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象左手虚握,一声清喝,手中便凝聚了一团雷光,这团雷光阳刚无铸,当即就让铜雀楼上略有些担忧,发觉形势好像不如自己想象那般乐观的王家长辈松了一口气。
“阳五雷!”
“还好王安丰先去试探了一次,此人能以剑光转化那一门阴雷神通,确实出乎意料!”
“但终究还是在我王家算计之中啊!”
王龙象击出这阳五雷,当即便将面前的一切彻底粉碎,雷光过处,无音神雷也要消弭。
这门雷法来自龙虎山真传,非但修行起来极为繁复,威力更是雷法之中数一数二的强横,以气势惊人,一击之下粉碎虚空,破碎一切。
克制一切有形无形之物,乃是以攻带守,有破法之能的一门神通。
钱晨将有情剑垂落在身侧,微微一笑道:“不玩这些花里胡哨的了!”
他右手一引,放在船头的大圣雷音琴腹中我执刀长鸣,刀光乍起,扯出一道匹练来到了钱晨的手中。脑后的内景真雷丹气滚滚,化为大手,撑起天罗伞扩张的无穷青天。
钱晨一手持刀,一手持剑。
头顶青天压下,乾天一气清罡与先天一气擒拿手赫然相合,悠悠苍天化为巨手,倾天压下。真正重现了钱晨最初得到这门神通之时,陨石之上的巨大掌印蕴藏的那一丝道蕴。
这时候,王龙象的头顶已经看不见那只巨手的全貌了。
整片天空倾倒而下,真正的犹如天地覆于一掌,朝着王龙象拍来。
王戎豁然站起,这一切的变数,已经超乎他的算计。
王龙象看着倾倒而下的青天,剑光已经纵起,雷音破碎苍穹,斩裂云端。那一道剑光斩在青天之上,竟然将那防御第一,堪称补天浴日的罡气,斩开了一道裂隙。
剑光直冲九霄,射入斗牛之间,建康大阵竟不能镇压。
他所施展的,即是剑气雷音,剑光分化之后的第三门上乘剑术,就连燕师兄都未曾练成的——出入青冥!
这一刻,钱晨心中并无一丝惊讶,刀光已经凝结,横刀斩出,冰魄神光凛冽,那仿佛带着彻骨寒意,冻结一切的刀光,让许多人不禁惊呼出声。
“广寒仙子?”
“太阴冰魄神刀?”
王龙象的脸色到了这一刻,才真正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剑光挥洒,将平生剑术发挥的淋漓尽致,剑气纵横之间,二十四道剑光分化,一道道雷音啸聚,偶有斩破青冥者,叫剑光与月光交相辉映。
只是一瞬间,王龙象便纵起剑光,斩出了千变万化,剑虹惊掣的一剑。
二十余道剑光在催动到极致的速度下,依旧根据钱晨的刀光不断微小的调整变化,而每一次变化,那剑光的速度又会在不可能剑拔高一分。
而钱晨只是由着那一刀,将刀光下的一切悉数凝滞,冻彻,冰封。
冰魄寒光,化为神雷。
刀光由飘渺空蒙,晶莹彻骨,转为爆裂无匹,犹如惊雷的一刀,变化只在瞬息之间。
剑光破碎,重重的剑气,那分化而出二十三道剑光悉数粉碎。这一刀的变化,极端的无情,后半刀的神雷,将前半刀的冰魄寒光一并粉碎,也将其容纳对持的一切同样拉入了毁灭。
不给王龙象任何喘息之机。
有情剑顺势斩出,剑光接着刀光,将一切斩断,剑名有情,然而这一刻的剑法变化,却堪称无情。
冰魄寒光冻彻一切的时候,让王龙象的念头也凝滞了,而后面冰魄化为神雷粉碎的时候,带着他的诸多念头一并粉碎,所以那一刻,他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紧接着而来而剑光,偏偏让人一念不起。
那剑光诡异如魔,只要是有情之物,所见便有所想,看到牛马,会生出对应牛马的念头,看到刀剑,会生出对刀剑的认识,这些念头还会引发联想,所以有情众生方能思考。
但钱晨这一剑刺出的时候,见到剑光的众人,心中升起关于这一剑的念头在那一瞬间都被斩杀了。
那一刻,对此剑毫无认知,自然也不会生出任何想象。
这一剑连想都不能想,莫说是王龙象,这一刻,就连旁边见到那剑光的无数人,都要恍然一瞬,才能意识到那是一道剑光。而这一瞬,已经足够剑光将其斩杀数百次了。
想无可想,故名斩情!
