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波动缓缓注入，主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得如同一条直线。
“波动稳定，未检测到排异反应和精神污染逆流，无暴走征兆。”神经组负责人汇报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启点了点头，下达了指令：“终止测试，让素体进入休眠模式。”
直到此刻，控制大厅内才响起一片不易察觉的、集体松气的声音。
测试……顺利完成了。
苏启也同样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却是建立在数次惨痛失败的阶梯之上。
科技树给了他正确的方向和危机预案，却无法完全抹平实践中那些源自生命本身的、狂暴而不可测的变量。
在G1素体被封存后，他主导的G2项目很快上马。
他大幅削减了基里艾洛德人的基因片段，试图从根源上杜绝自主意识的产生。结果，G2素体成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失败品”。
它过于稳定，稳定到近乎“迟钝”，虽然绝对可控，但其能量输出和精神共鸣的能力也随之大幅下降，它成了一具彻头彻尾的空壳。
随后的G3素体，苏启试图融入复合怪兽立加德隆的基因，以期获得其强大的能量吸收与释放能力。
然而，立加德隆本身的基因就是一种极不稳定的“缝合体”，在融入之后，G3素体发生了灾难性的能量排斥反应。
它的身体变成了一个不稳定的能量熔炉，甚至开始无差别地吸收实验室内的电能，险些引发一场链式爆炸。
最终，苏启启动了早就准备好的“电磁中和场”和“超低温冷凝协议”，才强行将那具濒临自爆的素体冻结成了一座毫无生命特征的冰雕。
G4素体，苏启尝试融入异形进化怪兽艾勃隆的基因，导致了无法控制的恶性突变，素体在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肉块。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数以十亿计的资金和海量的珍稀材料化为泡影。
但对苏启而言，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宝贵的、用金钱无法衡量的“数据采集”。
如今的G5，其基因序列经过了精妙绝伦的重组与平衡。
哥尔赞的基因，构成了它强韧的肌肉纤维和骨骼，提供了无与伦比的物理防御与力量基础，更重要的是，其基因深处还隐藏着通过吸收外界能量进行强化的进化潜能。
美尔巴的基因，赋予了它超音速飞行的潜能和灵活的空中机动性。
哥布纽的纳米机器人基因，使其拥有了超强的微观层面自我修复能力，寻常的物理损伤可在短时间内愈合。
立加德隆的核心能量转换基因，经过苏启上百次的弱化和改造，最终被成功植入，不但能高效地转化内部能源，还能缓慢的吸收外界能量。
而最关键的，是来自德班的基因，这看似最弱小的一环，却成了整个基因链的“稳定器”。
德班那与生俱来的、能够中和负面精神能量的特性，如同一道柔和的屏障，极大地抑制了其他怪兽基因中残存的暴戾本能，让G5拥有了前所未有的精神稳定性。
至于其他的怪兽基因，要么是本身就不适合融入，要么是以苏启当前掌握的知识还无法完美融入。
目前这五种基因的组合，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苏启凝视着培养皿中那具沉睡的紫色巨人，心中升起淡淡的喜悦。
这把剑，已经是他当前所能铸造的极限了。
虽然还远谈不上完美，但它至少……是一把“合格”的剑了。
一把可以被握在手中的，足够锋利的剑。
现在，它只差安装拘束装甲，以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一个能握住它，并唤醒它的灵魂。
夜深人静，喧闹的控制大厅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和指示灯规律的闪烁。
苏启独自一人站在中央，与他的造物相对无言。
G5的成功，将一个更棘手、更终极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驾驶员方案。
他面前有两条路，但每一条都不够完美。
第一条路，是“傀儡系统”。
这是苏启内心深处最倾向的选择，因为它完美契合了他对安全感的极致追求。
傀儡系统，不需要感情用事、会恐惧、会疲惫、会违抗命令的人类驾驶员。
它是一个内置了“模拟人格”的黑匣子，一个绝对忠诚、绝对高效、可以被无限复制的“工具”。
在原作中，EVA的傀儡系统是内置了渚薰和绫波丽的意识数据来驾驶EVA的。
但苏启很清楚，那两个人一个是第二使徒莉莉丝的灵魂容器，一个是第一使徒亚当的灵魂转生，他们的灵魂本质就与EVA的素体同源，是特殊中的特殊。
而他制造的EVA，是多种怪兽基因的结合体。
如果他要制造傀儡系统，他要内置谁的意识？
怪兽的意识吗？
苏启的目光扫过实验室另一头，那排在低温中封存的、来自G1到G4的失败品基因库。
用哥尔赞的意识？
那会得到一头只知猛冲猛打的野兽。
用基里艾洛德人的意识？
那等于在系统里埋下了一个高傲自大、随时可能叛变的特洛伊木马。
将怪兽的意识作为核心，无异于亲手将猛虎的灵魂重新注入到一具被驯服的躯壳之中。
这会极大地增加素体本身的暴走风险，让傀儡系统在关键时刻被怪兽的本能反向夺舍。
