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面色一喜,但看了磁针所指,便又转为难看。
那磁针所指之处,赫然是一座悬在雷海边缘,距离他们有数十丈虚空的悬峰。
众人虽有飞遁之能,但如凡人涉水一般,他们连一件飞遁法宝都没有,倚仗手中的几张驱风符、符纹草龙,甲马飞符,就好像身上系着浮板下水……有用也算有用,但遇着大风大浪,这点东西真没什么大用。
而他们自身的驾风法术,就如同水性,地上的平地里的数十丈低空飞一飞还好。遇着雷海元磁这般险地,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除了那些世家子弟,能驾驱飞遁法宝,探索绝壁和雷海之间的这片虚空,在悬峰飞石采集灵药灵材,散修大多只是沿着石壁探索,未敢涉足虚空悬峰。世家有飞遁之宝,如同人驾着舟船一般,探索这段虚空就安全的多了。
而如钱晨这般炼成内景真雷丹的,就如同水性已经练成了蛟龙,才能在雷海之中来去自如。他脚下的飞云兜,更是飞遁法器中的极品,在任何险地都是非十级八级大风不能威胁的万吨巨轮。
那大汉沉吟道:“只有数十丈,我们小心一点,也能飞过去。”
梁老略微有些迟疑:“但悬峰游走无定,若是在我们登上去的时候,飘向更深处,我们想要再回来,每深入十丈,风险便成倍增加。而且若是被上面的危险拖住了!等到元磁风暴来袭,悬峰被卷走,非但有被卷入雷海中的可能,就算侥幸撑住了!我们也不知会被卷到哪里去?”
“大兄,你手中有照神罗盘,还是有找回道路的希望的。”那大汉劝说道。
为首的中年修士梁老只是苦笑:“我这罗盘在边缘混一混还行,若是卷得太远,我自己都没有把握!”
“这样……先试探一下,上面是否真的有货!”
说罢,梁老转头看向身后,那獐头鼠目的男子嘿嘿一笑,上前几步,定了定心神,找到那悬峰下风处,迎着扑面而来的微风,伸手夹住袖中滑出来的一炷香,用法力点燃。
缕缕青烟飘到了他的鼻下。
只见他用力一抽,胸腔猛的扩大,将那一缕烟气尽数吸入鼻中,随即捏住鼻子,猛地一咳,借助那股烟气,将鼻窍打通。双耳喷出缕缕的黑气,男子一个激灵,感觉鼻端敏感了百倍,平日里他嗅觉本就比寻常修士敏感一些,此时更是将任何纷杂的气味都辨别的一清二楚。
娇媚女子笑道:“罗三你这狗鼻子,可不要在这时候掉链子。”
说罢女子抬起指端,一只青蚨趴在上面,它背上几只小青蚨振翅飞出,朝着磁铁峰飞去。飞到半途,就有几只青蚨被虚空中不时闪烁的微弱雷光电死。最后一只青蚨飞到了那悬峰之上,爆成一团血雾,沾染在地上。女子随手一招,手中的母蚨颤动,那一团青蚨血沾染的尘埃便悬浮而起,朝着女子的所在飞来。
钱晨在旁边等着耳道神呢!看得也有趣。
没想到散修开一个鼻窍,摄取一点杂物,都能搞得如此花里胡哨的,非常有仪式感,蕴藏法术最初的几分奥妙。
哪像他们道门的真传,通法就基本炼开了全身的穴窍不说,就是还未筑基只粗通一些法术,也能借助符箓开窍——非常枯燥!
那罗三分辨了风中气息,睁开眼,咧嘴一笑道:“有东西!”
女子收回青蚨血,递给那梁老,梁老搓了搓血中的尘埃,低声道:“这尘埃有几分土壤之相……”说罢又摸出一块磁石来,几粒微小的铁屑吸附了上去,梁老微微感应磁力,低声道:“金铁之质也颇为纯粹……这可能是雷海中飘出来的磁峰!”
众人面色一变,元磁风暴从雷海刮出,除了十分危险,还会将雷海之中的灵材杂物带出来。所以这处秘境才会如此富饶,每日收刮,都取之不尽。很多搜过的地方,经历一次元磁风暴,又会卷出来一些灵材,所以根本没有固定的出产点,连世家都无法占据。
今天出产灵药的悬峰,明天说不定就被元磁风暴卷回雷海了。
雷家曾经想固定一座从雷海深处飘来,蕴藏元磁神铁的磁峰,据说其上元磁神铁冶炼出来,至少有百斤,但雷海平静期,雷家才采掘了百余斤矿石,总共炼不出几两,便有人想要将这磁峰固定在绝壁上。结果下一场元磁风暴,用九条法器铁链锁住的磁峰,生生扯断了铁链,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种出自雷海深处的磁峰,蕴藏灵材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同样也十分危险。
下一次元磁风暴,几乎必定会大幅移动,极有可能重回雷海。
“罗老三!”梁老一声大喝,罗三不敢怠慢,忙道:“风中有灵药的香气!”
