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153节

  司倾国勉力操纵了三轮箭雨,御箭如符数十万,创造了她甚至从未想象的巨大战果,但自己也法力耗尽,勉强飞回了城墙上。这是她意志创造的奇迹吗?

  不,不是。

  这是绑在箭矢上,由她亲手印出来的数十万符箓创造的奇迹,这是钞能力。

  宁青宸扶起有些虚脱的司倾国,那巨大的龙卷风,裹挟无数黄泉毒沙,朝着长安缓缓卷来,粗达数十丈的巨大风眼,犹如天灾一般,席卷而过,就连地上的黄土都刮走了一丈。

  城外的难民开始骚动,他们哭喊着往城内挤去,唐军苦苦维系的秩序马上就要崩溃,纵然城门口的一队骑兵已经砍倒了几个仗着年轻力壮,踩踏老幼的青状,但依旧敌不过这天灾的威慑力。

  这时候,一声惊雷在城下所有人的耳边炸响,剧烈的声浪冲击,叫所有人瞬间失去平衡,脑海一片空白,数十万拥挤的难民瞬间就安静了。

  钱晨身边,金银童子举起玄黄如意,黑黄交织的光芒,带着天地开辟的玄妙。随着童子奋力举起,玄光闪烁的如意朝着那远方三昧神风卷,投掷出去。

  童子的力气不小,扔出了数十丈远,如意化为一道玄光,向着风眼打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

  夕阳斜照,长安城下鲜血浸透的暗红土壤,仿佛由人伸手一拽,便能捏出血来。累累的尸体堆积在城外的平原上,一支‘唐’字的旗帜,斜斜插在地上。

  在它旁边,残破的盔甲披在唐军将士的尸体上。

  满是豁口,灵光被污秽,也已经断裂的兵器,紧紧握在他们的手中。那一队唐军的尸体,从长安城门不远处,一具,两具,不停的往前蔓延,一直到战场最中心。

  数百具尸体,最后倒下的依旧是那面旗帜。

  这是整个战场的一角,是唐军护送百姓入城的庞大战役的一个部分。

  身着布衣的游侠,手中飞剑灵光已没,被三四根长枪桶穿了身体,支撑着没有倒下;拿着屠刀,一掌宽以海外寒铁打造的刀背都已经断裂,手持断刀临死前依旧在奋力砍杀的屠夫,他身边的魔军尸体,都被拦腰砍成两段。

  拿着方便铲,跪倒在战场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身前无数支离破碎的魔军尸体,仿若在祈祷的无头和尚。

  以及站在他身后,睁着眼睛,浑身血液都已经化为雷光喷出,将身前数十位魔军电成焦炭,自己的遗体犹如枯木的道士。

  一位胡人面孔的侏儒,半截身体在土里埋着,头顶是被他弯刀开膛的魔军骑兵的马腹,他被马上的一根长矛,连着马匹一并钉在了地上;长安西市曾经买弄过法术的汉子,肩膀上一根香瓜藤已经干枯,抽空了他的血肉。

  身边数十个带着血肉的诡异香瓜,摔烂,被马蹄践踏,被刀斧劈开,里面的血肉飞溅而出,分外诡异。

  在战场上,很多魔军的头颅,也如那香瓜一样,滚落在地上,头颅的死状和那香瓜一模一样。一位魔军校尉的长刀,刺穿了那汉子的头颅,却是个有眉有眼的香瓜,里面竟是金黄的光芒,汉子嘴角残留一丝微笑,他的手臂持刀反转,砍下了自己真正头颅……

  与魔军校尉的两颗头颅,都掉落在了地上。

  一人脸上的表情尽是疯狂,一人却面带微笑。

  吐火的胡人临死前口中犹然衔着火炭,喉咙已经烧成暗红,有如熔岩的焦黑;一只偌大的孔雀明灯法器,身边是累累残尸,数千魔军积尸在旁边,有的被降魔杵打碎的脑袋,被禅唱震死,表面没有任何伤痕,实则筋骨已经完全粉碎,还有被一线灯火烧死,仅在眉心留下红痕的尸体。

  孔雀明灯的头颅,一枚犹如密教传承,却满是魔气的手印,赫然印在那孔雀法冠之上,打穿了盘坐在上面的和尚心口。

  独角龙蛇口中垂落无数银丝,将身旁数百魔军缠住,但自己却被一道毒火烧透了头颅,露出藏在龙蛇腹中,祭起龙灯,已经化为毒尸的五位修士遗骸。

  它身旁有一只百足蜈蚣,犹如刀刃的无数虫足砍断了身边无数马腿,它身边也有数十具被拦腰斩断的魔军尸体,蜈蚣身上留下了无数伤痕,连同里面的人一起被斩成肉酱。

  但在这些尸体旁边,是十倍、百倍的魔军遗骸,已经异化的魔躯,带着骨刺,触手,犹如魔怪僵尸,浓重的煞气、戾气、魔气让这片战场宛若九幽魔界,但所有魔军身死之际,心中的魔头和魔魂魔念,都被无形震杀在了离体的瞬间。

