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1163节

  “但最可怕的,还是更远处的首阳山,那是人族的圣山,自古只有一条祭路能进去!”

  “楼观道宫观都在石楼山,但实际范围囊括翠薇峰,首阳山,太白山这一片仙土。、

  及其神异,乃是长安的龙脉源头,亦是身入秦岭的方向,便是我等亦不敢深入!”

  柳如烟看着残破的宫观废墟,处处可见魔火焚烧遗留的痕迹。

  但即便在魔火肆虐之后,这片宫观遗迹依然有许多异象,许多石雕、碑文、遗迹都分毫不损,让人一眼就看出其中有异。

  但一种仿若刻画在天地间的法禁笼罩了这片宫观废墟。

  姜尚穿行其间,那片法禁不能沾染他分毫,便是柳如烟也在他周身垂落的莲花庇佑之下,不受法禁所伤。

  “百余年前楼观被灭门,太上道诸多同道救援未及,只能留下这片法禁避免外道前来滋扰。他们还留碑一座,言说太上道诸门联手封禁此山,待到楼观重光之日,便来启封,归还楼观后人……”

  姜尚语气有些飘渺,道门此番作为,乃是同出一脉的好意,作为楼观弟子他是承其恩惠的。

  虽然师尊好像浑不在意的样子,他甚至没有回过石楼山!

  但此番道门别有异动,甚至打着否决师尊所留传承的主意,便让姜尚难免有些厌烦了!先前所承的情分,也没了大半。

  远远看到石楼山间,一处偏僻到没有被法禁覆盖的山间狭地,一间有些简陋的草庐映入眼帘,姜尚才露出笑容。

  比起楼观遗迹中无数辉煌却破败的宫观,以及那些被法禁覆盖的残垣断壁、石像碑文。

  这间偏僻简陋的草庐,才更像是他的家!

  遥望草庐,姜尚笑道:“楼观到了……”

  柳如烟远远看见那不过三间的草庐,目瞪口呆,回望姜尚,曲指数道:“不过三间草庐,你师叔一间,我一间,难道你们几个弟子都挤在一间草庐里,睡大通铺?”

  姜尚瞥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主屋乃是供奉太上道祖、文始祖师和师尊画像的,左边乃是宁师叔所居,右边才是我们住的地方,当然是大通铺了!你是女子,不好和我们住一起,应该是求宁师叔让一席之地给你。”

  姜尚笑道:“能和宁师叔住一个屋,可以日夜求教,你赚了啊!”

  柳如烟无言以对,道:“凭我等修道人的神通,千顷宫观不过一夕而成,何必……”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宁师叔亲手搭建起来的,一丝一毫的神通法力都没用,一如昔年文始真人结草为楼,以待太上。”

  “师叔说,她在等师尊回来……”

  “此地不过暂居,楼观道也并未大开山门,一切都要等到师尊归来。”

  “总有一天,紫气高扬三千里,会有人骑在青牛背上,从函谷关缓缓而来……那时候才是楼观真正出世之时,在这之前,我等所需,不过草庐三间,一席容身之地而已。”

  柳如烟脸色一怔,低声道:“你们明知……这又是何必呢?”

  她摇头苦笑道:“我觉得你们还是建起宫观,掀开那太上道诸宗留下的法禁为好,先占据了楼观道旧址再说,不然这一席偏远草庐,待到道门送楼观法脉归来,掀了这封禁,留给你们的,可能真的只有这三间草庐了!”

  “昔年关伊子设楼不过数仞之地,太上留书不过五千言,谁敢说其未能道莅天下?”

  姜尚正色向着那草庐一指,道:“便是千顷宫观,无数灵山在前,那三间草庐,便是楼观正统!”

  到了近处,才有劈柴声响起。

  一位蓝衫道袍的青年,在草庐之前,持着斧头一下下劈在松木柴上,看到姜尚才撸起袖子擦了擦汗,笑道:“姜师弟,你回来了!”

  “蓝师兄!”

  姜尚执太上道太极印,回了一礼:“我在长安听闻,太上道那边……”

  “我等已经知道了!”蓝玖打断他道:“既然回来了,先去拜见师叔吧!”

第十五章 从来真经不假传

  柳如烟认真打量着那三间草庐,这可是未来她住的地方,不可不谨慎啊!

