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青宸神色微动，这是……我？
我有什么秘密？
大方真人看了宁青宸一眼，道：“广寒宫那位大宫主，似乎时而会出现在灞桥，旁观始皇陵之变留下的种种痕迹。”
天炉子一拍脑门：“哦！都忘了，还有她！”
太上四老和宁青宸来到青龙寺前的时候，宁青宸脸上复杂的神情不提。
其他四位元神真仙轻易就揭破那银杏树下，僧人洒扫，月上枝头，风雪拂过的一卷画卷。
只见那画一卷，落向了青龙寺的后院，化为了壁画上长安万象图卷的一部分。
那壁画的卷首，便是从青龙寺的前庭往外，画出了僧人月下扫雪和银杏叶，山门外长安万家灯火的场面。
俨然一幅人间图卷。
镜光再照，便是刀山泥犁、血池火海，一幅地狱景象。
天炉子倒吸一口冷气：“地狱变相图！有人在青龙寺描绘了一幅《地狱变相图》，不对，应该叫《六道轮回图》，因为还有人间道的图卷，将整个青龙寺都遮掩了！”
镜光再深入，便是一座黑山，有地风水火四大环绕。
一尊菩萨盘腿坐在黑山之上，手中托着一头盖骨钵，那头盖骨眉心有六个种子文字，统摄黑山之下，风地水火四大地狱，犹如莲花拱托着中央唯空的菩萨！
那菩萨抬头，手中嘎巴拉碗一番，却见风地水火四大地狱都被收入其中。
“唵嘛呢叭咪吽……”
他念诵六字真言，四尊法身从嘎巴拉碗中走出。
分别是东方地大动如来、西方火大阿弥陀佛、南方水大宝生佛、北方风大不空成就佛，以及他自身代表空大的本尊大日如来。
五佛本尊分列五方，金刚界曼荼罗瞬间展开，将那四道镜光阻隔在外！
“雪山大法师！”
天炉子笑道：“我们来救你了！不要不领情，乖乖收拾东西，滚回大雪山去！”
雪山大法师的声音回荡在青龙寺：“本座和钱晨道君打了一个赌，赌本座能自他这地狱变相图中走出，光大佛法。若是我走的出来，这长安就还有青龙寺一席之地。诸位，你们若是想赶走我，先破了这地狱变相图再说！”
大方真人感慨道：“没想到道君才逝去十几年的时间，大法师便已经炼化了四重地狱。看来遁破此图，当在百年之内！”
远方终南山五台灵峰之上，突然有一金台大放光明，台上有一净土。
净土宗舍身大士端坐金台之上，佛光从他脑后照遍关中，自己端坐莲台，如此净土、莲台、法身合一，虽还是难以抗衡太上四老联手的镜光，但已然表明了态度，隐隐庇佑雪山大法师。
“舍身，你净土宗什么时候和密宗一条裤子了！”
天炉子淡淡的瞥了他座下的金台一眼。
皇城之内，冰井台和它交相呼应，加上雪山大法师手中的孔雀转轮圣碗，三件灵宝彼此照应，虽不能和太上道抗衡，但支撑起一角却是不难。
大方真人暗暗叹息：“佛门竟然这般舍得，耗费了不知多少资粮，才在金凤台中开辟了一宗净土，由舍身大士携着，来到长安左近，显然也要在这局中插一手。”
“而我等逼之太急，已经逼得曹氏的元神不得不和佛门联手了！”
“唔！金凤台原本就是曹家之物，他们应该早有默契，倒未必是我们威逼的原因，看来舍身大士来终南山驻守，除了防备楼观，还有接应曹氏之意。长安这滩水浑浊无比，非但有佛门插手，就连轮回者都来了！”
“轮回之主神秘莫测，不过兜率宫似乎能有限的影响轮回之主。”
“待会问问天炉子……”
元皓直面道佛两方，数位元神的对峙，心中也是紧张无比，看着那洞彻青龙寺的镜光，暗叹道：“果然就不应该做什么支线任务，如今看来被困在第一层地狱已经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
“本以为主线任务，五千道德会是恐怖至极的死局，想要先做做支线试试水深。”
