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晨抬起头来,看着两人,大个羞愧的低着头,小鱼惭愧道:“老师,要不抄写成隶书?”
钱晨摇头叹息一声:“大道玄机,本就难以落于纸上,这些文字都是古修行者,呕心沥血,参悟而出。方才能记载大道玄机!”
“你要转化为隶书,倒也可以,不过最多只能记载三成精妙。”
小鱼苦笑道:“要不老师再写个隶书,我们对着慢慢参悟……”
老道这时候才开口道:“云箓赤书,我倒是稍懂一二。”
小鱼欢呼一声,报住老道的脖子,振奋道:“好哇!老道,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我们哥俩,两个文盲就拜托您嘞!”
钱晨继续把仙影的双目、五脏处的蝌蚪文,抄写成云箓,印在金册上。
对三人道:“回去好生参悟,盗取仙途这样的造化,你们此生只怕也只有这一次。一旦离开了魔穴,错过那八殿的机缘。魔穴再开,就至少是一甲子后了!”
小鱼等三人恭敬拜过钱晨,道:“谢老师指点!”
钱晨教授完,便带着三人离开东厢房,小鱼三人这次也能跟着他们,披上符叶蓑衣带上斗笠,燃起三根祈神香,离开了白骨庙。
这一次,一众世家弟子和散修可不敢落在后面,看到钱晨等人起程上路,便紧紧跟着。
离开白骨庙后,金、雷、辛三大世家的主事者对视了一眼,有人眼中杀意盈然,有人却暗中摆手,示意不要生事,钱晨毫不理会他们。
反正他们敢动手,白骨尸地便会有新的禁忌出现。
作为拥有最终解释权的甲方,下副本对于钱晨来说,就是这样朴实无华,且枯燥。
所有人离开白骨庙之后,数百名白骨比丘步入大殿之中,与那几位还在不停叩首的傀儡一起,朝拜铜佛,而铜佛则对着钱晨离开的方向,微微一拜。
“礼赞太上天魔!礼赞太上摩尼智慧佛!”
禅唱之声,震动这片金莲佛土。
白骨尸地之中,无数行尸,僵尸,毒尸的身影在林中出没,就算是最凶的尸,在众人浑身都笼罩在祈神香气之时,也只有安静的站在路旁。
金色的愿力洒下,钱晨所行之处,无数僵尸都从地下爬了起来,站在路旁,仿佛在迎接着他们。
最多的地方,道路两旁全是尸群,密密麻麻当有数万。
众人行走在其中,心惊胆战,生怕两旁的尸群冲破了香气的庇护,对他们展开无情杀戮。以他们所见,此地尸群的战力,三千带甲之尸,便足以覆灭他们了。
但钱晨一路行来,所到之处,群尸静寂。最诡异的是在经过一处没有任何僵尸,应该是某处风水宝地的形势所在之地的时候,有一个提着屠刀的身影,站在远方,远远的看着钱晨他们走过。
仿佛是在迎接,又仿佛是在送别。
青牛甚至看见了钱晨在对那个身影微微点头,两者好像相识,甚至是老友。
那一刻青牛毛骨悚然,心中安慰自己道:“这说不定是他门中的前辈,这小子既然是封印此地的太上道真传弟子,认识几位地仙也是很合理的……绝不是,绝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若是设下封印的那位前辈转世?”
“布下这等大局,究竟图谋的是什么?九处地仙奇穴,一处葬仙地,那八座魔殿镇压的是极凶的邪魔,而那葬仙地埋葬的是谁?莫非是他的前世身?”
“以八位至邪之魔陪葬,若葬的是他,那他前世是谁?真仙?道君?甚至是……道尊?”
钱晨燃香问路,他们一路平安无事,连续翻过数座大岳,来到一个都是阴森漆黑的大峡谷,隔着很远就听到了风穿过峡谷的呜呜之声,宛如鬼啸,从黑暗深处传来。
走到近前,才看到峡谷之中,有一条奔腾的大河在流淌,蜿蜒而去,贯穿了整个白骨尸地。
而这条河流,殷虹如血,蔓延如龙。
却是一条涛涛血河!
而峡谷对面,能看到一些浮屠塔金色的塔尖,那里似乎是一处塔林,塔尖纯金,再往下便是白色的塔身,材质似乎有些熟悉。
有人想起了这一路上的白骨树——那不会是以白骨搭建的塔吧!
他们这边峡谷悬崖上,一株参天骨树耸立如龙,犹如一座小山一般,巨大的枝干横跨峡谷两侧,攀着骨树,似乎就能走到对面。
而白骨树上,那看上去像是叶子,随风飘摇的东西,众人仔细一看,都是一张张灰白的人皮。
满树的人皮,随风飘动,犹如无数人在招手,在舞蹈,这样的景象让人不安。
小鱼有些心惊——这不会是那六处风水宝地之一的成龙树吧!