  越是靠近长安城,那些被震杀音杀了体内魔头的魔军就越多。

  战场各处,箭头尾部绑着符纸的箭矢皆有覆盖,那些箭矢犹如灵动的游鱼一般,在哪怕最为焦灼混乱的战场上都有遗留,已经完全混在一起,义军魔军厮杀交错如犬牙的一处尸场中,都约有十分之一的魔军是被那箭矢所杀。

  箭矢最为密集之处,无数毒尸犹如同心圆一样,围绕着一点,向后倒下,密密麻麻的毒尸约有万具。

  而那空白无一箭的圆点,一把银短刀,刀刃断裂,躺在尘埃里。

  数件法器的残骸,都散落在断刃旁边,而在这一点所正对的方向,尸毒教主伸手指向那一点,有情剑贯穿了他的心口,钉在尸毒老魔的尸体上。他的尸体最后一刻还在仰天怒吼,被一道雷光,撕裂了至少数千具魔尸飞飞杨杨的毒灰,散落造周围有如灰烬雪花,覆盖了数里方圆。

  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这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具尸体,跪倒在那里。

  一击雷音动,无数毒尸具成灰;一道天雷起,满天毒瘴如裂帛;最后一剑如流光,了断魔头性命去。

  在战场的最远处,距离那魔军楼船所在不到十里,也是最惨烈的地方。

  无数法器残骸,散落在这里。每一步,都有一件法器灵光被打散,伤痕累累的残破法器坠落在尘埃里,每前进十步,就有数百具魔头尸体陈列,但同时也有数百具道佛散修,乃至同样是魔修的义军尸体,战死在这里。

  这片战场尸体最密集的地方,无数剑痕散射。核心处,那剑痕破碎,燕殊身上的战甲几乎被撕碎,毁灭,甲片散落在这里,带着斑斑血迹,却有最后一道刀痕,将长生教主的一条手臂砍了下来。

  而距离长安城最近的地方,城墙下,由远到近,数十艘坠落的楼船,有的被拦腰打成两截,有的舰首粉碎,有的其上还燃烧熊熊天雷真火,有得被正面刨开,犹如被利刃贯穿。

  离城墙最近的地方,白骨楼船的残骸密密麻麻,堆积有如小山。

  从城楼上辐射而出,强烈的磁光残留,还记录这那一刻的光影——天空中白骨楼船的血帆蔓延不绝,一道黑白磁光,从城楼上悬浮的一枚磁瓶中放出,夹杂着无数雷砂,无与伦比,强烈到磁光都记录不下来的雷芒,飞射而出,将那数百楼船,顷刻射落、毁灭一半。

  而那一处城楼上,七根残弦被整齐劈断,断裂的琴弦甩出,切碎了数百魔军的尸体,覆盖了那一片城墙。

  磁光记录下了两个距离残留磁场最近的身影,一个是钱晨抱琴起身,挥掌如刀,自断琴弦,七弦崩起如刀如剑,劈向那数十位魔道老魔的魔影。

  一个是中年文士的背影,直面钱晨,抬手间一片空白,只将雷芒电锁残留的灵光断裂。

  龙雀环坠落尘埃,玉环之上遍布裂痕,清鸿剑自碎禁制,爆发出贯穿城楼的一道剑光,将数位老魔头斩于剑下,连同身上的护身魔宝一齐粉碎。

  再往前,就是正在长安大阵升起的金色光幕上空厮杀的数十个身影。

  以长安城内那无数寺庙为根源,城中无数百姓的念力信力化为冲天而起的金色烟雾,犹如光雾的海洋,朝着那些寺庙,官寺,皇宫,兵营,乃至花楼,府邸汇聚而去。

  地脉灵气,连同长安城中无数修士的法力,百姓的念力冲霄而起,进入一座无法言叙的庞大玄奇阵势中,在长安城上空,凝聚了一尊道人的虚影。

  道人胸前悬浮一颗灵珠,以阵法元灵之身,超越了元神真仙的层次,若非道人坐下一口吞吐无穷无尽魔气的深邃魔渊不断震动,隐隐传来无数神魔的怒吼,只是这阵法元灵,便能镇压那百万魔军。

