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1027节

  “祖安老人本是天咒奇命,一身霉运无人能比,浑身流脓,满脸生疮,受尽屈辱咒骂,虽有一身修为,但因气运所累,反而搞得五劳七伤,受尽了嫌弃,就连普通凡人都看不上他。”

  “因缘际会之下,遇到了一尊奇异的神祇,受其点化而修成天咒金丹!”

  “即便开宗立派之后,依旧时常流落人间,以天咒金丹感受人间疾苦,据说他为求诅咒之道,给自己下了八道诅咒!”

  “有求疾寿终咒,要染遍世间之疾,但凡有人所求,就可以将自身的疾病,转移到他身上。但凡有人寿不享年,便可向他借寿求命,因此他浑身疾病,苍老不已,受尽老病之苦。”

  “还有万法皆空之咒,其法力神通常空,时不时的一身法力便会散去,化为最老,最丑,最倒霉的凡人。”

  “更有离别无常之咒,言说一切缘终归离别,一切际遇无常变化,一切爱、喜、乐、平安之缘,若常住便会突生无常,带来劫难,故而不能有亲、友、爱、喜之人。”

  “其身下八咒,却能为人去疾添寿、借法灵应,叫人相知重逢,相爱重聚,无忧无虑,不思无常,借人间种种苦难而度厄其身,民间有号称其为——度厄真人!”

  海外真传叹息道:“我这祈福咒便是受他所传,言说一切厄难归于己身,乃是将自身的痛苦、绝望、愤怒、怨恨化为诅咒,转移到他身上的咒语。”

  “我如今便是在用此咒,从自己身上炼化出种种诅咒来!”

  夏昳闻言更是皱眉:“此人,所求甚大,不是凡类,如此修法,莫非点化他的那尊神祇乃是佛门的大能?”

  海外真传摇头道:“吾亦不知……”

  旁边一直倾听的郑愔不由冷笑道:“诅咒,小道而已!”

  “尔等不思大道,倾心于此偏门邪术,难怪不入中土门庭……”

  夏昳却冷笑,反唇相讥道:“恰恰相反,诅咒之道非但不是旁门,而且更是你玄门的根源。”

  “更是人族从先天神朝开始,就偷抢拐骗,坑害众神的古之智慧的遗留。”

  “诅咒之术最开始就是人族为了坑害鬼神而开发出来,专门针对鬼神的毒药。”

  “昔年先天神魔未有人性,被远古先民祭祀之后,才有了人的种种智慧。”

  “而后人的狡诈,狠毒,贪婪污染了先天神灵,诸神豢养人族,以飨食人族魂魄,吞噬灵情之气,以人为食。”

  “为求自保,人族先贤以绝望,恐惧,愤怒,怨恨等种种极端灵情,炮制专门针对先天神灵的剧毒,让他们染上疯狂,痛苦,绝望和无穷的怨恨,使得一批先天神祇越发疯狂暴虐和怨毒。”

  “导致这些被诅咒的先天神祇,开始吞噬,肢解,屠杀其他还保持着淳朴和美好的神祇。”

  “致使最初的先天神祇堕落为魔,被天帝贬斥入九幽之中……”

  “这便是最初的诅咒之术。”

  听闻此言,花黛儿这才转头看向崔啖,小声问道:“崔师兄,那夏变态说的可是真的?”

  崔啖也轻轻点头道:“他说的没错。”

  “巫道正是以诅咒之术,迫使先天神祇不敢随意吃人,只能通过大巫们以专门的祭祀手法,褪去人祭中的种种诅咒,让神祇得以安然享用。”

  “由此巫垄断了人神之间的沟通。”

  “让人族从诸神随意享用的猪羊,成为带毒的,只能由大巫专门炮制后,给神灵享用的蛇蝎。”

  “这便是最初的祭祀之道!”

  “巫也由此成为诸神的大厨,成为为祂们放牧人族的牧者,虽然残酷,但也为人族维持生存的同时,保留了一丝发展的机会。”

  “诸多大巫们借助接近,沟通神灵的机会,小心翼翼的观察,学习祂们,开辟了最初的修行之道。”

  “如此既是巫道的源头,亦是我玄门的源头!”

  “所以人祭亦是巫道正统,是人族来时的路!诅咒更是人族最弱小时,为求自保和发展,豢养自己,威胁高高在上的神祇的手段!”

