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佛门能够大兴,有一条大道,其他人还需要去争,去证,而佛门只需要依靠空证之法,依着此道果,便可凭空证出一个菩萨果位来。”
“难怪佛门要修果位,因为有了果位,便可依着那些大道辩证,辩证够多,便可空证一个道果尊位来!”
宁青宸一旦想通这点,不由得对这位前辈大为敬佩。
这位姑射山真人前辈应该是在佛祖入灭之时,亦感悟到了道果空证的玄妙。
他自求己道,却留在人间,用自己的行为态度,去阐述自己所悟的大道,让道门后辈皆可以辩证之法,从他身上锚定一部分大道截然不同的轮廓。
是以,列子和后来道门诸真都从他身上领悟了许多,扩展了道门大道的边界。
此时宁青宸忽然了悟到为何那些前辈真人……
哪怕是南华道尊、玄都道尊这般逍遥无为,不滞于物的存在,都留下了道统。
“因为他们要证道,并非只是为自身而证,更是为天地,为大道,为众生而证,他们不留下自己的道统传承,那么大道可被定义的部分就越发模糊和狭隘,大道本无极,但天道却是太极的。所以他们要扩展天道的边界,要为后人留证,故而留下道统。”
“这亦是太上道祖所言的‘道德’吧!”
“道德道果,便是‘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大道无形,运行日月,吾强之名为道’的果位。是叫众生可以得道之果。因为其出于《道德经》,故而名道德道果。世间一切有助于众生认识大道的,都可得道德之果!”
宁青宸这般领悟刚刚升起,走在前方的大方真人就诧异回头,看了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黑白灵光一眼,赶紧转过头去。
“错了错了!我们都想错看错了!这位宁道友,亦是道门一朵奇葩啊!”
“老道这般提醒她注意麻真人,原本只是点醒她道门诸多先贤留下的圣迹的存在意义,毕竟楼观保存着道门最重要的一处圣迹,乃至《道德经》本就是太上道德所在。如仲微真人这般散人,之所以能成道,便是因为道门先贤留下了‘道德’,若无先辈定义大道,我等如何能成道呢?”
“道门道门,那一位一位,一代一代,不断超脱前人,定义大道,他们留下的道路才是道门啊!”
“甚至释迦成道,夫子合道,亦开辟留下了一条条道路,他们的道可证可辩,我道门亦是与之相依相存相辩相证,这一切求道之人留下的道德,便共同开辟出了我等所修,所求的大道啊!大道,大道,无前人无后来,岂可称‘道’?”
“本想以此点醒这位楼观如掌教,没想到她似乎悟出了更了不得的东西。”
“竟然降下了道德灵光!”
“虽然灵光稍显浅薄,还没到证得道德果位的程度,但是显然,她已经踏上了道德之道。”
大方真人在心中感叹。
五德之中,道德为首,唯有为后人开路,在大道之上阐发未有的人,才能证得道德之道,乃至成就道德果位。
而道德果位,亦是最为高妙的果位。
很少人知道,道祖、佛祖、魔祖、妖祖,乃至祖龙之中的那个祖字,除了他们是诸多大道的源头,更是因为他们证得了上乘的道德果位,也可以说,但凡证得最上乘的道德果位之人,便可与诸多道祖同列,当然有祖之实,无祖之名的亦有许多,比如五色神帝和羲皇娲皇乃是人祖。
夫子乃是儒教之祖……
龙树乃大乘之祖。
但这些道统和人道结合太深,或是故意被归结于前人,反而没有其他诸祖明显。
道门之中,但凡沾染一丝道德灵光,便可为掌教、乃至开宗立派了!
因为这代表他们在大道之上开辟了某种全新的理念,道理,哪怕一丝一毫,然后开创道统,或是著书立说,但凡他传下的大道被他人所证,所辩,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种证辩之力便是道德道果。
如此道德灵光便在这个过程中凭空出现,加持两端。所以,道德灵光才是黑白分明,宛若太极!
证道之人,可以依托前人大道,明晰自己的大道。
前人的道果也可依托后人的辩证,越发高举……
这便是道统的意义,亦是诸天道德之道的由来。
大方真人本意是点化宁青宸,使其明悟楼观、太清、兜率诸多道统存在的意义,维系道门和玄门,为众生开道的传承所在。
但没想到宁青宸似乎领悟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按理来说,道德之道乃是道门的核心大道,若有领悟,都是好事。
尤其是道德灵光,但凡沾染一丝,在道门之中都可以托付道统,立做真传了。
宁青宸这显然不只是一丝……
但越是如此,大方真人越是不知祸福。
想了想,大方真人决定还是完成自己作为道门前辈的职责,楼观九法比斗并不重要,借助比斗,完成道门的传承更重要。
所谓九法之比,实则是引导楼观道领悟道门传承,回归正途。
第三十四章 华胥之国,五镜落世
大方真人还想着如何不着相的继续点化宁青宸,熏陶她道门传承的真意,无为而无不为,执一而行等等太上道的执教传统。
而那边宁青宸的却已经开始借着这一点领悟,开始思考起拯救师兄的办法了!
