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还有谁能比大天魔更强?”住持缓缓道:“你们两个走错路了!”
文殊迦叶不再说话,这时候住持挥手,打开了大雄宝殿所有的门窗,那月光照入佛堂之中,窗外人影绰绰,却是好生热闹。
主持看到一个黑衣男子站在窗口处,带着只到他小腿大小的两个金银童子,在收拾地上的蛊魔残骸,无数诡异的蛊虫在掉落在树下,陈尸在草丛里。
不远处的地面上甚至还有无数蛊虫汇聚而成的一个人形,被一道刀痕拦腰斩成两段。
一个面目隐藏在黑袍下面,偷偷将蛊虫吸入自己的身体里的魔头朝着那黑袍人点头哈腰的谄笑:“你可要跟主上说,我本领虽然不行,但还是能为主上打点一些小事的。这般蛊魔,我抬抬手就杀了。可千万不要把我换掉。”
“我一定勤加修行,炼成万蛊真魔之身!”
“知道了!”黑衣魔修不耐道:“在主上面前,我这不成器的也说不上话。而且主上虽有天纵之姿,却也不耐魔道。若非这次得了几个阴魔,又需要人手,还轮不到我等化身出来呢!”
“原来是我魔道的同道出手……天魔大计面前,尔等竟也敢内乱吗?”
主持看了一眼那蛊魔身上的刀痕,缓缓点头道:“天魔化血神刀……有些火候了。当是我九幽一脉!为何杀上门来?坏了大天魔的大计,尔等必求死不能。”
“大天魔?”那黑袍蛊魔冷笑数声道:“我们只知太上天魔,不知道什么大天魔。”
“太上天魔?”住持面露疑惑,看向了那黑衣魔修。
黑衣魔修微微一愣,低声道:“别看我,我可不配!”
文殊菩萨相安慰住持道:“别急,马上轮到你了!”
迦叶尊者相也举着手中的陶钵,叹息道:“我等不知太上天魔和大天魔哪位是强者,但你一定是弱者,所以,老住持,对不住了!我等也是实在没办法!”
文殊相的阴魔冷笑道:“你难道真的被佛法感化了不成?”
“我等魔头叛服无常,背信弃义不乃是常事吗?这有什么好对不住的?”
迦叶暗暗瞟了它一眼,心道:“愚蠢!这等事情做得说不得,那位太上天魔伪装成正道弟子,混入正道之中。显然与大天魔麾下那赤裸裸的强者为尊有些不同,须蒙上几分伪装来,面子上要做的几分。天魔主上自己能魔性不定,但我们作为属下,须得装出一副忠孝礼义的样子出来。就算天魔主上不信,也终会舒服一点。不虚伪一些,早晚要吃苦头的。”
钱晨的身影缓缓从菩萨殿走出,殿中的两个魔头才知道,正主来了!
此时阿难陀寺内所有生灵,除了大雄宝殿的两个,终于都被尽数杀绝了。
就连那地上长的一草一木,都被断绝了生机,如今虽然还有几分翠绿,却已经奄奄,等到明天就会一片枯黄。
钱晨徐徐而行,一边透过那数十尊阴魔,去窥探这两魔的气息。
“一个堪堪摸到阴神层次的神魔……若是叫你以阳魔之身统率四十九尊阴魔,当有阴神之威……可惜,现在它们都是我的魔了。废了……”
钱晨看了一眼那枯骨一般的老住持,便窥破了他的底细。
“一尊邪神……阴神层次,大约结丹两三品的战力。”
钱晨继续看向那尊大佛。
神魔与主人息息相关,无殊一种特殊的身外化身,根本无法和道门、魔门的真传相比。
就算有阴神修为,也比不过道门结丹上品的俊秀。
如等闲的结丹神魔,钱晨就算只凝练一品外丹,也挥手间就能弄死千百个,燕殊只有七品外丹,都能力敌其三四十尊神魔联手,所以这般神魔斗法之时,当是数十尊结阵,化为神魔法相,由魔主操纵才有十分之威。
“长安如天王寺、阿难陀寺这般的寺庙数百,若是有一半是魔道布下的棋子,那就有数百结丹战力的神魔。”
这已经是钱晨前所未见的手笔了。就算在中土,多少仙门宗派,拿得出阳神高人,却拿不出这么多的结丹修士。道门佛门,仙门世家的结丹都是要自己辛苦培养的,哪有魔门杀戮生灵,炼制傀儡一般出产迅速?
这么多神魔突然发难,一瞬间把长安杀成空城都不是说笑。
如今能压制它们的只有长安大阵,晨钟暮鼓,兵家修士,朝堂之上修行的百家高人,还有这遍布长安的无数寺庙。但最关键的数百家寺庙道观,却不知被神魔渗透了多少。
“非常时期,只能行非常手段!”钱晨神色平静。
经过前番顺藤摸瓜,找出的诸多线索,钱晨已经确定明日千秋节之际,将会有大变发生,根据所得的线索,他猜测应该是女帝作为大天魔时,留下的诸多神魔在长安洛阳作乱,打破城防,给安禄山等人的藩镇提供机会。
里应外合,一举攻陷两京。
但还是有很多地方,钱晨没有搞明白,安禄山虽然有些实力,但比起支撑李唐的佛道两家都有所不如,更何况李唐朝廷本身汇聚百家修士的庞大潜力。安禄山就算是元神之尊,也扛不住这么多高人。
他掀起魔劫的底气究竟从哪里来的?
