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德大师连忙打断他,心中也知道这姜氏子在洞天里面待久了,不知道如今地仙界的气候,脑子还停留在仙汉,甚至是诸子时代呢!
天下道君无数,正道大昌,诸子人人如龙,开辟地仙界的修行盛世。
压得魔道都抬不起头!
但现在已经是刀把子的天下了……
在我们北方,大家就是认刀子的。
你天下元神围剿,我们不一定看得到,但是堕落魔君绝对能杀我们全家。
这些年的战乱当中,指望王师打回来的,指望正道涤荡妖魔的,都被魔军杀光了。
你天下正道,元神真仙什么时候打过来我们不知道,但是魔军明天就能攻破我们的坞堡,打破阵法,杀我们全家的……
所以指望天下正道,不如把自家坞堡修得更坚固,阵法布置得更厉害。
已经有人低头暗暗盘算,李重麾下有三千玄甲禁军,这人数似乎够了啊!据说他还是武川将主,他哥李尔在六镇很有影响力。
六镇位于北疆长城之外,以倾压之势俯瞰河北、晋中大地,势力甚至远达河套!
中原大地的士族仙门一盘算,这我熟啊!
北方大爹嘛!
若是李重以三千玄甲禁军席卷周边,裹挟流民,至少能啸聚、煽动十万大军吧!
如此再北上突袭雄关,接应怀荒镇的兵家大军,倾六镇兵家南下,以李重的根基,未必没有机会得到六镇拥戴。
毕竟前些年六镇的窘迫,中原世族谁不知道呢?
到时候,六镇席卷河北,占据邺城,叩问中原,以三晋大地为后方。
顷刻便重复了河北和关中相争的局面……
这就是当年慕容氏走过的路啊!
大家之前没有想清楚,现在点破李重有可能是大天魔,大家一下就把慕容垂对标上去了!
那河北世家可就太熟了。
再一看,李重背后的大势,好像也不逊于慕容氏啊。
这时候,原本的禁军统领,曹玄微之亲信的身份突然淡去,河北世家仙门猛地一看,原来是河北王来了!
请进请进……公子雄踞河北,依靠三晋,南望中原。
恭喜大天魔可以称帝了!
姜氏子还不知道,下面的世家仙门已经准备拥戴李重称帝了!只是感觉他们眼神都怪怪的,有一种十分娴熟,好像还没有忘掉的本能记忆。有两人甚至跃跃欲试,显露了一丝魔气……
他心中一惊——坏了!这些人不忌惮魔道,因为他们就是魔道啊!
法德大师一声叹息,对着姜氏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这里就要有人竖起李字大旗,从漳河边把李重迎过来,给他披上一件黄袍了。
李重麾下的三千玄甲都没有你有用,你快给他打下半个河北了知道不?
你看渤海高氏,眼神已经不对了。
人家在怀荒镇真的有人啊!说不定还和李重有旧呢!
姜氏子心中羞愤欲死,看着那些人的眼神犹如含着烈火。
这些北流伧人,一个个一点体面都没有,早就将礼法规矩抛到脑后去了,听到魔道就想投,平时缩在坞堡,打坐练气,参修玄法,但一听到大兵来了,立刻凝煞披甲,转眼间就拉出一干兵马,准备和大兵汇聚一处,席卷中原,或者依仗自家坞堡自保,寻着一点机会就要攻打旁边的坞堡、仙门洗劫一空了!