“佛门空证之法,乃是从‘空’中证出‘果’,从‘无’中证出‘有’。”
“我情丝所系,师兄所在之处,空空荡荡,能否把师兄‘证’回来呢?不对不对,这般证出的师兄,还是师兄吗?大道可证伪,我等修士所悟,只需渐渐靠近大道便可,这个过程之中有许多假的和伪的东西,但只需要不断辩证,亦是无碍。”
“这便是借假修真的道理。”
“但是师兄可只有一个,回来的必须是货真价实的师兄,没有渐渐靠近的道理。”
“空证之法不能用于师兄,但能否用于他化五身之上呢?毕竟他们本就是假的,空的,乃是师兄从虚妄之中斩出的东西,既然本来是虚假空无,那再从虚假空无之中‘证’出来,也未尝不可。”
“这样一来,楼观九法无中生有,便是‘证’!”
“还可以楼观运转仪轨,扩大楼观的影响,借由道德灵光于无尽虚妄之中去‘辩’。”
宁青宸心中模模糊糊有了一个用楼观祖师仪轨,辩证钱晨他化之身之一的想法。
“黄帝五镜乃是鉴子,亦有辨别之能,或许可以将师兄的楼观祖师他化之身暂时寄托镜中,营造一个虚化他我世界,由此映照地仙界,不断和现实辩证,如此只要现世还有那位楼观祖师留下的痕迹,我都能设法摄来镜中,炼成那具他化之身!”
宁青宸已有了夺镜之心。
旁边的大方真人却笑呵呵的将她领到了三皇庙的后殿之中,道门五老都在,他们地位崇高,最差也是仙汉时修成的散仙。
姑射山麻真人自不用说,乃是道门的活化石了!
仲微真人乃是仙汉武帝时期成道的前辈仙人……
大方真人是太清数代之前的掌教,天炉子亦是兜率宫前代掌教。
辋川真人则是元阳宗前代掌教,元阳宗几近神道,所以他这个掌教做了万年了,才刚刚退位。
若非玄都观没有掌教,说不得也给拉来一个。
这五位道门大佬,对着杜冲真人他们摆了摆手:“你们且退下吧!接下来的事,只有掌教能看了。你们若是肯接位,倒是不妨留下来。”
当即,除了玄都观的种桃道士,其他人忙不迭的跑路了!
大方真人看到种桃道士留下,倒是好奇道:“道友难道?”
种桃道士叹息一声:“地仙界大劫将至,毕竟乃是道门祖庭所在,为了避免太上道陷入劫中,于是贫道和师兄商议,就留在长安了!闲时种上一林桃花,避一避劫气,道门虽然清净,但多一个独立劫数之外的人,或许在关键时刻,能警醒你们一瞬。”
大方真人拱了拱手,感谢无言。
回头对宁青宸道:“接下来的事,还望日后道友能告知雷珠子,将这份隐秘传承下去。”
“此地作为三皇庙之前,本是人祖庙,供奉人祖华胥氏……”大方真人叹息一声:“可惜华胥氏虽然贵为人祖,但毕竟人间少有其神话流传,因此香火不盛,故而道门前辈便将其改为三皇庙,有羲皇和娲皇陪侍,果然香火旺了许多。”
天炉子笑道:“我看陪祭娲皇的香火就够了,羲皇多半是你假公济私,偷偷搬进来同享香火的!”
大方真人摆手道:“这话说不得,说不得!羲皇演八卦,亦是人祖人皇,更是我天机修士,天下算命道士的祖师爷,如今卜者众,难道还供不起一座庙的香火?”
仲微真人点头笑道:“始皇陵后,命修之道传入中土,的确卜道大盛,如今南北皆有许多修士开始信命信卜,世家也开始引命修入家学。”
他叹息一声:“这一路而来,贫道已经暗中斩了好几位盗取平民命数的,甚至有人专门寻得那些气数子,暗中借其气数养自己的命数,无论什么东西,落入如今的中土,都成了倒行逆施,为害生民的帮凶,可见劫数的确到了。”
大方真人来到一座土台前,对宁青宸道:“这八卦台如何?”