只靠女帝留下的那些魔头吗?
女帝自己尚且被正道所制,不得不还政李氏。安禄山哪来的这般野心?
终究还是差了许多拼图!
“若是长安城中的那无数神魔,无法可制,说不得只能再行以魔制魔之法了!”
钱晨决定做两手准备,一面准备动用天魔舍利,克制长安诸魔,必要时化身天魔,争夺魔道的主导权,给幕后之人一个惊喜。
一面试着寻找其他线索,看看没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天魔舍利已经是他的一张底牌,敌人的底牌还没翻开,就先动用自己的底牌。
乃是不胜之兆!
钱晨也曾试过将那六欲神魔,兵甲尸魔、佛骨魔收服魔识,挖出其后的黑手。
但无奈大天魔的名号,本身就被施加了无上魔咒,能断一切因果,任何法术都无法查探。别说搜魂了,就是卜算天机,都算不出来。
也只有阴魔这等还没有资格知道内情的小魔,才能被钱晨反过来收为己用。
如阳魔,尸魔、佛骨魔这等稍微知道此事一些的大魔,都受冥冥之中的禁制,生死操之幕后之人的手中。一个念头,就能让它们与钱晨俱焚。所以钱晨下手杀戮的时候十分果断,根本不准备从它们这里挖出什么来。
钱晨隐隐有些感觉,这种禁制,应当与‘天魔’的身份有关。
“今夜……应该是最后的机会了!夜禁隔绝了那数百寺庙,让这魔道所据的寺庙成为孤岛。一间一间的清理,杀上一夜,也许能摧毁魔道的一小半布置。”
燕殊和宁青宸,李泌,岑参几人各自清理了自己负责的地方,正朝着大雄宝殿而来,突然间,听见大雄宝殿处一声霹雳似的巨响,如同旱雷声滚滚。大雄宝殿之中,一尊数丈高的佛像金光大放,手结法印,正欲鼓起神威显化百丈法身之时,就突然轰然崩塌,被彻底打碎。
继而一道雷光泛起,正中那大雄殿中。
燕殊等人只能看到雷光之下,一个干尸一般的魔头仰天长啸,想要怒吼出什么,但它的声音被雷声掩盖,整个长安都只能听闻雷声。
随即,干尸就在雷光之中粉碎……连一丝魔识都无法逃出。
那殿前的文殊、迦叶具为之颤抖,心中只道:
“杀魔灭口啊!”
第四十八章道门镇守,司马子微
为了掩饰自己以魔道之法出手,钱晨随手杀了这两个魔头灭口,那一应寄托阴魔显化的神魔,也都被他暗中送入长安潜伏,方便他隐秘行事。
李泌看了大雄宝殿门口的两尊神像一眼,道:“这两个魔头如何处置?”
化为文殊,迦叶的两个魔头心中更加畏惧,生怕自己也被杀魔灭口了事。
钱晨淡淡的扫了他们两个一眼道:“魔头畏死,已献出长安可能被魔道控制的寺庙名单,已求存身。”
李泌迟疑片刻,问道:“可否将它们两个借我一用。”
“你想去告御状?”
钱晨猜出了他的打算,摇头道:“没用的,魔道已经算的万全,你到了玄帝面前,也告不倒他们。”
“长安寺庙供奉的皆是神魔,城防危在旦夕,此事除了陛下,其他人已经没法可想!只有陛下亲自下令……才有机会。”李泌道。
钱晨却还是摇头:“玄帝早就应该知道了!”
“难道不试一试,就这样放弃了吗?”李泌皱眉道。
钱晨低声问道:“如果……大天魔就是玄帝呢?”他冷冷的看着李泌,身旁的岑参和燕殊具是一惊,岑参摇头道:“不可能,陛下富有四海。这天下都是他的,他毁掉自己的天下干嘛?”
“不要忘了!女帝可是做过大天魔的,若是将自身的魔道传承下来,长安的天子岂不是最有机会?大天魔之位,也有传承。若是女帝留下传承,还有谁能比后来的天子得到传承的机会更大?而且,就说这天下……”
“在有的人眼中,也是不如自身的道行,不如这长生不死来的重。”
钱晨悠悠道:“毁掉自家的天下,换一个飞升之位,谁又能说值不值呢?”
这一番话,叫燕殊都有些动摇了。因为在他看来,若是能飞升为天魔,舍去一个迟早要传承下去的天下,也并非不可想象。毕竟身外之物,哪有自身的道行重要?
只是这就是道人的想法了!
他终究不懂那些帝王将相的所想……
李泌坚定的摇头:“陛下……却是没有这般的狠心!”