  崔啖运转五色神光,回忆起记忆中种种负面情绪,将感受那诅咒之道之时,对诸神的怨恨,书写成诅咒,送入了夏昳手中。

  五色神光如轮转动,由他心中抽出丝丝缕缕彩色的细线,编织成一个个结。

  乃是用九幽魔语,咒骂出心中最不堪,最污秽的话语。

  夏昳接过崔啖送出的一道道咒力,反手就藏在了种种美好的愿力之中,只是这丝丝缕缕的诅咒,这纯正无比的九幽魔语,便能看出崔啖在此道之上造诣不浅。

  而且正道诸新秀之中,唯有崔啖出手助他,

  也让他一时惊疑不定……

  崔啖看了裴二柯一眼,看到他眼中诸天神魔的沉默,忽然笑道:“如夏道友所说,诅咒亦是人族大道。更是人族弱小之时,反噬神魔的唯一办法。”

  “我等玄门虽然已经荡平旧天神魔,成为天地主角,犹思先辈之功,追忆先祖之道!”

  清角闻言只是微微叹息一声,道:“玄门早已成为过去,如今道门道法之中,诅咒魇胜巫蛊之术再非正道,如今元始道祖在上,有封神榜打神鞭道莅天下,鬼神敢有不从,自有道门惩之,道兄又何必……”

  说着他也随手送出一丝咒灵,乃是以太古巫言编织的诅咒。

  夏昳接过咒灵,感受其中咒力,不由暗暗皱眉,心道:“好虚伪的正道!口口声声说是旁门左道,却一个比一个炼得精熟!”

  “这咒力,比我们炼的精纯多了!”

  “如果说我等炼成的诅咒,暗藏在祭祀之中,是给鬼神吃了泻药巴豆,他们就是在鬼神的祭品中混杂牵机鸩酒……也是,我虽然学了一些夏后氏的巫道法门,但论起制服鬼神,怎么比得上这些道门伪君子。”

  “那才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啊!”

  夏昳心中一凛,忽而明悟道:“该死的,道门不是没有制鬼神的方法,也不是忘了诅咒之道,而是诅咒之道太原始,一看就知道是针对鬼神的。”

  “而现在控制天庭,册封鬼神的就是道门,他们怕亮出诅咒之道,让自己麾下的鬼神离心,所以重新包装了一番。”

  “感情不是他们没法子,而是他们的法子进化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巫蛊之患在中土,眼含明灯升大日

  在崔啖和清角两人的带头之下,不少地仙界的年轻真传都试着祭炼出一尊咒灵来,这无形中成了一种比较。

  各家祭炼的诅咒亦能看出他们的底蕴。

  别看中土修士嘴上一个比一个嫌弃,说什么诅咒乃是旁门左道,但祭炼出来的咒灵却一个比一个狠毒精妙。

  尤其是世家子弟,有些诅咒的手法,甚至让崔啖看了都暗暗心惊。

  他念头一转,便有些明白过来了。

  诅咒之术,在中土正道自是上不得台面的,但其因为针对神道的关系,恰恰又是最为针对气运、位格的遮蔽的。

  换句话说,就是天然针对‘贵人’的。

  昔年夏人之诅,能让相当于帝君位格的夏桀堕日。

  仙汉之时,也有许多巫蛊大案,连累了不知道多少贵人……

  这种术法,当然嘴上要隔得远远的,最好一点都沾不上关系。

  但私下里,谁不得学上几手啊!

  海外真传看了那些精彩纷呈的诅咒,也是暗暗心惊,面面相窥,低声道:“刚刚我们是不是有些说大话了!这些中土人,一个比一个狠毒啊!哇……那个青蛙蛊原本绝对不是用蛙来炮制的吧!”

  “取异蛙为母蛊,喂食其青蚨虫卵,然后取青蚨虫母置于百乳母怀中,生离其子,不给食水,令其子嚎哭三天,让乳母听之,其必心忧口燥而流乳,取乳喂养青蚨虫母,以巫咒杀之。”

  “青蚨母子不相离,虫母必携百母之怨气投入异蛙腹中,化为百卵。”

  “如此成怨母蛙蛊,剖蛙于待产妇人床下,踩碎蛙卵,可令其流产堕胎……”

  “这等巫蛊诅咒之术,就算是有龙气庇佑的贵胄之胎,只怕也挡不住,中土人太狠了,太狠了啊!”

  海外真传互相咬耳朵。

  这等咒术,一看就知道对付的是什么人。

  夏昳心中无声叹息,这门咒法估计是世家大族迁往南晋之后改良而成,原本没这么文明的。

  其原型是魔道的诅咒之法——血河车,用的可不是什么青蛙、青蚨,借物代形,而是货真价实的活人母子,炼制子母鬼胎血河车。

  所谓河车,便是胎盘。

  效果也不是让人流产堕胎,而是让血河车进入其母腹中,将胎儿化为魔胎。

  乃是魔道培育魔种,坏人家族根基,盗人血脉传承的法子。

  如此魔胎诞生之后,一切如常,唯有一股天生的魔性潜伏,施术者要偷偷拿回那生子后的脐带河车,将其炼制为魔河车,然后便可以此施法诅咒,让魔胎的魔性渐渐爆发,操控于其手。

