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不是想重复建安年间的那场大疫,让邺城,不,甚至是整个河北,建安曹魏的地盘再起大疫,死伤无数,甚至要将侥幸逃出的曹氏一族,全都祭给它?”
白鹿摇头道:“要价高吗?一点都不高,别忘了曹操当年便是用铜雀台换取了这些人活下来,换取了仙汉龙脉的反噬。想要换回去,自然要付出相同的代价,漳水甚至没有加码!而且这些代价并非是漳水河神索取的,更多的乃是当年汉末一场大劫,无辜死难的青徐百姓,以及仙汉龙孽索取的,在神道看来,漳水河神乃是履行自己的神道之责!”
只是开口第一句话,李重便知道和计蒙没什么谈的了!
用整个河北,中原死伤无数,让今日的百姓为昔年的百姓的怨愤付出代价,祭祀上千万人给一尊河神?
开玩笑,就算祭祀的是玉皇,元始道也要抽出所有参与者的魂魄,用魔火在九幽小心熬炼千万年啊!
“难怪太古巫道落后了,它的规则早已经不再适应如今的天人两道,既然无法沟通天道,安抚人道,那它岂不是只剩下一种用处……”
白鹿笑着为他补充:“欺骗神道!”
“没错!现在的巫教最大的作用,就是利用旧的那一套规则,去欺骗鬼神,因为人已经不会履行约定了!一旦履行,便背离人道,自弃神道,堕入魔道,所以巫道就只剩下了欺骗,骗鬼神我们会履行约定,然后在前期捞一把,再借助人道、天道、仙道的大势,将愤怒的鬼神镇压!”
“太古神魔越来越坠入九幽深处,不是没道理的。”
“听上去像是江湖骗子……”李重捏了一把冷汗。
白鹿自豪道:“没错,就是江湖骗子,知道太古巫道现在的根本道理是坑蒙拐骗的,都成了人道肱骨,都得道成仙了。相反不知道神道已变,天意流转的巫,只能灰溜溜的被所有人唾弃,沉沦魔道,成了现在魔道的太古巫教一脉……当然他们现在也明白了过来,正利用以前守信的名声继续对太古神魔坑蒙拐骗呢!”
“不过他们还懂得细水长流,对九幽深处那些食古不化的太古神魔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所以总是利用契约中的免责条款,装作自己在天庭、道门、人道大势面前遭遇‘不可抗力’的样子。”
李重感叹道:“那是没办法了!朱雀只需要我们干死计蒙,就肯送我铜雀台,不愧是太上亲封的天之四灵、新神道的代表,计蒙要的太多了,乃是太古神道的老朽,却不知道时代早已改变,羌人早已是人族的一部分了,再也不能用烧人、片人、刮人、剁碎人的方式祭祀它们了!”
“不是我想要违背约定,不对,我们还没约定呢!”
“是朱雀给的太多了对吧!”
白鹿撇了撇嘴,道:“朱雀要的估计不止计蒙残魂,它恐怕还会让你的子孙后代付出些什么,比如接纳朱雀星光的转世。我看它早早就算出了这些,在你的血脉之中动了什么手脚……但既然老爷没理,那就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了!”
“朱雀星光转世?”李重皱眉道:“也就是说,朱雀星君会转世为我的后代?难道我们李家真的能出皇帝?”
“不是真灵转世,而是……一种命格吧!朱雀逆命,大概是龙章凤姿、天日之表却不得正统,不得不掀起血光杀劫,逆道而行,埋下了父杀子、子逼父、一家人自相残杀的隐患。哇!这命格天克太子啊!曹玄微是不是被你克死的哦!”
李重更不愿意了:“代价那么大?我不亏了?”
“你赚死了好吧!”
白鹿道:“那可是四灵之一,真以为它会转世成什么卑鄙小人,下三滥啊!有一说一,现在的士族,连给他舔脚趾的资格都没有,你们李家能出那一位,是积大德了!”
李重了然点头:“所以现在就是利用民间法教,下面的巫道传承去欺骗计蒙对吧!”
白鹿一脸你果然懂的表情,出谋划策道:“没错,那些散修之中既然有知道事的,那就让他们自行祭拜漳水河神,下去和它沟通,虽然不是你亲自过去,拿不到什么好条件,但也会遵循最基本的人神之约,也就是有索取必有回报,有回应必成约定,这样散修们便能另类祭祀漳水,得到一些好处。”
“越得到好处,他们便越会祭祀,渐渐的那些灵情、契约便会将计蒙残魂从九幽深处,毁灭道果之中拉出来,到时候……嘿嘿,它就是我们献给朱雀的祭品!”
“如此一来你没有违背人神之约,又欺骗了计蒙,让它以为你是好人,给你便利,甚至自己都成了你的祭品。唉!太古魔神就是这样,脑子笨的很,当年龙皇将人的智慧、狡诈化为自己的本性的时候,经常这么欺负其他先天神祇,一顿饭的功夫,能操它们九次。”
“计蒙死了太多次,缺乏人性,已经沦为我们轻易摆布的对象了!”
