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之光铺天盖地,犹如天幕一般,唰的一下笼罩了一切,万法元灵汇聚而成,那朵毁灭一切的莲花瞬间便被收入其中,便是身后轰来的拳头,亦被神光笼罩,那尊元神一声不吭,便被收入了五色神光之中镇压。
但崔啖阴神暴跳一下,口中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他知道凭着自己的修为,只能镇压那尊元神五个呼吸……
白衣人看着自己的法术被神光收走,只是淡淡道:“装了一人,你的五色神光还能再施展吗?”
“而刚刚那万法之莲,不过是我随手一击而已……”
“这般随手一击,便将你们逼上了绝路,何苦还要反抗?”
崔啖却露出笑容:“若非两位不肯暴露身份,始终不敢用自己的拿手神通,我等这两下也威胁不到两位,但……我要的,也就是这两招而已。”
说罢,五色神光撤回,却留下漫天覆地,犹如黄沙一般的……恒河神沙!
却是刚刚那一道五色神光自崔啖的右手打出之时,除去神光,还夹带了一把沙子。
无数小千世界破灭的幻灭神沙,和那一枚大千世界破灭留下的恒河神沙,洒满了两仪微尘大阵的微尘界海。
同是随生随灭的世界,恒河神沙同两仪微尘大阵太过相合。
甚至那阵旗之中本来就要炼入恒河神沙,才能开辟无数微尘世界。
但也正因为太过相合,这一把沙子掺进去,恰恰凝滞了两仪微尘大阵的阵法变化,尤其是崔啖手中此时捻着一颗沙粒,正是那唯一的恒河真沙。
以此牵动那无穷幻沙,犹如在两仪微尘大阵之中,竖起了第七枚阵旗,定住了六门变化。
他竟然以脑中的智慧黑莲,钱晨留下的魔道智慧,在转瞬之间,抓住了那一把恒河神沙唯一的真实!
以这般几乎不可思议的变化,暂时破去了两仪微尘大阵。
这时候,他亦燃烧阴神,五色神光再转,犹如神道劈出,身旁姜尚亦是最后催动颠倒阴阳,刺出一剑,两人刀剑合璧,划开了两仪微尘大阵。
“日月之门!”
姜尚施展天门开阖,崔啖却选择了石碑玄法。
“太上楼观,镇压归墟!”
永恒的光辉从日月之门后面照射出来……
而石碑虚影却打破了虚空,让一条滚滚的阴河流淌而来。
阴河自死门而出,光辉从生门照入,终于滚滚阴河冲入了两仪微尘大阵之中,吞没了那无数微尘世界和恒河幻沙,而此时崔啖顺着自己心中的魔道智慧,将手中那枚恒河神沙,抛下阴河。
白衣人终于转过身来,他目光穿过了虚空,犹如烙印在两人身上一般。
“不错!”
他神色终于收起不耐和轻浮,凝重道:“你们很不错……”
在两人倾力出手之际,他一指点出,瞬间崔啖阴神重创,姜尚金丹破碎,两人皆是大口咳血,几乎被那一指抹杀。
指力再印,就要在两人撤回神通之前,将他们抹煞。
但此时阴河水中,似有一丝阴影游过。
白衣人心中一震,赫然收手,感觉到了一丝近乎生死的杀机,那一刻元神的无极之力涌动,如玉的仙光护住自己。
崔啖面色一动:“玉京之光,你是玉家人!”
玉家元神面露杀机。
但那不知为何顶上自己的阴河邪物,如芒在背,若非他无极之力涌动,那玉色仙光比勉强出手的花开顷刻强大千百倍,让那阴河邪物没有出手的机会,说不得,他就要沾染不祥了!
而此时那阴河之影,在崔啖扔下恒河神沙的地方微微停留,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然而这一刻,另一尊元神也撕裂五色神光,踏了出来。
黑影才顺着阴河好似已经离开……
看到玉色仙光,那尊元神微微一愣,继而笑道:“玉道友,你暴露身份了啊!既然已经暴露了,那不妨全力出手,不要再给那两个小东西机会了!”
玉真仙冷然道:“你也一同出手……”
那尊元神呵呵笑道:“何必拉我下水呢?等大方真人打上门来,说不得道友还需要我援手呢!能藏一会是一会嘛!”
崔啖露出苦笑,虽然争出了一线生机……
但也窥破了此人的身份,在一线生机到来之前,面临的却是此人十死无生的绝杀!
