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帝笑道:“能得朕的妹妹玉真公主,朕的爱妃梅妃,朕的爱卿贺知章三者的看重,这李白,不可小窥啊!”
身旁的杨太真笑道:“陛下,你还欠我一首诗呢!”
玄帝提高了声音喊道:“李白!”
第九十章长恨歌,清平乐
钱晨根本不想理他,你叫谁李白呢?李白是你能叫的吗?半座沉香亭的噪杂声顿时小了八度。钱晨依旧一副醉意朦胧的摸样,探出半个身子,拿着金樽在龙池之中勺酒。
似乎要把龙池倒映的月亮也舀上来。
他面前案几上已经是狼藉一片,几尊酒壶倒在桌面上,里面一丝残酒也无。
贺知章胡子上都是酒水,他听闻玄帝的呼唤,扯了扯钱晨的腿,装作半醉半醒的样子,偷着看热闹。
钱晨恍若未闻,玄帝却笑了起来:“真拿自己不当外人了!”
“高力士,你去喊他,让他把欠我的酒钱,用一首诗结了。若是这诗不能叫贵妃动容,明日就赶他出长安城!”
“是!”高力士俯首应道。
钱晨背靠在亭前,回头就看见高力士那忠厚老实的一张脸——丑拒,钱晨扭头不去看他。高力士却蹲在他面前:“醒一醒……哎呦!醉成这样还能作诗吗?”高力士皱眉道。
旁边的燕殊笑着指着厅外那片淡紫色的草丛:“那不是有醒醉草吗?”
高力士眼睛一亮,吩咐道:“来人,给我去摘一把醒醉草来!”
燕殊长笑起身道:“何必劳烦他人,高将军,我去帮你采来!”
说罢,便迫不及待的朝着那丛淡紫的草丛跑去。
醒醉草最难保存,离根半日便会散尽那股腥臭味道,也就没有了醒酒之能,这草还非得美酒浇灌,若非有这么一口酒泉在,宫里也养不起这偌大一片的药圃。
高力士对燕殊的踊跃并不在意。
自从玄帝登基以来,想巴结他的人多了去了!这点小事实在是习以为常。
贺知章凑上来道:“高力士,叫醒他,就做不得最妙的诗了!这诗人的才气啊!平日里都在心里抑着,唯有遇到酒,才能散发出来,化为千古名篇。你把他叫醒,不是把才气打断了吗?”
“我管他作得什么诗?”高力士冷笑道。
“反正到时候被赶出长安的,是他,不是我!”
贺知章摇头道:“高力士啊!高力士……今天是陛下的寿辰,多好的日子啊!大家都那么高兴,若是叫李白呈上几具酸诗上去,坏了兴致,岂非不美?”
“若是让他好好写完一首诗,指不定就传出了千古绝句来。”
“到时候贵妃高兴,陛下也高兴……你难道不想让陛下高兴吗?不守本分啊!”
高力士叹息一声,摇晃着钱晨叫道:“李白!”
钱晨这才转过头来,带着几分狂意,眼光虽然有几分迷醉,但高力士却不敢确定这小子究竟醒了几分,钱晨脸上带着七分洒脱,三分的张狂,开口问道:“你在叫我?”
“是陛下在叫你!”高力士气急道。
“那他怎么不自己来?”
高力士都被气糊涂了,骂道:“那我为什么不带着你的脑袋去见他?”
“脑袋?”钱晨摸了摸头道:“那不行,没了脑袋我还怎么喝酒啊?”
“你还知道喝酒呢!”高力士无语道。
“先别说其他,你答应我的诗呢?”