这条路，从根源上就走不通。
第19章 适格者苏启
只能由人来驾驶。
苏启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么，去全世界寻找适格者吗？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闪过一瞬，便被他立刻否定。
他所研发的神经连接系统，是融合了《环太平洋》中“浮动神经链接”和《EVA》“A10神经”的理念，进行优化后的产物。
相比原作，它对驾驶员的要求大大降低，不再苛刻到必须是有足够强大的“心之壁”的少年。
理论上，只要精神力达标，任何人都可以尝试激活EVA。
但降低门槛并非没有代价。
最大的隐患在于，随着同步率的提高，驾驶员与素体的精神连接会越来越深。
如果驾驶员自身的意志不够坚定、精神不够强韧，就很有可能被素体中潜藏的兽性污染，甚至被反噬。
哪怕苏启已经极大地削弱了素体的原始本能，风险依然很高。
他不愿意让任何无辜的人，去承受这种他亲手制造的风险。
“既然如此......”苏启眼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坐进那个驾驶舱，去承受那足以撕裂精神的负荷，去直面与怪物融为一体的恐惧，那么，那个人理应是自己。
他是这把剑的铸造者，理应最先体会它的锋芒与重量。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
一方面，他需要最直观、最真实的同步数据，来进一步优化神经连接系统和驾驶舱维生系统，而没有什么比亲身体验更直接。
另一方面，这也是对正木敬吾最有效的防备。
在EVA的驾驶权限上，他必须抢先一步，将自己设定为“第一适格者”，建立起最高的控制权，他绝不能让正木敬吾那个疯子，成为第一个驾驭这头猛兽的人。
一周后，“庭院”A-01驾驶舱模拟中心。
正木敬吾站在观察室的玻璃后，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被缓缓推入模拟驾驶舱的、与EVA驾驶舱一模一样的插入栓。
“哦？我们的铸剑师，终于要亲自试试他的作品了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倒是很期待，一个普通人类的灵魂，能在这头沉睡的巨兽面前，激起多大的浪花。”
他并不认为苏启能成功。
在苏启全身心投入素体培育与优化的同时，他也没闲着。
他也在用他那天才的大脑，疯狂地吸收着EVA这个庞大知识体系中溢出的每一滴养分。
在他看来，要驾驶EVA这样的生物兵器，普通人的精神意志是很难抵抗EVA潜藏的兽性的。
只有他这种拥有神之血脉（超古代基因）的人才能真正驾驭。
他很乐意看到苏启失败，这更能证明他自己才是那个唯一的、真正的天选之人。
所以，在苏启提出他要试驾EVA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甚至没有和苏启抢这个第一适格者的位置。
控制室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驾驶员，苏启博士，已进入插入栓。”
“神经连接探针，开始接入。”
“LCL溶液，开始注入。”
橙黄色的、温暖的液体缓缓没过苏启的身体，一种回归母体的感觉包裹着他。
他穿着贴身的白色驾驶服，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将自己的精神状态调整到最平静的状态。
“开始连接G5素体，进行初级神经同步。”
“明白！同步开始！”
下一秒，苏启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出身体，瞬间被投射进一个广阔无垠的、充满了混沌与呢喃的意识海洋中。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哥尔赞那来自远古大地的厚重咆哮，看到了美尔巴在三千万年前天空中翱翔的自由，看到了哥布纽那由无数冰冷数据构成的机械意志，也看到了德班那纯粹而微弱的、对和平的祈愿……
五种怪兽残存的意识碎片，如同汹涌的暗流，在这片海洋中盘旋、冲撞，试图将他这个外来的“入侵者”撕成碎片。
“精神污染指数上升！15%…28%…40%！博士的脑波出现剧烈波动！”控制室内，神经组负责人惊恐地大喊，“快！切断连接！”
“不用。”
一个平静的声音，直接通过驾驶员的思维通讯，回荡在控制室内。
是苏启。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被那狂乱的意识洪流吞噬时，他的精神，却如同一块投入激流的万年礁石，坚不可摧。
他前世今生两世为人的灵魂，其强度与韧性，远超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普通人。
更何况，这些年来，他日以继夜地解析科技树，大脑早已习惯了超高强度的信息处理。
G5素体这点意识残渣的冲击，对他而言，就像一场微不足道的头脑风暴。
“你们……都给我，安静下来。”
苏启的意志，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狠狠地刺入了那片混沌的意识海洋！
他没有去安抚，也没有去融合，而是以一种更加霸道、更加不容置疑的方式，进行着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