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223节

  “我乃魏中书令李冲,陇西人,自幼便被大哥抚养长大,长兄如父!此物便是我大哥李承的幼子——李尔的随身之物。”

  “三年前,李尔随母亲回太原王氏探亲,却在路上被两个妖人所掠,随行保护的供奉和他母亲两位结丹修士,竟然不是敌手。”

  “两个大修士,却去抢夺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

  李冲一声冷哼,显然对元皓等人并不信任。

  但他对大哥敬重至极,听闻这个侄子被掠后百般打探,心中也是十分关切,三年来,大哥李承已经渐渐绝望,觉得或许是李尔生辰特异,根骨资质太好,被魔道妖人选作了祭炼法器,修炼魔功的祭品。

  如今有了这么一丝线索,他也不愿放弃。

  “只要你们带回我侄儿,这一切我也不想追究。此物也是你们的报酬……”李冲从袖中拿出一只玉带钩,灵光莹莹之下,赫然是一件本质不错,品级极高的法器。

  李冲的意思不言而喻!

  轮回者一行面面相窥,只是这几句话根本等同于没有线索,以前好歹还有一个玉环,虽然不知为何,凭借玉环上的气息,寻人追踪的法术符箓统统都失效了,占卜更是结果混乱异常。

  但现在连这唯一的玉环都没了。

  看样子,若是找不到人,这位北魏中书令只怕还要问罪,轮回者几人有些感觉自己等人是在自找麻烦,可到了这等地步,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

  反正若是没找到那位‘小公子’,大不了就拖到任务完成,他们回归轮回之地,李冲莫说是阴神修士,就算是元神真仙,还能破开此界去找他们吗?

  …………

  玄武湖上,钱晨手持一把油纸伞,做青衣士子的打扮,乘着雇来的小舟泛舟湖上,像是晚来乘船游湖的士人。

  湖面之上水汽袅袅,雾气笼罩下,这一叶小舟安静的横在水面上。钱晨凝视着湖中,仿佛看破了湖面的深沉,看到了百丈深湖之下,一道被锋锐至极的剑气刺破的水眼。

  “原来在这里!”钱晨喃喃道。

  玄武阴阳济,钟山如紫金!

  矜立湖上,看到涛涛水龙从大江而来,宛转秦淮化为朱雀鸾翔之势,汇入玄武湖中,钟山巍峨如青龙,龙凤之相,一刚一柔,一阴一阳,融汇在这玄武湖中。

  昔年张天师所留的阵法禁制,在已经融汇八阵图奇门四阵的钱晨眼中一览无余。

  他手持玄黄如意,投入湖中,玄黄之光劈开阵法禁制,直入水眼……

  皇城司天监中,一阵铃声响起,司中官员急忙快跑几步,来到司楼的水运天文台处。看着那浑天仪的转动,他愕然道:“刚刚好像看到阵法有所触动,怎么现在又没了?”

  旁边有灵台郎笑道:“许是地气波动所至……来来,我们继续推算星相。”

  “近日大火星渐渐流散,留于心宿之中,这是荧惑守心之相,大不详之兆啊!或主国事纷乱,八龙争位。”

  “你疯了敢这么说?东海王知道了不扒了你的皮?”夏官灵台郎道:“要我说,太微垣五帝座拱卫太子星,太子星长明直入屏藩,乃是国有储君之兆啊!”

  …………

  钱晨收回玄黄如意,在镇压建康的四象周天大阵之中动手脚,并非一日之功,此时施为,多半还是在试探晋朝镇守阵法的修士是否警惕。

  现在看来,晋朝的司天之官,警惕心寥寥。

  那他就放心了!

  钱晨后面动手的动静,比今日还要小,今日只是粗略动手,主要是一观玄武湖,钟山,以及皇城的地势气象。

  梳理一个阵法的大致脉络。

  后面他才会真正耗费几天时间,动手慢慢布置。

  钱晨乘舟往钟山而去,路上,他看到一个神情冷峻,背负长剑的俊秀男子也乘着船,从玄武湖上而过,往秦淮河而去。

  两艘小舟在湖面上交错而过。

  双方都感应到了一丝不凡的气机,钱晨站在船头,撑着木浆,心道:“好锋锐的剑气!几可与燕师兄比拟,却并非纯粹的剑修,有意思!”

  男子心中也有一些疑惑:“那人身上带着一丝阴阳圆融的大道气息,风姿气度,一任自然,却又不失人气。如此人物,我为何不曾听说过?”