那梁老身后的大汉一狠心,咬牙道:“上次元磁风暴刚过,这一票可以干!”
梁老也下定了决心,对身后众人道:“你们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赶快交代,这次成了大家发财,出了万一,我们一个都逃不了!”
一位面相忠厚老实的修士抿了抿下唇,身上突然飞起数百张符箓,汇合成一条草龙,草龙摇头摆尾,变得数丈长,水桶粗。其上的符纸都是草质,松松垮垮,虽然多有数百张,但质地还不如最廉价的黄符纸,更别说与司倾国常用的精品符纸相比。
那人坐在草龙之上,低声道:“我这草龙,搭乘三人没有问题,但须得护着我。愿与能拿出护身法器的道友同乘!”
另外一位修士手中浮起一面小盾道:“你看我这游光盾如何?”
老实修士点点头,在其他几人面前做了保,又有一人显露了一手精妙的金光咒法,也得了老实修士的允许。
梁老和那大汉联手祭起半截云车残骸,只剩下云床和一面幕帐的云车,居然还引来的其他人羡慕的眼神,一队修士各施法力,最不济的,也能捏着两张飞符。
只见他们联手闯入虚空之中,小心的躲避其中散碎的雷芒,那云车和草龙到底是正经的飞遁之法,很快就瞄准了那悬峰之上一处突出崖壁的山岩横梁落脚,其他几人慢了一些,却也安全落地,唯有最后使用飞符的几人,被一道筷子粗的雷芒擦过,居然劈碎了其中一人的护身符箓,那飞符登时焚烧起来。
此人惨叫着,却被雷芒之力,劈向了与悬峰相反的方向。
安全落在悬峰上罗三摇头道:“护身符箓,至少也要弄一张三山真符呀!就算买不起三山符箓,也要弄一张武陵坊市的正品吧!这随便找卖符的散修,贪这点便宜,居然也敢下秘境?进门钱都不止吧!”
有认识此人的散修惨然道:“韩老弟就是为了买十三娘的入门钱,连家传法器都卖了。哪里还有符钱买三山符箓,那卖符的李老七信誉还好……”
“这又能怪谁!”众人纷纷摇头。
雷海边缘,深入十丈,便陡然危险一倍,那人飘出去二十丈都有了,这里的人能有几位会冒着这等危险去营救。
远处旁观的钱晨实在没想到,他们飞度个山都能死人,叹息一声,一点法力探出,虚空中一道雷光闪过,劈在了此人的胸口,又把他往回劈了回去。
那人胸口一片焦黑,朝着悬峰砸来。
梁老叹息一声:“好歹有个尸身,那我们就把他火化了,托一位同道带出去吧!至少叫他家人有个念想。”
与他同路的那散修,看到此人砸在磁峰之上,上去便要收尸。,
却见此人一声呻吟,转醒了过来。原来那一雷只是把他劈得闭过了气去,钱晨动手当然不会有什么差错,砸了一下,缓过气息就醒了过来。
大汉笑道:“你也是命大!”
便递过去一张飞符,那人千恩万谢的谢过,接了飞符,看了其上的三山法印,才又松了一口气。司师妹家的钱庄,又多了一个忠实信徒。
大汉也是看清了这磁峰之上的物产,心情极佳,这才如此大方,毕竟多一个人,能采的东西也多一点。这悬峰广大,在元磁风暴来临前,只有时间不够,没有东西不够的。
脚下泛着金属色泽的山石中夹杂点点银光,叫那大汉一眼就认定磁峰中蕴藏某种珍惜灵矿,但对于他们这种散修来说,采矿的效率太低,哪怕这灵矿可能十分珍贵,也不划算。
最重要的是在磁峰的裂隙中,隐约可见一种紫色的小草,散发着浓厚的灵药味,虽然这灵草的年份不高,但品质极佳。雷海蕴藏毁灭之力,却也孕育着极大的生机,出产的灵草就没有品质太低的。
梁老撅着屁股就趴了过去,小心翼翼将那不过寸许,纤细如同发丝的紫色小草,连同根系轻轻拔出,他低声道:“这是雷海出产的新品种灵药,唤作雷露草……”
他抬起一根手指道:“五十株便能换取一张三山符箓。”
所有人都面露喜色,这灵草在磁峰之上虽然不算常见,但所见之处,藏头露尾也有数十株,整座磁峰,少说也有几千株之多。只此一项便能叫众人满载而归,下雷海冒险的本钱翻倍的都收回来了!