“没想到一去不回，原本留在外面接应的人都不知不觉地坠入进来，搞得主线都因此失败。”
“这青龙寺居然是李尔用一幅画封印密宗大雪山一尊元神的地方。”
“我们能被困在第一层实属侥幸，再望里面走，只怕就不是被困那么简单了！”
“咦？我不是已经查到青龙寺的真相了吗？为何轮回之主不算我们任务完成？”元皓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莫非这不是真相，难道还有大的？那位李尔道君还在布局？”
这时候，轮回之主的提示才仿佛不情不愿一般，姗姗来迟。
“轮回者完成支线任务——夜探青龙寺，奖励一百道德……”
“怎么是一百，不是五百吗？”
元皓恍然：“看来我们触及的真相还不是全部……里面还有水深！”
至于继续探索，这个念头还未升起就被他抛之脑后。
开玩笑，这五尊元神，拿着一看就了不得灵宝强行打穿了半个青龙寺，才查探到这一点，他区区一个小小元婴能打几根钉，去查这般隐秘？
太上四老和佛门二菩萨对峙了一会。
最终只是以通幽镜从《十八地狱图》中撕开一道口子，卷出曹六郎、拓跋焘和宗爱三人。
三人和自己的画像移形换位，这才清醒过来，恍然醒悟这些天自己等人居然还被困在地狱图卷之中。
那一卷人间道只怕覆盖了整个长安，真幻一如，颠倒梦想。
现在想起来，依旧让他们感觉到由衷的恐惧，不由得想到——若是没有被太上道元神真仙多事救出，这辈子会不会就沉溺于人间道的幻梦图卷之中，被纸人、画像代替了整个人生？
往好处想，他们梦为纸人，纸人的选择经历，都如他们所梦。
端是庄周梦蝶，无分真幻，倒也不用区分的那么明白。
往坏的说，那终究是一重地狱，时间久了，说不定会将整个长安都被炼入那副画，那人间道之中。
现实中的长安却被一幅画城替代了！
太上四老，加上一个全程旁观的宁青宸，一圈打草惊蛇下来，端是摸清了长安之中不知多少浑水的深浅，再回到蓝田，宁青宸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大方真人还在那里问携带着一路看过去的道门弟子道：“这五镜威能，你们算是领略一二了吧？”
众人看向宁青宸手中的望气镜。
大方真人这才恍然：“哦！还有宁道友没有出手……”
宁青宸微微思量，将望气镜捏在指间，四位元神真仙运用神镜的法门十分高妙，不然不至于差点洞穿钱晨在青龙寺的布置，虽然钱晨的五重布置，他们才看到第二重封印雪山大法师那里。
更深处的镇狱魔龙象和耳道神，乃至钱晨的自画像他们都未能得见。
但黄帝神镜之妙，可见一斑。
操纵运用此等灵宝，不比将一宗大神通修至大成来的简单。
便是宁青宸，仓促上手，也未必能发挥几分神妙，但宁青宸却不能退缩，因为待会的比试，需要花黛儿和高欢各自操纵五镜，去破对手的隐身法术。
宁青宸相信，若是动用正宗的楼观道法，是能引动此镜的。
毕竟上面还有楼观前辈仙人留下的烙印。
问题是，她们不会楼观道的正宗道法，也没什么前人传承。
楼观以望气之术为本，但要操纵望气镜，总不能用最普通，道门人人皆会几手的望气术吧！
但其他秘传——她也不会啊！
宁青宸只能硬着头皮催动神镜，以情丝之法感应其中的灵珠烙印，这一步出奇的顺利，那灵珠烙印简直自有灵性一般，主动地回应了它。
但这不是宁青宸要的，她还要为花黛儿留下操纵此镜，乃至其他四镜的法门……
第三十九章 地籁御器，他化暗藏
宁青宸手抚神镜，突然单手结印，加持真言，道了一声：“兵！”
她终究没好意思施展罗天六字真言。
随着李休纂将这门大神通发扬光大，如今人人皆知这神通不大正经，有投机取巧之嫌，偏左道而非正道。
