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RV怎么样了？EVA呢？理事会那边……有什么决议？”一连串的问题，从他口中清晰而迅速地吐出，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的人。
阿斯卡看着他这副模样，既好气又好笑，但心中那块悬了半个月的巨石，也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将这半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向他娓娓道来。
从她如何用铁腕手段稳住NERV的内部局势，到TPC的介入与联合调查，再到全球理事会上的政治博弈......
当她说到最后，关于NERV未来归属的问题时，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而钦佩的神色。
“……就在所有人都僵持不下的时候，是泽井总监，站了出来。”
阿斯卡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将当时的场景，复述给苏启。
“他说，他有一个人选，既能保证EVA的战斗力，又能控制其风险，还能让各方都满意。”
“然后，他将你的名字，你的履历，你在TPC和NERV所做的一切，都呈现在了所有理事的面前。”
“他说，从对EVA技术的了解，没有人比你这个亲手创造出它的人更深刻，你能在EVA被寄生失控的情况下，还能扭转局势，这一点无人能及，可以最大限度的控制其风险；
而从个人品德上，他说，一个愿意为了拯救一头素不相识的，悲伤的怪兽，而不惜与光之巨人为敌，他的内心，必然怀揣着最纯粹的，对生命的敬畏与守护之心。”
“他说，正木敬吾的失败，恰恰证明了，驾驭力量的，不能是野心，而应该是智慧与责任，苏启博士，或许在某些方面思想超前，但他从始至终的唯一目的，都是为了守护人类，这一点，我以我的职位和荣誉担保。”
听完阿斯卡的复述，苏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泽井总监那张总是温和儒雅的脸。
他一直以为，泽井总监只是一个合格的，懂得权衡利弊的政客。
却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这位老人，竟然会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自己这个曾让他头疼不已的“问题儿童”身上。
良久，苏启缓缓地抬起头，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蔚蓝的天空，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小瞧泽井总监了啊。”
“不过，理事会应该没那么容易就答应吧。”
第80章 世界终究是你们的
阿斯卡摇了摇头：“理事会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就同意。”
“他们提出了一系列的条件，才最终同意了泽井总监的提案。”
“什么条件？”苏启问道。
“第一，”阿斯卡扳着手指，一条条地数着，“NERV必须在未来半年内，完成EVA三、四号机的建造，并按照协议，分别部署至欧洲和北美联邦的分基地，其控制权由NERV总部与当地分部共同持有。”
“第二，NERV必须向TPC及各常任理事国，有限度地开放部分EVA的基础技术，包括但不限于装甲材料配方，LCL溶液基础构成以及能源系统的部分理论。”
“第三，苏启本人，必须定期向全球理事会进行述职报告，其所有重大科研项目和决策，都必须在理事会的监督下进行。”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阿斯卡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NERV必须与TPC签订一份《紧急状态下指挥权移交协议》，协议规定，一旦EVA再次出现类似初号机那样的，无法被驾驶员控制的暴走事件，NERV的最高指挥权，将临时移交给TPC的最高指挥官，直到危机解除。”
这些条件，每一条都是一道枷锁，从军事部署、技术分享、个人权力、再到最终的紧急控制权，层层设限。
然而，苏启听完，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那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就这些？”
“嗯？”阿斯卡愣住了，“这还不够吗？这几乎是要把我们的底牌都交了出去。”
然而，苏启看完后，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
“苛刻？”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不，在我看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部署海外？他巴不得EVA的基地遍布全球，这样才能应对世界各地的危机。
技术分享？现在的EVA还远远称不上完全体，给出去又能怎么样呢？掌握着知识树的他，未来有的是更强的技术。
定期述职？那正好是他向全世界展示NERV肌肉，争取更多资源和话语权的绝佳舞台。
至于那条最关键的“指挥权移交协议”……
苏启的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只要EVA不失控不就行了吗？
关于这一点，他已经有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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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苏启的身体基本恢复。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处理NERV内部那一大堆烂摊子，而是向TPC的泽井总监，发出了一个私下的会面邀约。
见面的地点，依旧是那家位于银座的鸢尾咖啡馆。
当泽井总监独自一人，穿着一身便服，推门而入时，苏启已经坐在了上次那个靠窗的位置上，为他点好了一杯他最喜欢的咖啡。
“泽井总监，别来无恙。”苏启站起身，微笑着示意。
“苏博士，看到你这么快就恢复了，我也就放心了。”泽井总监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让您担心了，”苏启语气真诚地说道，“泽井总监，谢谢您，说实话，我没有想到，最后会是您，站出来支持我。”
“不必客气，”泽井总监摆了摆手，“我只是做了一个我认为对人类未来最有利的选择。”
“我不明白，”苏启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强力地支持我？您明明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将NERV彻底吞并，或者，至少也能让理事会同意解散NERV，将EVA的技术和机体全部收归TPC，让我来做NERV的总司令，这对TPC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苏启很清楚，一个独立的、由他领导的NERV，在未来，必然会成为TPC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甚至在某些方面，会完全超越TPC。
“你说的没错，从组织的利益角度看，吞并或解散NERV，确实是TPC的最佳选择。”
“但是，”泽井总监顿了顿，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璀璨的城市灯火，“我首先是个人类，其次，才是TPC的总监。”