一行人要将磁峰先探索一遍,先排除危险,然后再根据修为分配地盘。
几人当即联手推进,一方面不落下沿路的灵草,另一方面也速度不慢的朝前摸索,太过险峻,可能有危险隐藏之处,就暂时放过。
一行人在悬峰崖壁上借力,转眼横掠过数丈距离,如此绕了半圈,却发现远处一处崖壁凹陷处,一汪浅浅的雷水正泛着青紫色雷光,通过磁峰正不断化为细碎的雷芒散射出去。
雷水旁边,雷露草铺满一层,还有几株缠绕雷光的奇花异草,在雷水之中扎根。
崖壁洞口边缘,数十根头发丝般的纤长细影垂落。
梁老瞳孔微缩,转头看向大汉,两人眼神刚刚对上,就听身旁的罗三浑身一颤,低声惊呼道:“变异龙须草!这是雷海中变异的龙须草,比寻常的龙须草,对龙蛇之属蜕变之助的效力更大。更蕴含一股雷灵气,能淬炼真气,各大世家正准备用其来炼制新品的筑基丹!”
“一株!”他颤抖的伸出一根手指道:“十张三山符箓!”
那罗三喊出声的时候,梁老和大汉眼中都迸发一缕杀意,但转眼就被压了下,此时说什么都不是翻脸的时候,看到了崖壁探出的龙须草,大家都更想看看那处凹陷里面有什么了!
当即所有人加紧脚步,若非忌惮那一汪雷水,几人几乎想冲过去了。
就在他们连跑几步,加紧摸向那一处的时候,一只小手抓着龙须草,紧跟着,一个拇指大的小脑袋就探了出来,懵懵懂懂的看了他们一眼。
正是那耳道神。
钱晨往这个方向,就是为了顺路接上它。
耳道神裹在龙须草丛之中,好奇的打量着那些散修,一众散修皆有些畏惧。这禁地之中古怪不知有多少,这般生灵,谁知道是不是雷海深处的雷精化形,或是什么魔头变化呢?
唯有梁老有些激动,低声道:“这是天地间的精灵,它们天生能感应灵气,所到之处,必有宝物。”
“洞内还有玄机!”
耳道神张嘴打了一个哈欠,歪着脑袋看着散修们,它已经感应到了钱晨的所在,就不管这些人了吧!拿了洞里面最好的宝贝,把这些杂草烂叶留给他们便是。
它也不准备留下来看戏了!
耳道神摇摇晃晃的往洞里飞,准备去拿自己刚刚发现的宝贝,梁老刚要纵起云车追上,就看见那一汪雷水之中飞出几点微弱银芒,吓的他赶紧停住脚步,低声道:“小心,那是雷精!”
大汉闷哼一声道:“不是金色的,那还可以对付。先引诱它们出来!”
第七章无妄之灾,灭顶之祸
那雷精初时只是一点银芒,后来已是滚滚荡荡的银色燎烟,所过之处,几位散修打出的种种法术,便即刻化作飞灰。
大汉出手,便是一条玄光化就的青鳞大蟒,口中的獠牙森然,莫约有近十丈长,水桶粗细,片片鳞甲灵光璀然,显然是祭炼了妖蟒魂魄,练成的一宗法术。
因为这青鳞大蟒并无肉身,发动速度奇快无比,张口向那道银芒吞去,却也迅疾无比。雷精灵性不足,纵然速度更快,也是不通躲避,被那青鳞大蟒张口吞入腹中。一道煞气涌来,要将其炼化。
在远处看戏的钱晨不禁轻‘咦’了一声,这道煞气,在钱晨看来虽然还稍显浅薄,但也有当年七煞幡上的那七道煞气的水平了。
这门法术,居然还颇有可看之处。
青鳞大蟒虽然吞下了一枚银芒,但雷池之中射出的雷精银芒也还有数道之多,其它七枚银芒受煞气所激,本能反应,向那青鳞大蟒攒聚而去。
点点银芒带着电光,虽然只是雷海边缘孕育,比起钱晨先前所见的金色雷精火候浅薄许多,但那雷精所带的雷光,威力已经只在神雷之下。
七枚齐发,勾动那青鳞大蟒腹中的雷精,与青鳞大蟒所带的青黑煞气一撞,八点银芒在青黑煞气之中穿梭,雷霆之气与阴煞之气碰撞,噼啪乱响,轰发出如雷之音。斗了片刻,那八枚银芒便将青鳞大蟒绞散成一团烟气。
大汉闷哼一声,面色一白,露出痛苦混合着心疼的神情,他连忙把那一团青黑色的烟气招回,张口吞入腹中。
“一只雷精我能轻松拿下,就是两只一齐上,我这条以阴煞之气祭炼过的妖灵精魄也能勉强应付……但雷精聚散如意,牵一发而动全身。动辄八只一起动,不好对付!”大汉心痛道:“折了这条最厉害的妖灵精魄,等于废了我三成手段,祭炼一个月都炼不回来……你们还不快拿出自己压箱底的本事?”