  “算了!”他将这点疑惑抛到脑后,心道:“这次家中唤我回来,说是叔爷爷又受辱了。不知又要挑几家的人?司马家那八个废物我已经挑过了一遍,这次莫非要对更上一辈的几个郡王动手?还有,戎爷也来信说,此次这人不好对付……”

  “唉!总是如此说,希望这次能更强一些吧!”

第七十八章龙象归,决战之前

  神情冷峻,背负长剑的士子从秦淮河水门,乘船入城之时,建康风云汇聚,惊动四方!

  “王龙象入城了!”

  皇城之内,东海王的府邸中,一名身穿裘服,气质略显深沉,莫约二三十岁的男子,正在书房负手背对着一位藏在阴影里的人。

  他便是东海王司马越,与向来不爱住在皇城府邸的司倾城不同,司马越最经常住的,便是皇城中的王府。

  司马越开口说了这一句话,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阴影中的人开口道:“王衍被自己品评的一个无名小卒持强横辱,先前说的话,如今都是拍在他自己脸上的一个又一个巴掌,堂堂阴神大修士,竟然被人闯入身前,在诸多世家子弟面前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王家不让他回来,难道还要让王戎,王羲之那一辈出手吗?”那人冷笑道:“王家还是要脸的!”

  “而且那人和我那十六妹妹还有些关系,陶天师之前出手,便有对王衍有所不悦。”

  司马越笑了笑:“王衍据说这几天都没有露面,此人也真是胆大包天,居然真的往王衍脸上掌掴!如此倒是大快人心。”

  “那是,王衍把持清议的时候,可没少说你们司马氏的坏话,他之前是如何评价你的?心思深沉,此非善类!哈哈……倒也贴切!”

  看阴影中那人的态度,与司马越似乎是平等的,竟拿他的丑来取笑,司马越也并不在意,只是冷笑道:“若说王家让我出丑,那一次王龙象挑我们八个宗子,一剑之内,破去我七件法器,寥寥数招就击败了我。”

  “那才是真正的羞辱吧!”

  阴影中那人冷笑道:“你虽然不会是他的对手,但也决不至于败得这般轻易……”

  司马越不置可否,只是伸手一翻,掌中风雷之声滚滚,一点雷光闪过,天空中劈下一道雷霆,划过建康城的上空,刺破了夜色。

  这让阴影中那人有些不安,忌惮道:“你果然炼成了上乘雷法,修成神雷神通!”

  “炼成上乘雷法又如何?还不是只能在这暗室之内施展?不过我的目标并非名扬天下,而是那处宝座!”

  司马越将目光投向了皇城的中轴,路寝的所在。

  “王龙象的确称得上世家这一辈的第一人,但我不是世家,我是皇族,未来将会是皇帝。纵然是世家第一人,也当向我俯首……就如同王导元神之尊,还不是要拜我那修为不过练气的伯父吗?”

  “王龙象啊!”阴影中那人叹息道:“此人剑骨天生,心中有一股傲气是消磨不去的,可不会如谢灵运那般懂得韬光养晦,玉韫珠藏。”

  “就算你当了皇帝,他该看不起你,还是看不起你!”

  “所以谢灵运未来可以执掌谢家,而王龙象,待我登基之后,他只能隐匿山中,做一个出世修行之人。”司马越平静道:“我不会为了你这几句话,就埋下对付他的心思的。此人,我未来却是敢用的,当然现在不行,我还驾驱不了他!”

  “不过,你们这边闹的那么欢,王龙象一定会出手吗?说不定只是打着对付此人的幌子,来对付你们司马家。孙恩放回张怀恩挑衅于你们司马家,就是要将你们如今的虚弱,暴露给天下世家。”

  阴影中的黑影对司马家现在的境遇,竟有些幸灾乐祸。

  “司马懿老祖在的时候,你们仗着这位中土第一元神,逼迫王献之休妻另娶,王家那些老朽无所谓,但王献之却是深恨。王龙象那次挑你们几个宗子,未必没有给他叔叔报仇的意思。”

  “如今王家乃是牵制你们司马家最大的威胁……”

  “只要老祖还在建康,王导就不敢出手!”司马越打断他道。

  “那一日陶天师派潘文渊,带着蕴含他随手一击的法印,打了王衍一击。王龙象却转头挑上钟山的三茅观,潘渊文竟然不是对手,若非陶天师的大弟子王知远出手,说不得天师还要小小的丢上一点颜面。”

  “天师的面子都不给,可见其桀骜,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城府的。”

  阴影中的人久久沉默,突然开口道:“那此人呢?”他指了指钱晨的画像,画中的人影有些模糊,只能看出一个清俊的背影。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司马越冷笑道:“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他一回,你说的也有些道理,王家不可小窥,借他的手试探那王龙象一番,倒也是个机会!”