“我知道玄帝没有这样的气魄,但魔道只要让玄帝认为自己是大天魔就行了!”钱晨低声道:“这长安城中的魔头,已经存在了两百年。玄帝有太多机会将其除去!他没有动手的唯一原因,只有可能是这些魔头已经获得了他的信任。”
“你猜这些魔头,如何能获得玄帝的信任?”
李泌颤声道:“自然是奉其为主!”
“皇帝的位置太高太高,总会遮蔽了人的眼睛,玄帝敢驾驭哥舒翰、高仙芝、安禄山这般的魔将,难道不敢驾驭那些神魔吗?只要他认为自己就是大天魔,那真正的大天魔就能藏在他的影子里。无论做什么,都多了一层方便。”
“所以,我们在这里闹的这么大!”钱晨往那大雄宝殿的废墟之上一指道:“长安城隍呢?鬼王钟馗为何不出手?”
“只有一个人能让鬼王钟馗对这些熟视无睹,因为他已经妥协过那么一次了!”
“女帝登基之时,以大天魔之身统御天下,钟馗为何能活下来?他若正邪不两立,早就应该死在了那时候。所以钟馗会对皇帝妥协。”
“钟馗之前不对这些神魔出手,是因为它们都是女帝养的魔。”
“如今钟馗还是不对这些神魔出手,它们就应当加入了另一个皇帝的麾下。”
“所以,你去大明宫告状,跟玄帝说要处置他自己养的那群魔头,可能成功吗?建立信任需要时间,摧毁信任也一样,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我相信你能让玄帝怀疑它们的忠诚。但……你没有那么多时间。”
李泌无言以对,不得不说,钱晨的猜想确实是最合理的。
“我不反对你去告状,此时告一告,非但能安一安幕后之人的心,叫他以为我们计止如此,也能再试探出那大天魔的另一手准备。你甚至不一定能见到皇帝……到时,我们便能看清是谁再阻止你面见玄帝。”
“那个人,便是大天魔的另一重障眼法。”
“这事可以等到白天,而且不能耽误接下来的除魔之事!”钱晨断然道。
燕殊拿出了降魔剑匣,背在身后,道:“这群魔头实力不凡,不用真本事,我还未必砍得下它们的头颅。”钱晨微微点头道:“那人还未显露行迹,看来他知道的比我们多很多,完全有耐心等下去。但我们却等不了了!师兄无需顾忌,只要杀干净那些魔头,就不会有人知道是谁出手!”
燕殊眼睛一亮,大笑道:“师弟所言,深得我心!”
宁青宸有些犹豫,钱晨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在她的后背,宁青宸刚惊讶侧目,就感觉到一股犹如冰魄一般的冰凉丹气度入自己的气海之中,她微微感应,便生出无穷的法力加持。钱晨微微颌首,示意她不要言语。
有了这广寒冰魄外丹的加持,宁青宸也应该有了独自对付一处魔巢寺庙的能力。
钱晨又招来金银两个童子,把自己挂在阿难陀寺山门的雷芒电索和放置在清凉台上的磁光瓶招来,交给两个童子道:“待会你们就拿着这两件宝物,听我吩咐,去那庙中。看见魔头便拿着绳索和瓶口对着它们,念动咒语,默默钦祝。催动法器,自然能收拾那些魔头。”
两个童子抱着那瓶子,提着索儿,雀跃不已。
耳道神从钱晨的领口跳出来,先飞过去,踹了那雷霆之下已经化为一团焦枯的住持一脚,把它头顶那黑乎乎的帽子给踢歪了。同时回到钱晨身前,眼巴巴的看着他,指着金银童子两个咿咿呀呀的乱叫。钱晨随手按下它,笑道:“就你这本事,连一个法器幻化魔神都打不过,我也就不托付重任给你了!”
耳道神只是不依,跳下去,就要抢银童子手中的磁光瓶儿。
那银童子只把瓶口对着它,念了一声咒语,瓶口便放出一道元磁神光,将耳道神收入瓶中,耳道神先天便有遁法,那阳魔都拿不住它,但面对这元磁神光,却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收入瓶中。钱晨笑骂了一声,这才招来磁光瓶,将它放了出来。
耳道神见两个童子手上有依仗,只能嘤嘤的哭叫了两声,就跑到钱晨的肩膀上坐着生闷气。
李泌看了这情况,便出声问道:“在下应该也可以对付一处魔巢!”
钱晨便给了他几个寺庙的名字,叫他一一杀过去。
岑参有些犹豫,他自知本领不够,但又有为国出力之心,便想和李泌一同去,钱晨却唤住他道:“此次要多处同时动手,人手紧凑,岑兄可愿算一个?”
岑参咬着牙道:“参……不敢推辞!”
钱晨将一枚玉如意交给他道:“见到神像,你便扔出这如意,若是被打的粉碎,那就是魔头……”
“若是没有被打的粉碎呢?”岑参接过如意,心中有些小兴奋,不禁追问道。
“那就是比较强的魔头,你用如意发出的玄光控制住他,我等即刻来援!”说罢,钱晨掏出几张玉符,每人都塞了一枚过去,约定好守望相助,安排好相互回援的法度。即刻准备在长安十几处寺庙同时下手,清除完一处的魔头,即刻去另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