白鹿呜呜大哭道:“计蒙已经是你的星努力了!这大天魔怎么那么坏啊……”
李重头痛不已,再次强调道:“都说了,我不是大天魔。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流言。”
这一切都发生在传音之中,其他人只看到李重和白鹿对视了半晌,表情有些丰富。
一副主宠情深的模样……他们也不敢问,也不感动,就在那里一味地喝茶。
虽然主意已定,但还是要装模作样地问一下其他人的意见的。
李重便回头对众人道:“吩咐下去,祭祀乃是朝廷大道,本将只是外将,无权祭祀河神,许他们自行祭祀漳水河神,派人去和河神沟通,但若有违背朝廷法度之处,却不赦免,由本将将之抓捕,送予邺城方面处置!”
“其他人有什么办法吗?”
法德等人面面相觑,还是法德开口道:“本寺或可举行仪轨,请来二十八诸天护法,降服此外道。”
这最先绷不住的姜无患,他大笑道:“降服计蒙,你是认真的?”
“佛门要是能降服太古妖庭的雨师,早就那么干了!”姜无患讥讽道:“据我所知,佛门密宗在降服大雪山那些土神、外道之时,都死伤,转世了无数元神大德,最后只能用绝大法力,请来西洲那几件镇教灵宝,让诸佛显露忿怒身,打灭了那些山神土地的神魂,然后以咒缚之法,传教大雪山上下,让人人持咒念经,围绕着那些大山念咒,以愿力信仰渐渐束缚,这才束缚了那些鬼神的真灵,将它们收服化为护法。”
“但降服计蒙?”姜无患摇了摇头:“从未听过有人能束缚那些真正的太古神魔的,即便是巫道全盛时期,也只能契约交易……”
他坦然道:“若是天齐石主碑还在,我姜家倒还有办法,大不了用水主之名困住计蒙,以齐地遗留的仪轨大祭,将计蒙真灵强行请上天齐石主碑,化为八主神灵之一供奉。以计蒙雨师之尊,添为水主,倒也够资格了,漳水也要流向齐鲁,流入渤海,所以遗留的八主仪轨也能用得上。”
李重暗道一声:好险!
若非大哥先坑了姜家一步,他还真能坏事的……那五帝世家果然不可小觑,居然还有这等底牌,能册封正神,重立八主。
当然每册封一次,就意味着姜家要抛弃一尊八主。
天主太昊、地主泰山、兵主蚩尤、阴主西王母、阳主东王公、月主望舒、日主羲和、四时主烛龙,这些大神伟力,谁舍得放弃啊?
若是要空出水主计蒙,估计要放弃四时主烛龙了!
毕竟烛龙早已经陨落,给予天齐石主碑的神力估计已经单薄。
咦?这怎么有一种元始道镇教之宝封神榜的感觉?
李重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姜无患那里还有些遗憾,其他小世家仙门更无话可说。
大家只能将目光看向两冰使者,青冰使者无奈道:“冰井台中传承的秘法虽然多,但我们从不和鬼神交易,即便暂时交易,也只是欺骗而已。”
“欺骗鬼神?”姜无患冷笑道:“不知死活。”
法德住持也是摇头:“如此谎言欺神,便是正神也要被骗成邪神,鬼神之报后至,其业果无穷……”
唯有白鹿和李重心中暗赞:“欺骗鬼神,人道正路啊!摸金校尉不愧是摸金校尉,是真有巫道正统传承的。”
青冰使者纳闷道:“至于报应,倒是没怎么记载,虽然暴露之后会触怒鬼神,但我们要么已经争取时间,调来了大批人手,要么就骗出了鬼神弱点,然后就是发动大量人力物力,穿山凿石,设立阵法,施展种种秘术,实在不行还可以请来道佛二家的高人……”
“记载之中,还没有能抗下这一整套的鬼神,最危急的一次,我们请来了轮回天方士出手……”
这话说的众人无话可说,你都去请方士了!那我们还能说什么?
只能说你们牛逼……
法德叹息道:“唉,以一国之力,近天子之尊,挖坟掘墓,亵渎鬼神,此事前所未有。这是大魏之国运,替你们分担了孽债业报啊!建安大疫,大魏被司马家篡夺之劫,并非无因。但现世不报,也有来世报,他们此生躲了过去,来世必然会被鬼神纠缠,惨不忍睹啊!”
黑冰使者和青冰使者对视一眼,来世报应,你们说就说咯!反正我们也看不见,看不见就不在乎。
而且以天子之尊,亵渎鬼神,后面不还有一位?
你佛门还帮他承担业力呢!
法德他心通感应了他们的心思,也是心中无奈叹息:“阿弥陀佛,皇帝道果当真是流毒无穷!如此干涉业报,遗祸宇宙,我佛门定要将皇帝道果对轮回的干涉磨去,如此才能让因果业力运转顺畅,便是皇帝,也有来世报应。”
至于现在,皇帝的魂魄坠入九幽,便是阎王地藏都管不到。
他们当年倒是想管,因此和仙秦打了一场,把轮回给打崩了!