“我还记得，你离开TPC前，在我的办公室里对我说过的话。”泽井总监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你说，我们的敌人，不是怪兽，是时间，你说，面对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追求绝对的安全，本身就是一种不安全的选择。”
“坦白说，当时的我，并不能完全理解你那份沉重的危机感。但经过了这么多，我明白了，我们所处的时代，已经不是依靠常规力量就能安然度过的时代了，我们需要更激进、更强大、甚至……更危险的力量。”
“而这份力量，只有你能驾驭。”
泽井总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启：“我支持你，不是因为我相信你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圣人。恰恰相反，我看到了你的偏执，你的不择手段，甚至是你那份隐藏在冷静之下的，对力量的渴望。”
“但我也看到了你的底线。”
“在西拉事件中，你完全可以坐视不管，让正木敬吾完成他的个人秀，然后再利用舆论，彻底解决掉他这个最大的威胁，但你没有，你选择了出手，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为了一个悲伤的故事，为了你心中那份属于人的道义。”
“那一刻，我才真正确定，你手中的剑，无论变得多么锋利，它的剑刃，永远不会对准无辜的人。”
“而之后，我们TPC进驻到你们NERV的调查结果，更加让我确定了这一点。”
说到这儿，泽井总监感叹一声：“有一位伟人说得好，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我老了，我现在还能掌控TPC的方向，可以后呢，我的继任者呢？引入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是让TPC这艘大船不至于彻底偏航的有效办法。”
“所以，我选择相信你，相信你的智慧，也相信……你的底线。”
“而且，”他最后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狡黠，“理事会那些人，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让你去和他们周旋，也正好可以为我们TPC，分担不少压力，不是吗？”
苏启闻言，终于动容了，这位老人的智慧与格局，远比他想的要更高。
他站起身，对着眼前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
“总监阁下，我向您保证，只要我还活着一天，NERV的剑，就永远只会指向人类的敌人。”
第81章 囚徒的邀约
一个星期后，在全球理事会的官方授权下，苏启正式就任NERV总司令一职。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总司令的身份，正式签署了由阿斯卡起草的，针对NERV内部的全面整肃令。
所有被查实与正木敬吾关系密切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全部被解除职务，移交TPC情报部门进行进一步审查。
而那些立场摇摆，试图阻挠阿斯卡指挥的“墙头草”，则被全部降职或调离核心岗位。
取而代之的，是一批在这次危机中表现出色，立场坚定的年轻技术骨干和作战人员被破格提拔。
阿斯卡，则被苏启正式任命为NERV的作战部总指挥官，全权负责所有EVA机体和特战队的日常训练与战时指挥。
这一系列干脆利落的任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正木敬吾留下的“余毒”清除，也将NERV的实际控制权，牢牢地掌握在了苏启自己的手中。
在完成了内部整顿后，苏启将自己关进了私人实验室，开始了他最重要的研究。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他昏迷前，初号机展开AT力场的最后几秒钟的战斗数据。
“以生物电场为媒介，将‘心之壁’的概念编码释放，通过LCL溶液共鸣放大，最终实体化为排斥一切‘非我’的绝对领域……”
苏启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
那一次在绝境中的“脑内编程”，虽然成功，但更多的是依赖于他超负荷的爆发和一丝运气。
那是不稳定、不可控、且难以复制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次偶然的“奇迹”，移植到EVA上，变成可以被复制的常态。
一旦EVA拥有了AT力场，那么他们的战斗力会得到飞跃性的提升。
同时，能够将一切“非我”排斥出去的AT立场，也能最大程度的保护自身，不会再像这次一样，那么简单的就被比佐摩入侵、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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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塞迪克岛数千公里外，一艘小型的深海潜航器，正悄无声息地向着万米深的海沟潜去。
潜航器的驾驶者，正是失踪了的藤野信二博士。
在正木敬吾失败的第一时间，他就意识到等待正木敬吾的将是极为不利的局面，而他自己，作为先生最核心的下属，也绝不可能继续安全地待在NERV。
他必须立刻逃走，逃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为未来保留一份火种，一份能将先生重新救出来的希望。
所以他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情况，利用自己手中的权限，悄无声息地抹去了所有的出入记录，搭乘着这艘紧急逃生潜航器，来到了这里。
这里，是正木敬吾最核心、最隐秘的资产之一，一座位于万米深海，完全独立于NERV和塞迪克集团之外的秘密海底基地。
它的存在，只有他和正木敬吾两个人知道。
潜航器缓缓地与基地的水下闸门对接，经过数道复杂的虹膜和基因验证后，藤野博士走了进去。
基地内部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的红色灯光在闪烁，充满了死寂与冰冷的气息。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来到了基地的最深处，一间充满了浑浊LCL溶液的巨大环形培养皿前。
培养皿中，一个外形与初号机G1素体极为相似的，肌肉组织完全裸露的苍白巨人，正静静地悬浮着，无数早已失去动力的机械臂和电极，如同枯萎的藤蔓，包裹着它的身躯。
它就是被正木敬吾曾经的“B计划”，代号为“M1”的EVA素体。
一个与苏启的G5素体截然不同，没有经过任何“人性化”改造，保留了最原始、最狂暴的怪兽基因的“怪物”。
其实，正木敬吾在M1项目上投入的精力并不多，他的主要精力，一直都放在了成为“光之巨人”这个终极目标上。
在发现神光棒的秘密后，他更是干脆将这个项目全权交给了藤野，自己则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对“光”的研究之中。
而藤野博士，虽然对正木敬吾忠心耿耿，但他并没有苏启那种近乎妖孽般的科研能力，在一次培育M1的过程中，M1素体暴走，庞大而混乱的精神力席卷了整个基地，杀死了基地里的所有人。
于是，这座耗资巨大的秘密基地，便被封存起来。
可如今，他却不得不重启这座基地，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具曾经带来毁灭的失败品上。
藤野博士看着培养皿中那具充满了原始暴戾感的巨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