  相比起来,蛙蛊已经历经不知道多少次改良,不再需要血祭人命。

  果然良善立刻许多。

  当然以中土世家的狠辣,用来引得乳母心焦舌躁,惊恐不已的小儿,无食无水,空嚎三日,少不得要夭折几个,但能下这般狠手的,估计也不会在乎。

  而巫蛊,诅咒的效果也从坏人血脉,家族根基,炮制一个人为‘讨债鬼’。

  变成了害人流产堕胎,从一门针对世家根基的诅咒,变成了后宅的斗争,妇人的手段。

  也算是……

  夏昳有些说服不了自己,中土人就是毒辣啊!魔道就算坏也是直来直去的,哪有这么坏的……

  夏昳瞥了一眼中下蛙蛊那人,果然是南晋的一位世家子弟,看他宽袍大袖,风度翩翩的样子,不少人都悄悄侧目。

  却见他无奈摇了摇头,道:“此蛊我携带近百年了!却是当年家母怀上我时,有人暗中寻机找到床下,欲施展此术。好在家舅因我生肖属鸡,送来了一尊金鸡屏风,蛙蛊出现时,引得金鸡长鸣,这才使贼人暴露。由此我母便取屏上金鸡,绣了一个荷包,装上蛙蛊给我随身携带。”

  “今日见那金鸡地,似有前缘,想起这段因果,故而舍去……”

  “嘶嘶嘶……”夏昳身旁的海外真传小声道:“你们中土的世家大族,玩的真花!”

  夏昳也瞥了一眼,笑了笑:“还好我瀚海国远在海外,此等手段又只流传于中土世家后宅之中,视为阴私不传之秘术。不然我估计也有这么一劫。”

  崔啖微微一惊:“你可是夏后血脉,居然也……”

  夏昳吐槽道:“要不说你们中土玩的花呢!蛙采用的是南疆巫蛊的秘术,象征男女生育的圣蛙。这可是南疆供奉女娲神的圣蛊,各个部族只在春日歌会之后,放圣蛙长鸣,闻其音而交合,大益子嗣。”

  “你们盗取了圣蛙血脉来炼制这等绝人子嗣的巫蛊!”

  “还有这青蚨,乃是天周时古国诸侯鱼伯死后所化,尔等中土世家取之培育,估计也是一种血脉返祖的异种。”

  “这一套下来,别说是我这血统驳杂的夏后氏,就算是得了真龙之气,有皇帝道果庇佑的皇帝,只怕也能害了他的血脉去……此虽是小术,却足够阴毒。”

  说完他也闭口不言。

  那扔出蛙蛊的陆氏子弟忽而开口道:“难怪,难怪昔年孙氏有二子相争,皆亡,难怪司马氏渡江之后,有一段时间子嗣不昌,请天师入宫之后,言说要请来昔年铜雀台上的铜雀,才能宜子宜孙。当时我等还笑天师不懂阴阳术,铜雀又不是石榴、葡萄哪能宜子宜孙?”

  “后来谢家献上了法宝铜雀,建造了铜雀楼,遥望禁宫,这才……”

  陆氏子弟说到这里,不禁浑身一颤。

  众人也多默然,纵然这蛙蛊不需人命祭祀,但敢算计皇家,那些用于炼蛊的妇人小儿,哪会有活口。

  只是那一段南渡之后的秘史,就带着一股混杂了巫蛊的野蛮血腥气。

  崔啖不禁感叹道:“诅咒之术,还是严禁为好啊!”

  夏昳扫视一眼,那些中土世家子弟们扔到面前的残云绝福蛊(蝙蝠),火灾祸斗蛊(狗),无色无味,让人多病的阴蛇蛊(蛇),坏人根基,专破道体的地龙绝煞蛊(蚯蚓)。

  这还只是借物代形的杀生祭祀之蛊。

  还有采人体百虫之气炼成让人患病的疳蛊、肿蛊、癫蛊,用物炼成的羽衣蛊、玉碗蛊、金钟蛊,用药炼成的百香蛊……

  端是种类多样,分外阴狠,不一定都是狠辣,恶毒,反而更注重尺度,保证要人头疼就头疼,要人脑裂就脑裂。

  轻可让人头疼脑胀,三日昏昏,重则断子绝孙,全家死绝。

  无论轻重都是各种巧思,精妙至极,只因巫蛊诅咒之术,妙不在轻重,而在无声无息,无法察觉,无法解除。

  相比这些花样奇多的手段,最初他们摇头念咒,纯以语言施法,就显得很呆。

  夏昳没有再多言语,只是将诸多诅咒之中最简单的咒灵,用日月金瞳收了,紧接着闭目凝神,暗暗炼化。

  围观的众人也知道此番漏了中土世家的屁股,一个个默默旁观,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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