一名黑袍修士闻言挥手洒出一层乌黑的瘴气,其质阴沉,已经炼的有半分水相了——半分像烟,半分像水,犹如海水中章鱼扩散的墨汁一样,洒向那八点雷芒。
“小心!”
这时候,梁老身上突然飞出一张符箓,将自己和那大汉两人护在一团金光之中,金光略带一丝神力的韵味,竟然是一张请城隍开过光的正品三山符箓。
就这一线之差。
听了梁老这一声,反映过来的修士,纷纷祭起护身法术,法器。
罗山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像是一滩烂泥一般沉入了土中半尺。
那娇媚女子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一般,飞快的退出百尺,修为最弱的那些散修都有自知之明,远远的缀在后面,此时到没有什么危险。唯有那些仗着修为不俗,对那龙须草有贪念,又没有反应过来的两三位修士,抬头便看到炽热的雷光扑面而来……
罗山浑身的毛发都向上竖起,一道麻麻的电光擦过,叫他背上的皮肤被炙烤的火辣辣!
几声惨叫,躲避不及的两名散修与那黑衣修士,一齐被雷光笼罩。
滚滚水沉烟气,被雷光团团轰炸,在那强烈雷光之中瞬息崩溃。
黑衣修士惨叫起来。
“蠢货!”梁老怒骂道:“这秘境之中,妖兽无数,为什么只有雷精被单独列为一害?”
“便是因为,此物非精非怪,乃是一股雷霆精气所化,只算半个生灵,无法违逆自身本性——它的本性,就是会爆啊!”
“在雷霆至阳之气面前,卖弄你那阴晦法术,不引爆它才怪!”
梁老抬头看去,入目的却是雷池畔几块焦尸的惨景。山狭洞口前,一路同行的几位修士,此时已经有三人遭难。刚刚那位试图以法术污秽雷精的修士,此时只残留半截小腿,还站在地上。其上的身体已经化为焦炭喷溅在身后,在地上灼烧成一个扭曲的人形黑影。
腿上的创口切面焦黑如炭,半点儿血液都流不出来,却比血溅五步的场面还要来得更加残酷。
那八只雷精,此时还剩下三只,由一点银芒化作——最大脑袋大小,最小的也如一个握紧的婴儿拳头的电团。
雷光闪烁成团,在半空中跳跃。
梁老一咬牙,身上的道袍突然飞出,囫囵化为他的形貌,登时梁老一分为二,一道影子从他身上分出,朝着后逃去,而他的真身则站在原地。道袍上的灵气波动,惊动了三只雷精,电团如火球跃动,朝着道袍所飞的方向电射而去。
这时候,梁老道和大汉两人才趁机越过雷池,扑入洞窟中。
罗三和那娇媚女子离得稍近,却也及时抓住机会跟上,其他远远缀在后面的散修刚要行动,便见那道袍被一团雷火粉碎。另外两个明灭不定的雷精受雷池吸引,又回到了雷池上空。
这几名散修踌躇了几息时间,大部分都果断放弃,转身前往其他地方采集灵草。只有少数不甘心一两人,还游荡在附近,一边采集雷露草,一边盯着那处凹陷狭隙的动静。
梁老和那大汉、罗三、娇媚女子等四人,扑入洞穴中。便看见那洞不过三丈深浅,洞口较狭,深入洞中却转为开阔。
而龙须草只是洞口就有百株,越深入洞中,品质就越高,但数量也就越少。最里面的一株犹如古藤一般,有拇指粗细,通体深紫色,攀爬在一面泛着雷光的玉壁上,蜿蜒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