“数百真仙陷落始皇陵之后,三教高人曾数次联手参悟其堕落道果。”法德大师张开右手,示意手心的那枚菩提子。
“这菩提子,便是老衲在洛阳白马寺中,与群僧大德共拜诸罗汉菩萨,一同参悟堕落道果之时,白马寺主持赐下,寺中菩提灵根的菩提子,有接引众比丘、阿罗汉、菩萨、佛陀智慧之功。”
“三千比丘,八十罗汉和十六尊大菩萨,接应极乐天诸佛圆满智慧,已然破解了一部分堕落魔果。”
“以般若、金刚、菩提、庄严、琉璃、圆觉、有情、灵感等诸多果位,加持六字大光明咒,成大光明以破黑暗,度深重恶根一阐提,赦无量罪果。”
法德大师,从一方宝匣中抽出一根一品功德金泥香。
这是以诸多灵药香材捣碎后,模仿西方八宝功德池的金泥化合而成的一品佛香,珍贵无比,堪比五转灵丹,便是大庄严寺,亦只有三根珍藏。
他举香道:“方才贫僧之所以能显化罪字烙印,便是以‘吽’字咒,请观世音莲花宝,赐予一切的遍知,通晓诸般堕落之因果,通一切原罪因。”
“此咒,能除贪、瞋、痴、傲慢、嫉妒以及吝啬六种烦恼,超脱六道轮回,此咒一落,自然能解开被堕落道果尘根遮蔽的真如,复归清净。”
法德大师微微犹豫,还是没有把诸佛菩萨加持大光明咒,破去一部分堕落道果之后,上界突然传信,说大智慧般若果堕落,六字大光明咒已经不再圆满,出现破绽的事情,告知众人。
他手指一搓,点燃金泥香,面对袅袅金烟,口中念诵六字大光明咒,化为了一个光圈落在了老仆的眉心,那光圈化为一光明曼荼罗结界,将那一枚血色罪字,镇压封印,隔绝了起来。
看到老仆眉心金光一闪,发出七彩毫光,身躯一震,便恢复了修为。
神魂的那一点纯阳再次凝聚,这一次更有佛光加持,一点金光藏在神魂深处,犹如金刚石一般坚固不破,不染尘埃。
老仆只感觉自己神魂一切尘埃都被清扫,好像被彻底炼化了一遍,神魂通体发出琉璃之光,修为不退反进。
看到法德大师亲自出手破解了堕落大道,这一刻,那莫名的气氛才消散了。
众人才故作松了一口气,好像刚刚只是忌惮大天魔之威名和堕落魔君的道果恐怖一般。
姜氏子更是微微点头,向着法德双手合十,躬身一礼,道:“区区魔道末法,在大师佛法面前,当真不值一提,犹如幻术一般,魔高一尺,佛高一丈,当如是也。那李重还想让我们去河边拜见他,却不知他的手段,已经被大师轻描淡写地破去。”
“堕落魔君远在九幽,其道果被破,已经成不了他的仪仗了!”
“哈哈哈哈……”
大家一哄而笑,气氛无比和谐。
法德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心中也是暗叹一声,悄悄瞥了姜氏子一眼。
若非他先前动摇军心,他也不必强行出手,此番只是将原罪烙印镇压在神魂深处,而且是堕落魔君,甚至李重那边再无动作,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才暂且镇压下来。
其中后患,堪称无穷。
而自己提前施展了这枚底牌,日后若是遭遇意外,只怕……
“唉!世间妄人就是如此多,但谁叫我佛门普度众生呢?再难也要渡他们啊!不然呢?放任地仙界堕入九幽,众生沉沦魔道吗?”
法德知道,若是李重那边发难,自己这里并未做好应对的准备,此时暂时消弭的祸患,会更有十倍、百倍的爆发。
当即道:“贫僧准备面见李重将主……”
瞬间,堂上一静,诸人的目光投来,带上了一丝了然。
果然,还得谈啊!
姜氏贵子也轻描淡写,仿佛不知道其中的意思,只是十分有风度地微笑道:“是得和李重谈一谈了!他毕竟是曹玄微的使者,执掌三千玄甲禁军,又携着大义,若是他将漳水围起来,我们都没有办法。”
“还是得和他谈谈,做些退让,等到曹玄微亲自前来,做主的人到了,我们自然和太子有得谈,也就不必理会此人了……”
现在他太子也叫了!
曹家也不再是二流世家了!
整个人进退有度了起来……
大家纷纷点头,有人开口道:“是极,是极,等到曹玄微到了,若是有人泄露一二李重的身份,他们君臣二人如何相处,那才有好戏看呢!”
这时候,大家都注视着他,便是姜氏子也缓缓开口道:“此搬弄是非,混淆君臣大义,我等不为也!”
翻译成人话是——你疯了吗?要是逼得李重杀了曹玄微,或者干脆挟持他,引六镇大军南下怎么办?没把握就不要把矛盾激化到那种程度好不好!
你不活了,大家可还要活下去呢!
我们就想沾沾铜雀台的油水,抢点宝贝出来,壮大一下自家的资本,以应对乱世,绝没有掀起乱世,开启北方第三次刺激大战的意思……
当即,便定下了明日在漳水河畔,大家一起拜见李重,献上给太子的礼物的计划。
这一次,是大伙明面上的当家人一起去,亲自拜见了!