  那一口魔渊之中,有七角的魔龙翻腾,冲撞封印。

  数百只伸出魔渊,掌心或是长着射出魔光的独眼,或是利齿密集的一张大嘴的手臂,朝着阵法元灵所化的道人拉去。

  道人的虚影之下,无数魔气凝聚的一面石碑,正在与那一枚灵珠抗衡……在石碑和灵珠之间,钱晨纵身而起,手中的一枚玄黄如意抬手劈出,流云飞袖飞舞,镇压了朝着他轰击而来的数件魔道法器。

  站在他面前的一位老魔,被那玄黄之光劈开了护身法器,随即玄黄如意当头砸下,整个人脑壳粉碎。沾染了黄的白的,许多秽物的如意,在钱晨手中,这如意当真就如骨朵一般,化为无数虚影,朝着四面八方砸去……

  半空中,看着数十位老魔,魔将围攻钱晨的黑巫教番僧,脖子上的骷髅就剩下了八只,足足少了一大半。他一只眼睛被刺穿了一个血洞,另外一只眼睛流露强烈和恨意,恨不得将下方的钱晨,千刀万剐。

  他身边的李林甫操纵大天魔碑,隐隐与长安大阵之中的上清珠对持。但至少有一半注意力,都放在下方的钱晨身上。

  番僧凝重道:”这次,他该油尽灯枯了吧!你看他杀人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第一百一十六章君王弃北海,扫地借长鲸

  李林甫脸色阴沉,摇头道:“再等一等,上一次你我以为他已经精疲力尽的时候,此人自断琴弦,以弦断之势,打出那七道剑光,杀了我们多少人,甚至打瞎了你的一只魔瞳……上上一次,我们以为他油尽灯枯,为了救他那两个同伴,连身边的刀剑都送了出去。结果无数楼船齐射,被那磁光瓶中迸发的两仪元磁神光吸摄,接着又有八十一枚雷泽神砂,无数雷精沙洒出,叫白骨楼船倾覆近一半,这才未能一口气打破城门,反倒被唐军反攻掩杀了一回。”

  番僧道:“他真的只是元丹境界?”

  李林甫凝重道:“多半还是借助了背后长安大阵之力……其本身的法力,并不强大!”

  “纵然如此,也称得上绝世之姿了!”番僧叹息道:“正道底蕴何其深厚,只是一无名小卒,居然就让你我束手无策,只能以车轮战耗其精力,更是联手在此遥遥牵制他心神。”

  李林甫冷笑:“就算是这般天人之姿,也不是马上就要死了?如今城中能够出手的正道,早已经出手。耗尽了法力,流干了血,只差一口气,他们就要崩溃了。那口气就是此人!”

  “杀了他,长安必破!”

  “但我等三个时辰之前,就认为此人要死了!可此人却一次又一次,给我们的惊吓是无穷无尽,手段层处不穷,比特么我们魔道都能藏。再拖下去,焉知他拖不到正道援军来援?”

  李林甫沉吟片刻,道:“算一算,正道那边反应如果稍微快一点,今夜,只怕就有人来援了!”

  “但此时出手,还不算绝杀!”李林甫道:“城中的那人,马上就要功成。到时候镇压长安大阵阵眼的灵宝消失,大阵威力一落千丈。叫其失掉最重要的倚仗,我们两人同时出手,才算是十死无生。”

  “不过是十死无生和九死一生的区别……而且你在城中的那位暗手,我觉得也不靠谱的很。今日厮杀如此惨烈,未见他出手半分。不然只要稍稍牵扯一下守军的精力,也不至于叫他们如此难缠。”

  番僧有些不满道。

  李林甫不得不为其解释:“那人说了,对付此人切不可心急,只要露出一点破绽,便绝无取胜的可能。”

  “只有隐忍埋伏到了极致,才有战胜此人的可能。”

  番僧一声冷笑,语气之中极是不屑。他看着钱晨,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瞎了的那只眼睛,心中有着对此人韧性,心智,手段,意志,竟有一些敬佩和畏惧。但对于那藏在暗中,信誓旦旦要杀了此人的那人,却很是不屑。

  番僧道:“那就再等一个时辰……若是那人还没有破坏大阵,我们都必须出手!”

  李林甫沉吟片刻,凝视着借助大阵,与数十位至少修成本命神魔的魔头周旋厮杀,不时重创,甚至斩杀一位老魔的钱晨,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番僧的提议。

  长安城中,李泌守护在大明宫中,玄帝状态又有反复,似有人以即高明的魔道,操纵其心魔阴魔。李泌已经破坏了数次针对玄帝的阴谋,宫中放火,谋杀,诅咒,种种手段有的被他无视,有的被他阻止,但他心中十分清楚,这些混乱,这种种手段,都是为了那上清珠而来。

  钱晨杀死安禄山,但阻止魔劫失败后,当夜组织长安城防。召集道佛两门,尽动用正道势力,组织义军之时,与李泌曾有过一次密谈。

  其中就提起玄帝和太子身边,有一只幕后黑手……

  “长安之守,依仗在神都大阵。神都大阵的要害,再于上清珠。”那一夜,钱晨对李泌道:“只要你守住上清珠,就是守住了我们最后的希望!”