李重听了,发现他们的确没什么好办法,主要他们认知的层次太低,才到计蒙那一层。
想到对付计蒙的办法,都需要缓一会呢!
而且就算想到了办法,估计也要用在谋夺铜雀台之上。
下面说不定已经有人感觉自己抓住了铜雀台的要害,以为控制了计蒙,铜雀台就是囊中之物了!
这样的蠢货,李重准备了九种法子炮制他们。
但先利用着,等到引出计蒙魔魂,祭祀给了朱雀,再狠狠清算……
如此冰井台就任由民间的散修推举了三位巫师、法师,在那里祭祀漳水河神。
还有人提议要不要仿造古礼,从两岸选一位新娘嫁给河神,然后再与河神沟通。
李重便仿造西门豹之古礼,给他脚上系了一个禁法镣,沉入漳水亲自和河神商议去了。
之后,就再没有人敢提议这些了!
第七十九章 请神扶乩,各显神通
因为求的是阴事,散修之中请出的三位巫师法师,都选在了祭祀河神过后的当天夜里做法。
除去那位看着穷酸的野道士之外,尚且还有两位。
一位是披头散发,满脸文身的巫师。
本来大家看他是个蛮夷,不太服他,奈何这巴人气性大,白日里和人比斗了数十场,却是少有人能赢他。
便是胜过他的人,也都承认在巫道之上实不及他。
巫道在蛮夷之中保存更为完善也就罢了。
自从天庭鼎立以来,中土的淫祭野神都被打压,不如人家有经验也是自然,关键是人家还有一手原始道门的巫术。
那可就太罕见了,只能说不愧是道门设教,先传的巴蜀,便是蛮夷也早早信了道。
资历比中土大多是世家都还深些呢!
另一位却是头戴瓦楞帽,身穿茧紬直裰,腰系丝绦,一副江湖术士的打扮,自称陈和甫,乃是颍川陈氏分支出身,因为父早逝,没有将他认回宗族。
这才不得已四处寻仙访道,学了一手扶乩之术。
此人大抵真的接受过一部分世家教育,见识颇为广博,尤其擅于自吹自捧,言说自己非但请到过天庭正神,便是几个仙门飞升的祖师,都通过他传过话,沉沦九幽的帝王将相,人间豪杰更是常常受他祭祀,为他在阴间解决一些麻烦。
他靠此为业,在散修之中也算是薄有微名,因此也被选中。
入夜之后,待到血月升起,陈和甫当先发动。
他让人搬来一件法器沙盘,乃是阴间养魂木和幽冥黄泉沙打造的一件法器,品级倒是寻常,材料也并非特别珍贵,只是都出自幽冥,非得有些本事的走阴人才能取来。
因此大家一见,也就信了大半。
他又取了一只乩笔,亦是一件旧物,听他吹道:“这是天师寇老爷曾用过的一根符笔,我扶乩时曾将天师出游的元神请来,为他做功德,这才得赠这支符笔。”
众人又是一肃,都向着那支笔看去。
唯有藏在暗处的拓跋焘无声冷笑,若寇天师真在这里,早就把这人一剑斩了。
寇天师乃是极力要摒除道门之中的巫道残余的,称之是三张伪法,乃是净化道门的先锋。如何会结交一个民间巫士?
反倒是远远旁观的白鹿对李重说了一耳朵:“这人还挺聪明的,知道‘信’之一字的妙用,又精通骗术,他说这些,都是为了汇聚‘信力’,在笔尖和法器之上,有了信力,才能发挥神妙,抵消他修为的不足。”
陈和甫将乩笔供在神坛之上,先拜了拜,将白日里祭祀河神之时,用香灰,混杂了朱砂,一并供奉过的三张符箓拿了出来,先烧了一道降坛符。
他跪着拜过,让身后的散修也乱哄哄的拜过……
白鹿看了看他的符头符脚,符胆就不看了,辣眼睛。
“尊名是按照白日祭祀来的,借用了小老爷你重新封漳水河神之名,算是取了个巧,但画的计蒙真名,就不成样子了!想来对太古魔神了解极浅,对雨水大道的浸淫也浅薄。”
“但他用了求雨箓的格式,这是对的,因为计蒙是雨师。”
“符尾用了龙章,这也是对的,因为计蒙也是龙,不过求雨箓惯用龙尾,不知道他是蒙对撞上的,还是真有一两分考虑。”
符箓烧了,便有一道灵光从漳水飞出,落在了乩笔上。
接着他又烧了一道启请降真的符,念了咒语,仿佛含了一口痰一般含糊,又用了不同的符头符尾,尊名乃是雨师,模仿了上古的巫名——又撞对了!
这时候,乩笔渐渐动了起来……
李重、姜无患这些人都见得漳水的灵性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执了那乩笔。
但姜无患看了两眼,就冷笑着扭头了!
堂堂漳水之神,在有道之人笔下,一张符箓可以呼风唤雨,招来的神性可以驾驭自然万象,昨日大家更是亲眼看到计蒙残魂的神威。
但在此人笔下,却挪动一只笔都困难,可见此人之拙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