  主间的草庐约莫三丈宽,用的稻草混合了黄泥砌成的泥墙。

  然后以茅草覆盖了屋顶,看上去弄得颇为仔细,并非乡下农夫粗陋弄成的模样。

  正房的木门紧闭,而左边的那间草庐也关着门,唯一打开的便是右边的那间草庐。

  柳如烟飞快地探头看了一眼,几卷草席铺在地上,而三方案几摆在屋子中间。

  几卷铺盖紧贴着墙放着,显然到了晚上便要铺在席子上,充作铺位。

  没有壶天,没有另外开辟的空间,亦并非是草庐模样的法宝法器,内中开辟出无数阵法的那种。

  也就是说,楼观门人是真的居住在这草庐里打地铺……

  柳如烟心中哀嚎——不要啊!

  她们广寒宫虽然清冷,但是吃穿用度都是一等一的,睡得床都是暖玉所铺,宫殿更是以寒玉堆砌。

  便是出远门,亦在骊山修建了一片宫殿作为别府,只是灵玉就用了百万方!

  刚刚来到草庐前,姜尚恭敬停在左偏房,正待抬起右手,轻敲门扉,便见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只通体金色羽毛,异常神骏的金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出来,看到姜尚咯咯叫了两声。

  柳如烟看到这里,额头已然冒汗:“茅屋三间,鸡犬相闻,楼观道的作风还真是——别致!”

  姜尚却恭恭敬敬拱手道:“凤师,师叔她老人家……”

  此时,宁青宸也正好从门后走出。

  柳如烟心中紧了紧,只感觉对面之人好似月光撒在了地面,有一种熟悉,但又陌生的感觉。

  待到她看清宁青宸的模样,更是怔了片刻,才随之行礼。

  这位宁师叔,五官虽然亦称得上出色,但在全是女子的广寒宫中亦谈不上绝色,但偏偏拼凑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一如广寒宫所追求的清冷,但偏偏只有清澈,带着一丝凉爽,并没有那种深入骨中的寒意。

  但又因为这清澈,不染杂质,反让她有了一种出尘脱俗的感觉。

  如果广寒宫的女子,像是数九寒冬晶莹剔透的寒冰,那她就像清澈至极的春水……

  宁青宸抱起咕咕叫的凤师,听闻柳如烟乃是广寒宫弟子,便笑道:“我见你眼中藏着一丝冰魄寒光,便知道你是广寒宫的真传。我与你宫主相熟,与你广寒宫也有一段缘分,倒也不是外人……”

  柳如烟心中八百个心眼子转动,面上却乖乖道:“见过宁师叔!”

  “今日你们师兄弟几个来的齐,大家坐而论道,你不妨也来听一听……”

  柳如烟心下了然,道门谈玄论道,乃是常有,一般并不涉及功法秘术,因此也不忌惮外人来听。

  一般都是由师长传授道经,或是谈一些大道感悟什么的,倒也是惠而不费的一种教导方式。其道高者受益无穷,而那些泛泛而谈者呢?有胜于无罢了!

  再说了楼观道如今这般连师门的功法经书都不全,而这位宁仙子之前甚至不是道门中人,又能传授什么?

  这时候,一个小姑娘狂奔而来,举着一本书道:“师叔,师叔,我买到了!”

  她身上缠绕着飘带,双足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在那宫观遗迹,法禁阵法之中穿梭。

  脚尖在一座石碑上一点,就落在了几人面前。

  柳如烟看到她手中的经书,分明是一本雕版刻印,任意一间坊市,乃至凡人市集都能买到的《文始真经》。

  她敢发誓,自己看得仔细,书上一点灵光都没有。,

  反倒是她刚刚飞来时,踏足的那颗垫脚石。上面刻画着道门的云箓天书,便连青石的材质都极为神异,在朝阳照射下,升腾起一丝氤氲紫气。

  分明是一种材质非凡的天材地宝,其上的云箓亦隐藏着某种极为玄奥的玄机。

  难怪楼观道便是遭劫的遗迹,都要被太上道禁封——

  这里一草一木,一碑一石,都是道门前辈所留,蕴藏着极为高妙的道法神通。

  但这些人住在这里这么久,只怕没仔细看过那些石碑、遗迹一眼。

  便是这《文始真经》——楼观道身为道门七尊之一文始真人传下的道统,去读《文始真经》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但问题是你已经回到楼观十五年了!