钱晨突然坐起来,道:“写美人的诗……我现作一首给你……”钱晨作遐思摸样,看着沉香亭外夜幕中的兴庆宫,龙池对面的花萼相辉楼前,无数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往来欣赏花灯,听和尚们讲经,看梨园弟子的舞蹈……
许多贵人甚至伴着歌舞,自己跳了起来。
这夜幕下的繁华一幕,伴着欢声笑语,传入耳中。
沉浸在这夜色中,钱晨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和着拍子唱道:“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高力士震惊的脸色都崩溃了!、
他顾不得体面,伸手捂住钱晨的嘴,惶恐的回头去看。
兴庆宫中有禁制迟缓灵觉神念,不然稍微有一点修为的侍卫,岂不是都能听玄帝的墙角。
所以宫中的禁制,皆有压制修行者灵敏的耳目之能。
加之沉香亭中,还有宁王在为玄帝吹笛,所以高力士很庆幸的看到,玄帝并没有听到钱晨念诵的诗,而是在那里倾听宁王吹奏横笛。
高力士捏了一把冷汗,回头道:“你疯了!这种诗你都敢作?”
钱晨心道,我还没给你念‘薛王沉醉寿醒’那首呢!
长恨歌就经不住了,高力士你胆子有点小哦!
“你还是随便作一首,赶快滚出长安吧!再待下去,我是保不住你的命了。府君的面子也不管用!”高力士叹息道。
在高力士回头观察玄帝表情的时候,钱晨已经接过贺知章递过来的笔,问道:“高力士,是你说的。只要贵妃高兴了。我要什么有什么?”
高力士闻言回头,看到钱晨已经在那里撸袖子了。
“你没醉?”
“醉了!”钱晨一幅我在梦游的样子,醉眼迷乱道:“但听到荣华富贵,就半醒了!”
“能好好作诗了吗?”高力士无奈道。
钱晨醉笑道:“先前的话,可是虚言?”
高力士无奈道:“并非虚言,陛下向来大方。但你趁着陛下高兴,讨些赏赐可以,若是索取无度,我也救不了你。”
钱晨脱下上衣铺在地上,又对高力士笑道:“脱靴!”便把脚伸到了高力士面前,高力士气急道:“你……你真是不知好歹……”钱晨却已经沾了沾旁边贺知章研磨的墨汁,手中毛笔如剑,用笔带着运剑一般的流畅,于白衣之上书写。
“云想衣裳花想容……”
沉香亭下,女帝时代留下的禁法,令百花四时盛开,唐人最爱的牡丹随风摇曳。
钱晨低声的,悠长的吟诵道:“春风拂槛露华浓……”
高力士屏气吞声,不知是钱晨恶趣味发作,硬是欺负他这个老实人,他只听了前半首,便已知此诗必然能触动贵妃杨太真,甚至将如今这一幕流传万古。
他心中感叹,就当是应了自己的许诺了罢!
便伸手为钱晨脱去两只乌皮六缝靴。
钱晨暗笑道:“就是了罢!没有力士脱靴的清平乐,是没有灵魂的……可不是我钱晨故意折腾你,都是为了致敬李太白啊!”
他口中沉吟这烙印千古,叫美人不朽的诗篇,手下落笔挥毫如云烟,在外衣上继续书写……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写到这里,钱晨笔下一顿,在空白处继续写到——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
贺知章在旁边看醉了,燕殊带着醒醉草归来,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宁青宸探头去看,微微有些失神。就连张旭都忍不住偷偷爬起来探头窥伺……
那落笔云烟之中,仿佛出现了杨太真回眸一笑的侧影。
又仿佛是这大唐盛世的迷醉繁华……从来盛世如美人,韶华如水留不住。
第九十一章清平其二,妙空出手
高力士颤颤巍巍的,捧着钱晨书写在衣衫上的两首词,呈给了玄帝。
玄帝第一眼见到那件丝帛衣裳,不禁摇头笑道:“好个你高力士,宫里还缺他这点绢帛吗?将宫内藏得金花笺,赐给李白十笺。”
高力士闻言连忙躬身,带着一丝被钱晨强令脱靴的报复心,道:“陛下,这金花笺的珍贵,胜过这身破衣裳千百倍。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金花笺以百花精华,调和流炎泥金,描绘花神纹于其上。
只是一纸,便有承载符文神箓,乃至剑意神意之能。就算用作符纸,也是极上品。若是落在司倾国手上,配上诸如八宝辰砂这般极品印泥,甚至能烙印下平阳功德印的一击之威。
司倾国降临此身之际,唐宫秘藏的法器典籍,她一本一件都看不上,唯将玉真公主府上的好纸、好墨,都统统卷走了。
以压服世家,统率三教,威震四方,几乎所向无敌的大唐之力,御制器物之精美,纵然是大晋的宫廷也难以媲美。
这般珍贵的金花笺,李隆基却并不在意,反而笑道:“他若能在此笺之上,多写几首流传千古的好诗,朕更是欢喜!”
