色身影,生怕下一秒,她就会飘到自己面前。
如果他现在是一个人,应该已经被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