宁青宸看着平平无奇,用黄土堆成的台子,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神异,只能摇摇头,老老实实道:“我看不出八卦在哪?可是暗合风水,有八门高立?”
大方真人叹息道:“没有,此地风水平平无奇。”
“它名为八卦台,只是因为它是人祖华胥为羲皇立下的衣冠冢。羲皇为天帝所杀,不敢称其姓名,故而以八卦为指,命名此台。因为它是人祖华胥亲手堆成,或许,寄托了一丝思念吧!”
宁青宸骤然面色一肃,道:“既是有情,当有神异……”
大方真人笑道:“列子有言,黄帝一梦到华胥。乃至人祖华胥,都首见于列子道君的《冲虚真经》。你道为何?”
“九幽之中,有华胥之国,乃是娲皇为母所建,亦是羲皇身陨之处。”
“只因华胥身陨之后,因思子,魂魄徘徊其侧也!此地虽在九幽,但却十分平静祥和,人族先贤由求死如夏夜者,皆入其中。”
“待到五色神庭,黄帝践祚之时,天下道不明,事渐繁,难以顺天道,治天下,又有妖族不顺,屡次叛服不常。”
“于是黄帝访道,梦入九幽华胥之国,乃求得娲皇大道,以此服万妖,治万族,咸服……”
“列子乃是炎帝列山氏之后,著有《冲虚真经》,其中有《黄帝》《汤问》《仲尼》《周穆王》《杨朱》等诸篇,可见其学自上古先王,太古圣皇,乃至中古百家圣人。他本身亦是百家圣人、道君之一,我道家的先贤。”
“其早年师从于壶子,学的心相九渊,又得关尹之教,学得和光之道,再眼见姑射山真人,悟得玄同。”
“又师法老商氏,能冯虚御风,御大块于天地……”
“还向太古大巫伯昏无人学射,向支伯高子学医。”
“黄帝五镜,便是他从华胥之国带回来的,又因为列子成道之时,得老商氏、关伊子、伯高子、伯昏无人、壶丘子传授……故而也允许我们借镜。”
大方真人将这些上古旧事信手拈来,好似亲眼所见:“老商氏乃是我太清道君;关伊子却是你楼观祖师,文始道尊的化身;伯高子亦是兜率宫的道君,伯昏无人和元阳宗有旧!所以我们皆可以秘法,从列子开辟的洞天之中接引黄帝五镜降下……”
看到宁青宸秀口微张,大方真人笑道:“没错,这黄帝五镜,也有你楼观的一份。”
“此事只在楼观掌教一脉口口相传!”
“如楼观这般太上真传,落于文字的传承,都是少数。”
“真正的许多关系脉络,在道门之中无所不在,诸如黄帝五镜这般的灵宝传承不知有多少。这些想要传承下来,绝非空有楼观之名就可以的。”
大方真人谆谆教导。
而宁青宸只是心想:“不用动手抢了吗?”
她小小的放下了心,抢人家的东西,纵然只是偷偷借用一下,对于她来说心里也是十分有压力的。
浑然不如钱晨——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我凭本事拿过来的东西,为什么不能用’
‘太上道祖开辟新天的时候,已经把我的苦吃完了,这东西太上道祖已经付过钱了’
‘什么?你要和太上传人算账吗?’
“你的命都是太上给的,这天地都是太上开辟的,用你点东西怎么了?”
这么的畜生!
天炉子道:“说的玄玄虚虚的,什么秘法,什么接引黄帝五镜,不过是列子道君开辟的洞天几在地仙界最高处,而且仙汉以来,道门洞天封闭,只有福地还能依地脉存续,再无法向以前那样轻易召来洞天之物。列子将黄帝五镜留在了小有清虚之天,以前咱们可以借助五镜监察天下,有什么问题,上小有清虚天看一看就知道了。”
“现在道门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全部封闭,便是以我等之能也只能借助黄帝五镜和华胥之国的联系,将其拉下!”
辋川真人淡淡道:“列子道君在神镜之上留下了我等五大道统的烙印,让我太上道能借用此镜的威能,我等五人出手,已经有万全的把握了,叫你来只是看看而已。”
说罢,就踏上了那黄土高台。
大方真人道:“等等……你们就这样闯入九幽,真不怕被魔道缠上啊!”
说罢递过去一沓纸钱,上面还压着一张阴阙文牒。
辋川真人看了一眼,便扔了回去:“我不需要做此伪饰。华胥之国虽在九幽,却是我道门先贤梦葬之所,进入其中还需要你伪造的阴神文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