  李泌手中的浮尘颤抖,他手上有一处不起眼的伤口,是最近一次埋伏中,为一只奇异的毒虫所咬。之后,李泌便开始蛊毒攻心,若非有钟馗帮忙镇压,诸多神祇守护,服从他调配,宫中早就乱套了。

  但随着一阵阵魇胜袭来,李泌渐渐已近失去了对宫中局势的控制,禁军万骑的那几个校尉,已近有些人心动摇了!

  “我死了,上清珠也不能有一丝闪失。”

  李泌抓着拂尘,心中绝然道。

  妙空从大明宫的走廊中穿过,他低头而行,脸朝着地面,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与人心惶惶,焦急失措的宫中氛围格格不入。在他身后的偏殿之中,禁军留守大明宫的校尉都聚集在殿中道:“长安守不住了!我等皆愿奉太子,护送太子离京!”

  说罢,便歃血为盟,与宦官边令诚一起立誓效忠太子。

  大明宫中,禁军开始躁动……边令诚最后去面见禁军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道:“将军忠于陛下,自是大义,但如今长安危在旦夕,坐视陛下为魔军破城所杀,难道就是忠诚吗?如今太子犹然有孝心,愿意请将军护送陛下而走,杀了那祸国奸相杨国忠,纵然长安失守,只要天下人心还在,也只是一时之败而已。”

  “若是陛下和太子都死在了长安,这天下人心无主,不知多少宗室争权,几人称王,几人称帝,放纵安史之贼,正道群龙无首,这才是亡国之兆啊!”

  “我言尽于此,请将军思之!”

  陈玄礼为之默然,他低声道:“上清珠一旦动摇,就等于出卖了那些为了长安誓死而守的义军,出卖了哥舒翰和六军十二卫的将士。”

  边令诚叹息道:“为大唐而死,死得其所,但如今禁军的士兵们养尊处优,人人都不想死,纵然将军不肯走,他们也是想走的。而且没有了将军,他们是听太子的?还是听陛下的?”

  “若无将军相护,天家难免相残!昔年玄武门凌烟阁诸君,难道就不是大唐的功臣吗?”

  陈玄礼面色挣扎,殿中久久沉默……

  少顷,禁军异动,士卒皆披甲往大明宫而去。李泌站在殿前,听闻耳边传来的整齐的盔甲摩擦声,不由得面露苦笑,钟馗无奈道:“我无法对禁军出手,不然神道即刻反噬,除非有陛下之命!”

  李泌双手颤抖,几乎拿不住拂尘,他怅然道:“太子……太子……”

  “李亨本就是中人之姿,做一个守成之主尚可,今日天下大变,不能肩负天下百姓,长安无数生灵,也并不意外。”钟馗道:“今日,我随长安而死,李泌……你去追随太子吧!好歹与他身边的魔头斗一斗……”

  “泌,不能付人所托!”

  李泌一推头上的法冠,迎着禁军而去,没有诸神相护,他终究只是一位中了毒的结丹修士而已。

  “我死,上清珠也不能有失!府君去请公主、裴将军来……这里有我拖着!”

  …………

  “来着止步!前方乃陛下所在,谁敢上前?”

  李泌迎着禁军而去,对着那数百带甲精锐怒吼道:“长安守军在死战,我在守护陛下和社稷,尔等在干嘛?”

  带领一众禁军的边令城道:“李泌挟持君父,妄图谋反,杀!”

第一百一十七章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

  边令城留下三百名神武禁军,这些禁军卫士修为最差也有通法境界,更是精修兵家秘法,在五名结丹校尉的率领下结阵,对付李泌这一位区区结丹境界的修士,自是不在话下。

  那三百名禁军身着灵光强烈的铠甲,将李泌从三面团团围住,长枪如林,气势凝为一体,犹如三面铁墙一般。

  边令城率领剩下的两百禁军,则绕过了李泌,往殿内而去。

  李泌面露决然之色,他迎着那三百禁军,身形未曾动摇半分。

  那三百名神武禁军速度极快,他们陌刀如林一般劈来,陌刀乃是劈马之刀,刀柄于刀刃一般长短,有一人多高,持在禁军兵家修士手中,更是能将塞外高原魔族的带甲骑兵,连人带马一同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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