  “咦?”那人有些奇怪:“依照王龙象的性子,只怕不会杀了此人,而是以牙还牙,斩落其发髻,说上一句:‘你可服气?’”

  司马越大笑道:“我王龙象当不当得起这天下盛名?”

  “你可服气?”

  “任谁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大劫真龙,竟然是个口舌笨拙之人,来来去去就回这两句话,让他多说两句,只怕比逼他出手还难。”

  “见到人就点头,说话从不超过两个字,说的多了,语气都会僵硬,我看的都替他着急。这样的人竟然能成为大晋年轻一辈的第一人,除了他实力够强,就全靠王家替他鼓吹。”

  “至于此人……”司马越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那阴影中的人有些明白了,他笑道:“这次我们的人又找到了一个目标,但有些忌讳……”

  “什么问题?”司马越眉头一皱,显得极为关切此事。

  “距离建康太近了,就在城外!”

  司马越极为不悦道:“就不能换一个目标吗?”

  “你们催的太急,哪有那么多时间寻找?而且距离建康近一些,不也方便吗?”

  “我会安排人照应你们,但建康往来的高人不少,若是出了岔子,休想让我给你们擦屁股。”

  “我们会小心的!而且……”阴影那人伸手点了点钱晨的画像,低声道:“此人不可小窥,王家都要派人登门试探,虽是谨慎,但也可见对此人的重视。”

  “奉送一个情报,他有可能是楼观道的传承弟子。”

  “王家应该也知道一点,才会如此重视。”

  “你若是要对他动手,可千万周详一些……不要把我们拖下水了!”阴影说罢,便悄然散去,仿佛真的融化在了影子里。

  司马越站在原地,久久沉默,背对着那阴影的脸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了下来,这一刻,才他显出对钱晨,竟是超乎想象的重视。

  “他们是发现了什么?”

  “与这些妖魔鬼怪合作,当真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反咬一口。”

  …………

  清晨的一缕晨光洒落,钱晨登上了钟山,虽然已经入秋,山上的草木却依然青翠,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灵气纭纭升起。

  远处一座小小的宫观,坐落在了地脉龙眼之上,百余亩山间灵田中几名道士正在耕耘。

  三茅观的匾额,挂在小道观上,上面还有三山法印,以示这是道院名下的丛林。

  钱晨来到观前,出示了司倾城交给他的信物。

  看门的道士微微稽首,便放他进去了。

  钱晨直入道观后山,来到一口玉井之前,将一枚自己祭炼的法印扔了进去。

  “青龙已定……还好此地是师妹的地产,不然得花费我几天时间,慢慢网住青龙才行。”钱晨将四象镇压其三,只剩下看守最为严密,一步一禁制的皇城了。皇城占据白虎金地,不是那么容易布置暗手的。

  昨夜的月色下,他将龙雀环藏在了玄武湖倒映的明月中。

  今日趁着晨光,他又将太上八景炉,化为山上一块形如丹炉的峰头。在钟山玄武湖之间,钱晨一点点梳理地脉,布置禁制,花了一天时间,将一块块阵基打入地脉之中。

  晚上坐船回去的路上,映着月色如水,钱晨泛舟而行,在风月之中,将手中映着莹莹月光的玄黄如意,投入河中,砸碎了河心的月色,泛起细碎的波澜。

  接下来的两天,钱晨更是慢慢走过全城,看一看各处镇压的亭台楼阁,梳理张天师布置阵法的种种禁制,和那秦淮河上的二十四桥。

  虽然在布置手段,但钱晨却也没忘了欣赏这金陵古城的江左风韵,他那个时代的南京,远没有此时的古风韵味,如今虽然还没有六朝金粉的繁华,但此时的建康,却也别有一番风骨韵味。

  就在钱晨为接下来可能的变故,布置手段,调整自身的状态之时,另一人也踏进了乌衣巷王家府邸……

  王龙象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踏入了家门,王戎迎了上去,笑道:“吾家龙象终于回来了!来,我与你说一会话……”

  周围的仆人知情知趣的退了下去,叔侄两人漫步在园林的青石路上,这一路,正是那一夜有情剑破开禁制的一路,青石上钱晨先前留下的脚印,依旧如新。

  王龙象的目光停留在了那浅浅的脚印上,顿时停了下来,王戎看了一眼,道:“怎么了?”

  “脚印中有一股剑气!”

  王戎貌似不在意的问道:“哦?那剑气如何?”

  “不错!”王龙象惜字如金,他思索了片刻,竟然破天荒的多说了两个字:“很不错!像少清……”

首节 上一节 223/1269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