第六十二章 阴河纸船,磨损道果
“你们该死!”
玉家真仙祭起一件法宝,那是一方螭首金砚,四寸见方。
砚台盘旋着一条盘曲的螭龙,龙首探入砚池作饮水状,自有天宫气象,富丽堂皇。
砚中有一片金海,在真仙手中惊涛骇浪,卷起金色的云雾。
崔啖看着那砚中金海,头皮发麻,一把拽住身旁师弟的手。
就在玉家真仙飞掷金砚而来的时候,一点一滴的金色墨水在砚台之中化为一尊尊强横无匹的妖族,甚至还有仿若神魔的影子。
每一滴金墨都化为栩栩如生的墨影,打出生前的本命神通。
任意一滴墨水,尤其是那砚台底部,沉重粘稠犹如金汞的墨水,足以碾杀他们千百次。
金砚飞洒,五色神光再次化为华盖,撑在两人头顶。
但这一次那些金墨洒在了五帝华盖上,却凝聚成龙章凤箓太古妖文,一连书写了十几个‘镇’字。
五帝华盖上顿时犹如压下了十几座泰山一般,将五帝华盖压垮了一头。
华盖下的崔啖撑着伞柄的手发出骨裂之声,他一头向着下方的阴河栽去,口中只来得及喝一声:“走!”
五帝华盖溃散为五气,在阴河上盘旋一圈后,还是钻了下去。
但那十几个金字却在压向金河的半路溃散了,化为金雾,被玉家真仙重新收回到砚台中,化为十几滴小了一圈的金墨。
另一位元神真仙,踮着脚,向崔啖两人坠落处低头看了看,啧啧道:“阴河上下,乃是生死的界限,跌落阴河,十死无生,只怕要化为邪祟了!他们倒是死了利索,但却宁死不留给我们任何东西啊!”
又看向那方金砚,摇头感叹道:“你也是舍得,这方万妖血砚,炼化一只妖族大圣遗种,才能凝聚一滴本命金血。如今还活着的大圣遗种,哪只不是妖部的宝贝疙瘩,像是你们玉家刚刚坠入地仙界的时候,遇上清算妖族,天庭降罪将那些大妖锁仙链穿身,用神雷飞剑穿胸受刑,你们玉家帮着将那些未成年的小妖抽筋拔骨,活活炼化成金砚中的墨汁的好事,只怕再也不会有了!”
“内中金墨用一滴少一滴……”
“那十几滴是你偷偷去阴煞海盗取神魔尸骨炼化的墨水吧!能画出太古神魔,打出它们的本命神通啊!”
“不再五行之属的神通本就稀少,你这次写了十几个妖文,镇压了五帝华盖,未来飞升天庭,五帝会不会怪罪啊?”
玉家真仙冷冷道:“闭嘴!”
崔啖和姜尚跌落阴河,犹如坠入了一个漫长的,漫长的梦中,他们浑身浸泡在阴河里,身体中的热气瞬间被带走,身躯冰冷麻木犹如死人。
紧随而来的五帝华盖化为五道彩气,在崔啖五脏之中轮转,五气朝元才护住了他心口的一丝热气。
回望旁边的姜尚,更是闭着眼睛,嘴唇苍白,崔啖一只手按在他丹田,一只手按在他心口。
同时刺激了他的精血、元气两大神藏,才让姜尚猛的吸了一口气,阴河之水灌入肺中,眼中一丝金银之光,犹如日月维系了他的神魂清明。
显然跌落阴河,坠落生死的界限,两大道门真传一个死了一半,一个几乎全死了!
姜尚刚刚清醒一丝,却见崔啖指着头顶,将手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姜尚抬头望去,却见一双巨大犹如山岳的眼睛,在水面之上死死盯着水下,让他一瞬间心惊肉跳。
那两尊元神真仙依旧没有放过他们,死死盯着阴河之下的一举一动。
“南无妙法莲华……”
姜尚正屏气凝神,突然听闻耳边传来佛门的禅唱之声。
回首望去,却见整个河底铺满了比丘、比丘尼像,一眼何止十万,他们皆闭目,浑身鎏金,好似宝相庄严的佛像,惟独面目犹如垂死,没有半点佛门的慈悲,只有恐惧、怨恨、绝望和愤怒。
姜尚环首望去,密密麻麻的比丘像罗列河底,犹如一个世界。
一个被阴河吞噬,浸泡其中的死亡世界。
这时候他恍然醒悟,自己跌落到了什么地方。
佛说一粒沙,便是一世界!