于是便借了钱晨之前所创，道佛合一的九字真言，驾御神镜。
兵字真言一出，便将神镜之中的灵珠烙印，度化为神祇，掌驭此兵！
这般驾驭万兵的无上真言，在旁人看来，哪怕是曹六郎这般皇家子弟，地仙界的郡望世家都是足以镇压家族的神通大法。
便是旁边的抱朴宗葛真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抱朴宗的九字真言！”
大方真人看得明白，暗自叹息道：“其中还有佛门密宗的身口意三密的意蕴，钱晨道君的传承果然有些驳杂，混杂三教，并不精纯。”
在真正的道门中人看来，你兵字真言度化器中精神为‘神’，以此掌驭神兵固然绝妙。
但这度化之道乃是佛门的道理，养神用神都是道门的真传，如此霸道，又有些魔道的影子。
虽然可以说这般法用三教，无所挂碍，也是一种智慧，但到底失了精纯。
如果驾驭神镜是一场大考，宁青宸这般表现却是没有及格啊！
旁观的五台山舍身大士却赞叹道：“宁道友兼并三教，通达世间一切法门，果是不凡，极有慧根，尤其由情入道，当有菩萨果啊！”
岂料宁青宸却只是淡淡对花黛儿道：“看好了，这便是你师尊所创的人籁驭器法！”
“此法唯有物于我，人籁者，通达于情，比竹而歌，唯物与我。如此系情于物，赋神点灵，以神御物也！”
宁青宸并不隐瞒其中借鉴佛门法度的部分，但此法之根底，终究还是人之灵情。
花黛儿想了想，抬头道：“我明白了，看似以神驭物，实则心御万物！”
舍身大士大赞道：“是极，心御万物，万相万色唯心而动……”
但宁青宸却打断道：“但此法只能发挥器物本身之能，极情于剑，则心怒剑急，心高剑冷，心痛剑快，心死剑灰……纵然情生万象，却滞于剑也！”
“此法纵可驾驭世间一切法器法宝之能，甚至情系道种，可以发挥道种之能，却惟独无法发挥灵宝之中道果之妙。”
“因为道果是天地万象造化的归一，源于天地万物运转的道理，是归于一、执一而为的大道。纵然在器物中点化神灵，神灵可以御器，难道也可以御道吗？”
舍身大士不得不打断道：“神佛超然物外，为神仙圣佛，御万道何难？”
“天地如轮，若无一点为轴，便有诸天神魔，亦难以推动此轮，可是诸天神佛推转法轮？唯心转轮！”
宁青宸寥寥几句，便让舍身大士哑口无言。
她说的是：神佛之力犹如推动诸天法轮转动的巨大力量，但若是天地这个大轮没有轴，没有原点，不成轮子，纵有诸天万界的神魔仙佛一齐推动……
那轮子也转不起来。
对于佛门来说，那原点，转轴便是佛心，还是一颗己心。
己心不动，纵有无量神佛来度，也难成正果。
所以并非是诸天神佛推动法轮，而是唯有己心转轮，诸天神佛不过是我心的力量！
这是正经的佛门道理，故他难言……
宁青宸掌托神镜，飞身天上，平静道：“故而人籁之外，还有地籁！”
此话一出，道门诸真人纷纷眼睛亮了，大方真人笑道：“此乃南华道尊之理也。”
“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呺……泠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厉风济则众窍为虚。而独不见之调调、之刁刁乎！故曰：地籁则众窍是已！”
宁青宸用《南华真经》上的原话回答了他们。
花黛儿却皱眉道：“但风真的是大地在呼气吗？”
宁青宸摇了摇头：“大块不仅是大地，而是指浑然一体的极大存在，若是天地万物自然为一，则其亦是大块。大块噫气指的是天地万物运转，不为你所动，不为外力所动，源于其内部的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