回想在钱晨衍化此地地气的时候,那香气所化的如龙大树,似乎就在这附近。对应那六位地仙,葬在成龙树的那位,岂不就是——鬼王?
这个称呼,比起道士、和尚、屠夫、将军、书生更加的恐怖。
小鱼心中略有一些不安。
众人也有些骚动,他们仔细看过,有的甚至开了法眼,才分辨出那处血河并非是土质铁红,或是掺杂了其他矿物,而就是一条鲜血汇聚的河流。
这样一条血河,让人从心底发寒。
要屠杀多少人,才能汇聚这样一条河流?
几大世家更是想起了魔穴开启时,那从天而降的血雨,充满了不祥!这样一条河流,就算说它不是大凶,也没有人会信吧!
钱晨径直走到白骨树下,这参天之树乃是无数脊椎骨融合成九条骨龙,扭在一起所化,其中镶嵌着无数头骨,其他骸骨组成了它的枝叶,上面挂满了灰白的人皮。
让人从心底发寒。
他点燃三柱祈神香,插在了树根旁,然后徒手攀上了白骨树,后面的世家子弟炸了毛,有人怒道:“为何前方的峡谷不走,要攀登这条一看就十分诡异的树?”
钱晨头也不回道:“你可以不爬,我可没让你们跟着我?”
“还有,这峡谷上刮过的阴风,能吹走人的血气。若是被这风吹到了,全身血肉都会被化去,只留下一张人皮挂在树上。”
有人再迟疑,钱晨宁可爬树,也不下谷,那峡谷中的血河莫非比这白骨树更加诡异凶险?
钱晨已经沿着扭曲的树身,往上攀爬了数丈,马老黑,郭老,乃至小鱼等人自然不会怀疑他,紧跟着爬了上去。青牛铜铃大的牛眼看着那条血河,神情有些凝重。
它低声道:“那条河好像是血魔之躯……能修成这样一条河,至少证得了不死魔躯。我也不是对手!”
“这树虽然诡异,但比那河好对付!”青牛毫不犹豫,转身走向了白骨龙树,这时候看到陶家动身,其他几家也不在犹豫,紧跟着,一行人攀上了白骨龙树。
沿着最粗的一条枝干,走向峡谷对面,想要以树为桥,跨过峡谷!
第三十六章天禄宝地,太牢祭龙,无间风煞
众人脚下的白骨树非常诡异,树干虬结,宛如几只骨龙盘踞。沿着龙脊,便能盘旋而上,到了分叉处,沿着一直延伸到峡谷对面的枝干,就能穿过峡谷上空。
小鱼攀登到了一半,突然缩了缩脑袋,严肃的问身后的老道:“刚刚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老道正凝神查看风水,闻言道:“我一直注意着周围,刚刚并没有什么异动?”
小鱼奇怪道:“那为什么我刚才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就好像一直有人对着我的脖子后面吹冷气。”
“我虽然没有阴阳眼,但真有鬼物趴在你后面,我也决不至于察觉不出来。而且,你有没有看出来,这株白骨树的风水形势很古怪!”老道岔开话题道。
“这里应该是六处风水宝地之一……”小鱼若有所思:“但风水宝地,上接日月星辰天灵之气,下承地气勃发,所在之处往往有所痕迹!”
老道点头道:“乘风聚气,风生水起,故……名为风水宝地。”
“但你看这个地方……”
小鱼低头一看,身后的悬崖边缘犹如剃刀,阴沉昏暗,带着一股凌厉之气,下方的峡谷也枝脚凌乱,带煞带凶,根本无法给人踏实敦厚的山相。
白骨树矗立悬崖边,给人一种岌岌可危的感觉。
“这里的地势是悬崖之势,高而险峻,悬崖有一半空悬,地气龙脉以厚重沉浑为上!这里根本藏不住地气。而且此地阴风呼啸,风急如鬼啸,什么天灵之气都存不住,至于水脉,那条血河看上去就极为凶恶,连老师都不敢带我们渡河。”
小鱼虽然在阴阳望气之术上,是个半吊子,却也看出来此地的风水极差。
“那为何这里能与阴阳潭、金山莲池、钓蟾地这些宝地同列?埋葬一位地仙?”老道疑惑道,他似乎在问小鱼,又似乎再问自己。
走在前方的钱晨幽幽道:“也许是这位地仙身份特殊?”
老道此时一点灵光闪过:“鬼王,鬼王!是了,这里葬的不是尸,而是魂……”老道赫然抬头,看向那些挂在树梢,于阴风中飞舞的人皮。
人皮上,画满了暗红古朴的朱砂符咒。
它们在天上飘荡,迎风猎猎,宛如在挥舞四肢,这时老道发现了一件让他毛骨悚然的事情——他们走了那么远,已经快到峡谷正上空,但那四面八方的人皮,始终是面向他们的。
就好像他们一直在注视着自己一行人一样。
“这不是一座坟!”老道忍不住警告小鱼等人道:“这是一处祭坛!”