第七十五章 水下凶险,临河坊市
玄甲禁军并没有在漳水河边扎营,而是选择了附近的一个小山坡。
邺城的官员调动了大量的灵材,在附近的小山上修筑了一个防御森严的营寨。
甚至有两条五牙大舰从玄武池中驶出,在漳水之上驻扎和岸上的铁骑呼应。
又有邺城守军,在城北的堡寨之中戒备。
整个邺城北到漳水河岸防卫严密。
但在距离玄甲禁军驻扎不远处的一片平坦河岸上,却被平整出来,新建了一处交易的市场,甚至不禁止散修过来交易。
大庄严寺住持前往玄甲禁军的营帐求见李重的时候,就被告知李重在此地坐镇。
故而一行近百人转向此地。
远远看到那依高临下,面前河滩平坦毫无遮掩的玄甲军营。
再看看身后漳河之上的数艘大舰,远处的邺城,城墙更是高达百丈,犹如铁壁一般森严。
这般形势,让诸多河北世家十分不安。
只是想象一下玄甲铁骑从小山上俯冲而下,再看看那个甚至不让钉下大木,建筑工事,只能用布在地上一铺,做个小摊,或者围起来搞个帐篷的市场。
就让所有懂点兵法的人感到浑身不适,便是队伍中有数尊阳神,心里都有些发毛!
高家,也就是那位持着羽扇飘飘的河北世家子弟,观望形势,不由赞叹道:“李重是知兵的,兵不临死地,居不败之势。此人用骑兵有慕容之相,不愧是……”
说到一半,他看姜家贵子,那位姜无患面色难堪,才笑呵呵的闭上了嘴。
看着前方嘈杂,有数千人汇聚的市场,姜无患阴恻恻道:“这李重引诱这么多散修过来,莫非是准备放开漳河水眼,任由这些人进去吗?还是准备征这些人的徭役,先用利引诱散修来,再用大军一网打尽,逼迫他们下河为曹玄微探路?”
法德大师,念了一声佛号,道:“此事,本寺倒是有所耳闻。”
“听说是冰井台派人散出消息,说是漳河之中的铜雀台遗迹即将现世,曹魏遗宝价值亿万,其中灵物兵甲丹药经文更是无可估算,他有意在漳水河岸开辟一处交易之所,任由人交易河中打捞的遗物,购买镇邪破魔之物,同时让大家联手,合力开辟探索出一条通往水眼的道路。”
许多本地的势力含笑不语,显然他们也听到了消息,之前不说,可能是想试探谁没有本地情报。
姜无患微微一愣,冷笑道:“那些散修胆子真大,敢在大军眼皮底下如此行事。”
高家和诸多河北、中原世家面色古怪,有人微微咳嗽一声,提醒道:“姜少主,兵家魔修在散修之中口碑不坏,毕竟他们一旦起势,便要裹挟散修,征战四方,而且但凡攻打本地大户,也喜欢征召散修,用其填线破阵。”
“一旦打破坞堡、山门,大兵只席卷府库,抢掠大批物资,其余小处,乃至于宗门、世家的功法传承,都是任由散修掳掠的。”
高家的高敖点头笑道:“没错,尤其是兵家自有一套血煞阵法,乃是驱赶散修填入阵法,利用杀劫和散修性命祭阵,血煞伏龙,三才以人破地,尤其克制依仗地脉形势而成的阵法。”
“昔年慕容氏破我高家,便是驱散修为前锋,死伤数千之后,血煞污染了地脉,才被魔军打破。”
“那些散修也愿意?”姜无患目瞪口呆。
高敖平静道:“破我高家之后,我高家的灵物财富,只被慕容魔君掠走六成,剩下四成皆被散修洗劫一空,高家破门后,那百年里渤海多了几十个新兴的坞堡、仙门,他们为何不愿意?”
法德大师看着前方乱糟糟,在那边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从漳水打捞而起的真假遗物,卖买各种灵药、材料,灵丹法器,俨然荒野之中一座小坊市的集市。
他若有所思道:“此番荒野之中的一座小小集市,便汇聚了邺城数千散修,若是漳水遗物打捞不顺利,这些散修便会渐渐躁动起来,只怕稍被人蛊惑,就容易被裹挟。”
高敖也道:“尤其玄甲军居高临下,此地又毫无工事、阵法阻挡,散修一旦躁动,铁骑倾压而下,瞬间可平……”
姜无患冷笑道:“但若是玄甲禁军不冲阵,而只是驱赶呢?这数千散修便可化为前驱,逼得他们不得不攻城掠地!”
“这李重果然是知兵的,邺城防备森严,只怕未必是和他呼应,也许是一种防备也说不定。”
“但是李重若是掌握城中冰井台,以内应破城,散修为前锋,铁骑后压,督军摄阵,便可解决骑兵破城最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