说罢,他才有时间去看钱晨在衣裳上书写的诗句。
玄帝让高力士捧着衣裳展开,那背上的墨迹犹如飞剑一般,带着锋芒,修为差一点的人,甚至难以直视。家中若是挂得此字,鬼神都无法靠近。
看到那落笔处浓墨重彩的挥毫云烟,只见剑气顶千钧,倾势而下,行笔用剑婉转自如,有急有缓地荡漾在挥毫舒畅的韵律中。
那衣裳之上字字奔放豪逸,笔画连绵不断,有着飞剑千里诛妖魔之险,剑意酣畅,蕴藏极妙的剑法之道。
玄帝艺术鉴赏水平之高,实不逊于大唐任何一位名士。
“好字!”玄帝先赞了一声,然后沉浸到那字字如剑的墨迹,书写的诗句中。
“云想衣裳花想容……”
只这第一句念出,沉香亭中便有许多人回头张望,就连一旁展露天魔妙相的杨贵妃,都闻声诧然回头。天魔之美,惊心动魄,只是一回头,沉香亭中似乎都明亮了许多。
玄帝低声念诵的诗,这一刻居然与贵妃的天魔妙相重合了起来!
让此时的杨太真美的不似人间,周围诸王国公有的凝神肃容,仔细等待下句,有的则转身扭头,不敢去看杨太真。
杨贵妃款款而来,接过高力士手中的衣裳。
这让玄帝有些惊诧,他之所以让高力士捧着钱晨的衣服,便有此衣先前为钱晨穿在身上的缘故,而杨太真的洁癖,只会比他更重。为何会主动去拿一个男人的衣服。
杨太真低声念诵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贺知章听到第一句就已经点头,这瑰丽的想象与将进酒、天姥山一脉相承,他已能窥见独属于李白的气韵了……
谪仙人之赞叹,并非虚言!
随着杨贵妃念到后两句“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之时,他更是恨不得摇头晃脑,应和一句——妙啊!妙啊!
他最欣赏的那股诗中的仙气来了!
这首诗最初的轮廓,大气而瑰丽的气象,不露造作之迹,随着这词句的成型,仙气铺展开去,又有绝妙的比喻。
这也是高力士的赞叹之处……他辛苦参研马屁功夫数十年,将玄帝伺候舒舒服服的,但也没有见过这般讨女人喜欢,描写美人容貌的绝妙诗句啊!
“可惜喽!”高力士在心中叹息:“贵妃越是高兴,陛下就越不开心,李白啊!李白……你讨好错人了!”
果然,随着杨太真露出的沉醉神色,玄帝露出了男人至死都那么幼稚的嫉妒神色。
“唉!早知道贵妃那么喜欢,我还不如让你把之前那首送上去!”高力士暗叹道:“陛下一方面极为大气,许多事情都能一笑而过,另一方面,却又继承了不知道谁的小心眼,面对自己真心喜爱的东西的时候,嫉妒心又很强。”
某种意义上来讲,在最熟悉玄帝的高力士看来,这位陛下有些孩子气。
“这李白,还不如离开长安呢!若是还在长安,他就有得小鞋穿了!”
远方已经奔赴洛阳,正在白马法界外等候的司马承帧注视着长安方向的夜空,思绪发散。
他心中叹息道:“玄帝待我不薄啊!”
“若非洛阳之事,实在是缓不得。今日这千秋大宴,我应该陪着去的。免得玄帝无知之下,招惹了那位……咱们李唐皇帝的大气,或不一定继承了自那位,但李家那小心眼儿,绝对是继承那位的脾气。”
“这魔劫之事,玄帝已经恶了那位,若是再出什么岔子,这小鞋……”司马承帧不禁摇头,为玄帝掬了一把同情泪。
下一首,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