他们跌落阴河的时候,崔啖却是寻到了那粒恒河神沙,让他们朝着沙中世界落去,所以并非是河面上真仙的眼睛大如山岳,而是他们在阴河之中的一粒沙上,看那真仙的眼睛,自然是大如山岳,甚至比日月更大。
“我们最好不要向阴河之中看了!”
另一尊元神真仙提醒道:“即便我等乃是元神之尊,这般招惹阴河之中的邪物,也极是不祥。”
玉家真仙冷冷道:“我付出这般大的代价,便是那两个小子化为了邪祟,我也要在他们身上,夺回我应该得到的东西。”
“他们坠入阴河,以为骗得了我,但我却知道,阴河之中没有看到他们的尸体,一定是让他们躲入了恒河神沙之中。变得细小无比,在阴河之中寻一粒沙固然困难,但我可以借神魔的眼睛。”
说罢,他掌上托着的金砚中一滴沉重的金血飞出,落入了他的眼睛。
顿时间,他的眼睛真如日月一般,发出灿烂的神光,洞穿了阴河表面的黑雾,威严无比,照着阴河之下纤毫毕现,一粒沙,一根水草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那恍如黄帝宝镜的神光照彻幽冥三尺。
旁边的那一尊元神微微皱眉,提醒道:“你小心便是,看到了阴河中的某些邪祟,便是我们也要沾染诡异,将不祥带回去。纵然阴河的不祥弄不死我们,但接下来数万年,数十万年,都要人不人鬼不鬼的过下去,诅咒缠身,对于我们都是极为惨烈的代价。”
玉家真仙却执意道:“便是九幽,那般的邪物也不会多!”
他目光如炬,照到了一丝金色,顿时两眼的目光汇聚,对焦,果然锁定了阴河之中悬浮的一粒金沙,却见金沙宛若一颗古老的星球,上面遍布枯寂的河道和高耸的山脉,都刻满了石像。
无数比丘石像双手合十,一股神秘的,宛若众生合唱的禅唱之声萦绕金沙。
“看到你了!”
玉家真仙冷笑。
“看到你了……”
金色的目光从金沙之上扩散开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两根捻着金沙的手指,漆黑死寂,有九个指节,七根手指,奇长无比,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捻着那枚金沙。
这一刻,玉家真仙才恍然惊醒,恒河神沙抛入阴河,亦是一种祭祀,只怕招来了某些极为恐怖的东西。
但这时候,已经有一根长长的,九根指节的手指从他眼中扣了出来,他的双眼犹如莲花绽放一般,一根根手指从瞳孔之中伸出,就像是一只蜘蛛从眼睛里探出长长的腿,抓在四周的皮肤上。
这一刻,便是连那一尊见多识广的元神真仙,语气也带上了颤音:“你……你撞上它们了!”
玉色仙光化为一剑,骤然横斩而过,却是玉家真仙用剑锋割破了双眼,滚滚的黑血流了出来,漆黑如油。
另一尊元神真仙看着阴河之上玉家元神的倒影,有两只手,七根手指,九个指节的黑色大手,从他的眼中钻出,手掌摊开,七根手指犹如睫毛一般张开,露出黑手满是古怪纹路和眼睛形状伤疤的手心,这般的倒影俨然邪异到了极致,玉家真仙浑身上下的不祥气息,已经遮掩住了元神真仙的贵气。
若非玉家真仙果断,那就不是只钻出两只手掌的事情了!
“走吧!我去借八百面法镜,布置一间密室,让它们环绕着你,然后谨守灵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想不要动,过个一万年,应该能磨灭这一丝不祥……”
“我在玉京山闭关,只需要八百年就可磨灭这一缕气机!”玉家真仙冷冷道。
那尊元神愣了:“那你玉家可有福了!不知道要稀里糊涂,死多少人!”
“能为老祖献身,是他们的荣幸,从我闭关之处,固然有不祥气息扩散,招惹来许多诡异的事情,但他们都有天庭玉家的血,不应该怕这区区九幽的诡异……”
那尊元神喃喃道:“区区九幽的诡异。”
他竖起了拇指,敬佩道:“你们玉家厉害,这么多年了嘴还是那么硬,不愧是天庭坠落的大世家,就是不把九幽放在眼里。”
玉家真仙深吸一口气,渡到了阴河中央。
金砚之中又跃出一滴金血,旁边那尊元神凝重道:“无定神魔之血,你还要赌?”
“我输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