他转头去看身后的悬崖,果然那悬崖险峻,却犹如一处高耸的祭台,祭台的最高处便是那一株白骨树。
“那座悬崖就是祭台,这一株白骨树是祭坛,是‘社’树。”
“祭坛?不是说这里葬着一位地仙吗?”小鱼懵懂道
老道心惊胆战:“地仙……有尸体下葬的,才叫地仙。鬼王乃是死后的魂魄所化,哪有鬼王修地仙的道理?除非……“
小鱼看到老道这般谨慎,也不禁压低了声音:“除非什么?”
“除非那位鬼王已经修成了鬼神,有了法体,这里葬的是它的金身。鬼王金身等同佛骨。此地葬下一位死去的神,以地气是无法将金身炼成地仙的。”
“这样的地仙之躯,等于同时走在神道和神道之上,修得是地上神仙。”
“白骨龙树便是那位鬼王的棺椁,它以树为灵柩,将金身葬在了数中,那些人皮……”老道打了一个寒战:“它们都是祭品。上古天子下葬,有部署自愿陪祭;中古诸侯以人为俑,将自己的敌人,下属炼成人俑;到了如今,就算是世家也只能以草人、刍狗,皇帝以俑陪葬,普通百姓,只能烧纸人!”
“而这位鬼王,用的是厉鬼的人皮!”
“这些鬼凶厉至极。人陪葬用人俑,鬼陪祭才用恶鬼。这些恶鬼的凶厉,怨气,修为,乃至凶性都被封印在鬼皮之中。这里的人皮数以千计,得有多少恶鬼被扒了皮?真是让鬼看了都要吓破胆!”
“莫非这里葬的是海外黑山鬼国,阴山鬼国的鬼王?”
小鱼转头望了一眼那树上飘荡的‘人皮’,颤声道:“你是说,这些人皮,是从恶鬼身上扒下来的?”
雷禺等人在不远处也听到了这句话,他登时转过头去,查看距离他最近的人皮,那人皮随风飘舞,皮质灰白带着皱褶,通体没有一丝毛孔,本质更是并非血肉。
确实带有一丝鬼气。
雷禺一直以为这些人皮被人以魔法祭炼过,但却没有想到,这人皮并非自活人身上剥下。
在这些修士眼中,凡人犹如蝼蚁一般,若是他们需要,也能制造几千张人皮挂在树上。就算有所顾忌,也只是怕这些人皮都来自闯入此地的修士身上。
但谁也不会想到,这些人皮真实的来历,竟然如此可怕。
人鬼疏途,人皮已经是魔道邪物,鬼皮更是一种禁忌。
在世家,乃至散修之中,都有一种说法广为流传——传说披上鬼皮,便能骗过生死命数,以鬼的阴寿,代替阳寿。只要不断的换皮,就能以鬼的身份得享长生。
但这个传说流传了那么久,依旧没有几人见过真正的鬼皮,无法验证。
本质无形的鬼,如何能扒下它的皮?
就连陶侃也被这个发现震撼,悄悄看向了青牛,青牛摇着大脑袋,低声道:“这些鬼皮看刀口,并非月魔所画,不算魔道禁忌。但也应该来自地狱,出自刑法之神手中……”
“唯有阴司之神,以酷刑惩治恶鬼,才通晓这扒皮之刑。只有十八层地狱的种种刑法,才能加于鬼身,唯有审判阴阳之神,方才懂得这些手法。”
老道小声道:“方才路上,我看到三个山头形势秀丽,一个坐落甲丑位,山形柔顺,青气勃发,形如卧牛。一个位于己未位,山势秀丽,虽然矮小地气却厚重,看上去像一只挂角黄羊。最后一个位于辛亥,山形肥大,犹如仓库。”
“本来还奇怪,这三座小山形势都极妙,乃是牛眠地,三阳穴和天蓬位,各主福禄寿。牛眠地福泽绵长,三阳穴可延阴寿,天蓬位天禄不绝。”
看着一众散修半懂不懂,老道便解释道:“简单来说,先人葬在牛眠地,后人福缘便高,凭空多出一股气运。葬在三阳穴,墓主阴寿绵长,后人阳寿也会多出许多。葬在天蓬位,天禄便是资质,后人修行更快!”
福缘,寿命和资质!
所有人眼中登时发出了幽幽的青光,甚至有人已经准备回头,将自己葬在那三座山头里面。
就连马老黑都忍不住上前偷偷问道:“先生所说,可是真的?”
老道不满道:“我从不虚言骗人!”
马老黑一拍大腿,遗憾道:“先生为什么不偷偷告诉我,我这随身所带的大半身家,都愿意献予先生。现在可以悄悄告诉我,那三座风水宝地的所在……”
钱晨诧异道:“你寿元还有至少一甲子,这是……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