太白剑宗六御剑诀之一——斩情御剑诀。
钱晨参悟的火候尚浅,若是一个正常的修士,心中念头坚定而驳杂,无数想法纷纷,就算钱晨出剑时能斩杀一个关于此剑的念头,但那些复杂的念头分裂很快,终究还是不能避免‘情染’。
但钱晨以冰魄神刀为引,参悟冰魄寒光凝滞念头,冻彻人心的变化,以神雷一变,粉碎冰魄,将人心中念头,纷纷粉碎,一片空白。
然后一剑斩情。
这一剑不起任何念头,自然也无任何反应。这便是超越一切剑法变化的变化。世间一切,起于心动,只要斩去有情心不动,便可无痕无迹了因果。
当王戎反应过来,钱晨那道剑光的存在之时。
他几乎惊呼出声,但钱晨的剑光还是停在了王龙象眉心前三寸,中央戊土神光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灵光,他身上的一朵三瓣兰花,无声无息的落下了一片花瓣。
“还好有替身法宝!”王戎几乎瘫坐在榻上。
看着悬在自己眉心前三寸的有情剑,王龙象眼神有些黯然,微微叹息道:“若是纯以剑术,我已经输了!”
钱晨平静一笑:“法宝何尝不是修士实力的一部分,要这样说,器修一脉,还要不要和人斗法了?挡得住我这一剑,那就再来过!”
他撤剑而退,刺出斩情一剑后,钱晨对这门剑术领悟更深。
斩情忘我,的确很邪门。这剑术练至圆满,一剑刺出能让人将自我都忘了,一切念头都被斩却,毫无还手之力。
先斩念头再斩你。
确实是钱晨所见,最诡异邪门的一门剑法。
但钱晨并非靠着这一门剑术,纵横轮回之地。突然拿出来,只是见猎心喜,想要试验一番自己研究的刀剑合击之技——斩情无我。
王龙象祭起一枚土黄色的晶石,身前环绕的中央戊土神光突然射出,照在钱晨头顶的青天上。戊土神光与乾天一气清罡清浊相合,立刻纠缠在了一起。
钱晨头顶的天罗伞应声而落,第一次显露出真容来……
铜雀楼上李冲震惊起身。
第八十二章剑出无我,元神真仙
在天罗伞落下的那一刹那,首先被惊动的,却是重楼之上的那两只铜雀。
就在秦川被钱晨一刀一剑,斩情忘我震撼之际,两只铜雀看到钱晨的面孔,却吓得拼命拍打着翅膀,散落几根铜羽在空中飞舞。
啾啾啾……
短暂而急促的叫声惊醒了秦川,让他忍不住握紧手中的飞剑。
手段无穷……
铜雀楼上的世家,秦淮两岸的围观者无不是到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在和王龙象一战之中,那位名不见经传的玉宸道人,真正展现了什么叫神通广大,手段无穷。
王戎抬头的时候,看见那些家中族老们一个个面色茫然,铜雀楼中的世家子弟,至少有足够的眼力,看出那一刀一剑的可怕。在他们被剑光斩却的念头恢复后,所有人心中都充斥着一股强烈的震撼。
还带着一点幻梦一般的茫然。
“这一剑……”王戎无法言喻,这般直斩人心的剑法,已经超乎了剑术的范畴,达到了一个他根本无法评价的境地。
几个轮回者嘴巴半张,目光呆滞,罗通浑身微微颤抖道:“队长!这个玉宸道人……这个玉宸道人该不会是元神真仙改头换面,戏弄众人来了吧!”
元皓却只是低声喃喃道:“斩情御剑诀……原来世间真的有这般的剑术!”
司马越面色凝重,他看到钱晨头顶的天罗伞落下,显露出那少年的道人的真容。他发髻挽在头上,剑眉星目,一双清澈的眼睛仿若能洞穿人心。
钱晨一手持剑,一手将长刀掼出,刀光犹如惊鸿,插入那把古琴之中……
司马越微微回头,看到了李冲的身影豁然站起,带着强烈的震撼开口,一字一句道:“冉儿!这是冉儿?”
站在李冲身旁的家将,更是惊骇得腰间的长刀都差点坠落下去,他以一种强烈的不敢置信的语气惊骇道:“小公子,怎会如此……”
司马越解开窗口的禁制,突然暴喝一声:“李尔!”