  现在才派人去买一本凡俗雕版的《文始真经》。

  往后说,楼观七子皆是神州二十八字中的人物,弄来一本道门内藏刊印的《文始真经》不好吗?许多都是得道高人亲笔书写,用的纸笔皆是不凡,内中蕴藏一种道蕴,能让人领悟到此经更深的意蕴。

  往前说,这十五年来,难道就没想过读一读你楼观道祖师传下的道经吗?

  这明显是……知道道门要‘打上门来’,才临时抱道祖脚,匆匆买来一本《文始真经》来看。

  柳如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人了。

  很明显,那位李尔麾下的弟子一个个其实眼高于顶,只觉得自己传承的是李尔的道统,并没有将之前被灭门的楼观道放在眼中。

  姜尚好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摆手道:“并非如你所想,师尊没有传下道经,便是我们所学的种种,亦只是师尊传下的只言片语,零零散散的神通术法。”

  “因此这些年宁师叔带着我们读《道德经》,试图从师尊的言传身教的智慧之中,拼凑出楼观道的传承。”

  “这片遗迹的种种,虽然也有前人留下的许多法意……”

  “但一如文始真人所言: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

  “若以言行学识求道,互相展转,无有得时。知言如泉鸣,知行如禽飞,知学如撷影,知识如计梦,一息不存,道将来契。”

  姜尚解释道:“如果以言行学识追求道,你解释我,我解释你,转来转去,永远也不可能得道。”

  “应该明晓语言如同泉水的声音,行为如同禽鸟在飞行,学习如同捕获影子,知识如同晚上做梦。”

  “一切意念、行为都没有的时候,就和道相契相融了。”

  “这些法意并非出自楼观道统的真意,而是为前人所理解后,烙印在这里的。”

  “所以一旦困于具体的神通、法术、思考、灵情,反而被前人的思考所迷,难以接近楼观道统的真意。”

  “不若抛去这些!在行走坐卧之间,与它们共处,忘记它们的形体内容,自行体会它们的韵律。所以师叔才让我们居草庐,堕形骸,以体会楼观道先人前辈在这片土地上的生活劳作,修行思考!自然而然,便能贯通气韵,若能领悟到太上道祖亦或是文始真人留下的道蕴,那才是大机缘。”

  这时候,除去大师兄雷珠子之外,楼观五子已经从草庐中走出,在三间屋子围起来的空地上席地而坐。

  除去宁青宸坐在上首的一个蒲团上,其他人拍了拍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姜尚递过来一个草编的蒲团,柳如烟接过来,拍了拍,左右看了看,无奈地坐了上去。

  却见宁青宸翻开了《文始真经》,纤长素白的手指在第一篇《宇》上划了过去。

  忽而问道:“你们可知道这《文始真经》的来历?”

  崔啖道:“《文始真经》是道门收入道藏,认定真传的三千卷道经之一,据说出自本门祖师关伊子文始真人。”

  “但依弟子所见,圣人述而不作。太上道祖传道五千言,而文始真人录之,此即是文始真人所传道统,何必在另起他卷来解释?”

  “因此此经应该是楼观前辈,汇总文始真人讲道的种种,并兼总览楼观经书神通的修行真意,假托文始真人之名著成。”

  宁青宸点了点头。

  又听这楼观七子之中,唯一一位出身世家,经历过世家和道院正统培养,自然也读过《文始真经》的二弟子道:“此经分一宇、二柱、三极、四符、五鉴、六匕、七釜、八筹、九药等九篇。”

  “相传是依楼观道九种根本经文的道理而成!”

  “如今那些经文佚散,我等亦不知其名,唯有这些经文所修成的大成就,能一窥一二了!”

  “一宇、二柱、三极、四符、五鉴、六匕、七釜、八筹、九药……”

  宁青宸缓缓道:“听上去像是修成的九种外景道相,亦是九种成就的象征。”

  她翻开第一篇《宇》,看到第一行‘宇者,道也!’

  便已经恍然,掩上书页道:“这第一篇《宇》,应该是对道德经第一章的解释,亦是通往楼观道根本大神通‘众妙之门’的途径。”

  柳如烟不知道她明明才刚刚开始看《文始真经》,为何能如此笃定。

首节 上一节 1163/1269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