声音惊动了犹然还在震撼于那一刀一剑的众人,钱晨微微抬头,看向铜雀楼上,他的眼神清澈,不带一丝杂质,更无一丝的疑惑惊骇,而是犹如清晨的玄武湖一般深邃平静。让司马越甚至无端有一丝惊慌,甚至怀疑是他是不是猜错了。
但他很快就坚定了起来,根据这段时间的调查,还有李冲的反应,无一不在说明——玉宸道人便是李尔,便是当日从屠灭楼观道凶徒手中,活下来下来的那个孩子。
至于钱晨在短短三年之间,从一个还未筑基的少年,到达能与王龙象对持抗衡,甚至更胜一筹的境界。
更说明了那个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原来前身叫做李尔吗?”钱晨这时候,还有心思腹诽道:“这名字一听就和太上有缘啊!莫不是太上合道前,真的算定了‘天命’?”
这一刻,钱晨甚至能大致体会到妙空在发现他就是楼观道中兴祖师时,那一刻的惶恐与无措。
但他早有预料,甚至能笑着对铜雀楼上的李冲微微点头。
在司马越暴喝出声,钱晨微笑回首点头的那一刻。
元浩等人的耳边已经出现了轮回之主冰冷的提示声:“支线任务三完成度(1/2),发现任务目标李尔(玉宸道人)。任务变更为——寻回轮回者留下的诸多遗物。”
元皓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犹如木偶一般打开了只有他能看见的虚空投影,一字一句的将任务提示看了三遍,杜秀娘在他身旁喃喃道:“我真傻,我真傻……只知道支线任务会和主线有联系,只知道李尔可能出现在我们身边……可,玉宸道人为什么会是李尔?”
“他不是才刚及冠三年吗?”
“是大能转世,还是……”
罗通在听到任务提示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从屋顶上一头栽倒下来。
月光洒落在钱晨身上,沐浴清辉,任由秦淮两岸人声如何鼎沸,铜雀楼中世家如何震动,乃至自己身体的那位血亲如何心情激动,钱晨却十分平静。
他只是注意到轮回者震撼的神色,心中了然:“终于暴露了!”
“这下总能试探出,轮回空间的那人究竟勾结了谁?要来对付我!”
王龙象专注的凝视着剑尖,耳边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钱晨却微微叹息,持剑道:“这一场斗法,总该有始有终。可我快没时间了!王龙象,接下来的一剑,便是我真正的本事,你若能接得住,便足以让我认可……”
一道剑光自钱晨身上绽放,那剑芒炽白,犹如大日流光,势不可挡,散发着凛然的气息。
只是剑光,便能与日月争辉,带着无匹之势。
温养在玄关一窍之中的本命飞剑,豁然出窍……
那道剑光第三次斩落,本命飞剑自斩却魔身,屠戮诸血魔天魔之后,洗去凶性,藏在钱晨元丹之下,不断经受丹气洗练,越发精纯。
今日出鞘,积蓄已久的剑气,顺着剑势喷薄而出,俨然融汇了钱晨所得的种种剑术。
在斩情忘我的一剑之后,钱晨的剑法终于小成,走出了自己的道路。剑光划过夜幕之际,已然突破了剑气雷音的某种界限,明明只是一道剑光,却有虚实之间,阴阳交汇之势。
循着天地间的某种至理,突破了钱晨参悟剑之时,不解的种种桎梏,晋入一种全新的境界。
坐忘无我!
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钱晨的元神似乎可以在本命飞剑与肉身之中转移,或者说本命飞剑就犹如他的第二个身体,他的法力,神通,阴神皆可汇聚在那一剑之内。
那两瓣兰花瞬间落下,王龙象在这一剑之下,完全溃败,一切法器,王家准备的种种符箓法器,尽数破去,飞剑却来到他面前后一触即回,毫无烟火之气。
昭示着钱晨能放能收,剑术俨然已经完全纯熟。
“龙象!”王戎在楼中站起,面色焦急。
谢玄看着那一剑余光,沉默许久,才开口道:“后生可畏啊!”
王龙象一时沉默,怔怔的看着眼前三尺的虚空,不知再想些什么,他眼中有一丝惊艳,一丝怅然,还有一丝轻松与解脱,他目光游移,与钱晨在最后对视了一眼。
就在轮回者耳旁传来主神提示的时候,一道强横无匹的气息从大晋皇宫内冲天而起,遁光迅疾无匹,只在一剑之间,便来到了秦淮河上空。
钱晨这一剑落下,便有一股几无可匹敌的法力,封锁了朱雀桥左近百里之地。
谢玄骤然抬头,凝重道:“司马老祖!”